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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上和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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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艾在林等细一系列人等的帮助下正在梳妆打扮,穿上小礼服,准备觐见皇帝。
林等细是太子妃郑尚节的娘家人,他原先是管理府内外务事宜,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竟是管起太子的衣食住行,大概是太子妃过于想要他两熟食的缘故吧,仆艾想。
仆艾要去觐见皇帝,这不是儿戏,妃子事前问了几句仆艾失踪原由。
“我失忆了!”仆艾闭眼瞎扯。
妃子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走了。
妃子走了,于是来了个林等细,林等细倒是没问什么,大概妃子已经有所交代,他来只是教导了仆艾几个见皇帝时的基本礼仪,说话措辞,再来就是给仆艾的理由加以润色,叮嘱仆艾一定要背好。
最后林等细便是站在仆艾身边,面无表情的指挥者侍女太监给仆艾梳洗更衣,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小心小心,小心为上,小心为上,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仆艾站在镜前看着境内自己身后的长身直立,面无表情,面皮苍白的林等细嘴巴巴拉巴拉的动着小心小心,林等细这等形状如木偶般,嘴巴机械的巴巴的动着,仆艾看着镜中的他,简直想象不出他是个有感情的人,看他这等模样,简直可以排出有感情生物范围,听说他结了婚,真不知他和老婆如何相处的。
仆艾笑,打个呵欠吧,屋外一个小太监端着盆水匆匆忙忙,因避闪出出进进的众人耳歪歪扭扭的冲了进来,奔到林等细身后,一件衣裳在地,小太监脚上被缠拌住“诶诶诶”的一叠声叫,砰!小太监连同着着盆水一起摔倒在地,太监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那盆水犹如银珠般,啪啪撒了一地,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前面不幸的林等细生受了。
小太监不敢哼哼,林等细也不动声色,小太监抖着小身体巴巴的爬了起来,林等细转身,啪一个巴掌下去,打的小太监再次倒地,仆艾在一旁想鼓掌,林等细的一巴掌何其利落,面不红心不跳,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小太监一爬起一个巴掌下去,啧啧!别看林等细瘦瘦高高,身体的姿态犹如大树般挺立,一举一动竟是含着一股劲道!
林等细看向仆艾。
仆艾笑着挑眉。
林等细行了个礼,姿势标准,动作间蓄着一股力量:“殿下,容奴才稍离片刻。”
仆艾作高贵相,微笑,点头。
林等细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一抖衣裳,干净利落,转身离去。
仆艾看林等细出家门,便抱手斜眼看向地上艰难爬起的小太监,只见他满脸通红,脸上红得连掌印都被遮掩,低着个脑袋,周身水渍,与一旁姿态闲雅的仆艾一比,很是狼狈。
仆艾打个呵欠,转过身面对着镜子,看向镜中的太监,刻意的拖长声调,用一种懒散的声音问:“兄弟,没事吧?”
“奴才能有什么事?总归是贱命一条!”小太监脸上有点发紫,憋着声音说,隐隐的有点哭腔。
仆艾一下变脸,做愁苦相哎哎的叹气:“哎哎,有些人就是胆大,仗着妃子竟是无法无天,当着孤的面就敢动手,还有个体统么?哎哎,可怜孤刚刚回来,竟是一时奈何不得!哎哎!。”
“我,我是故意的!”小太监放下捂着脸的手,面色多变,看着仆艾急切的说,真是可怜的小傻瓜。
仆艾回头,故意?什么故意?你是故意把水泼到林等细身上的故意,真的假的?还是看我这么说来献功?表示你是我这一派,和林等细坚决划清立场?
上面所想在一瞬间完成,仆艾回过头来,看看来去整理的侍从,然后对着小太监轻轻鼓掌:“好样的!”
太监也扯着嘴笑,可怜兮兮的。
“去吧”仆艾回过身漫不经心的对着小太监说。
小太监很失望,对着仆艾的背影快速的深深的鞠躬,那动作很是悲愤,然后一个转身,飞快的跑不见了影儿。
仆艾坐着轿子,在前有开路后有垫尾,左右守护的阵势下,仆艾一摇一晃的来到皇宫。
皇宫是一百多年前二代皇帝太宗年间建造完成,虽气象宏大,不时翻修重建,但仍是掩不住那时间流逝历史沧桑的痕迹,宫廷院墙漆色已经暗退,那那暗退剥落的颜色下是腐朽的败絮,如此一看反不如落败的太子府时髦。
仆艾到达皇宫是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昇祥接见,仆艾初到太子府时,李昇祥便替皇帝来看过仆艾,草草的问过几句便又回宫复命了,因此仆艾是见过大太监李昇祥的。
仆艾下了轿,与李昇祥寒暄几句,便是由他带领往皇宫西苑而去。
皇帝爱好道教,一心求长生,因着道教经典的不宜见生人的指示,皇帝于是常年呆在西苑,安心养生炼丹,不再踏出西苑一步,因着朝廷事宜军事交给太子和华盖殿大学士贺锦总理,自己只是在关键的决策上点点头或是做个选择的便可,只可惜太子不爱好政治事务,尤好打猎,今天去这里打,明天去哪里打,竟是一年也不见个踪影,那朝廷重任自是落在哪华盖殿大学士一个的肩上,真真是苦煞了他。
仆艾一路上听着李昇祥说着种种皇帝的事情和朝廷事情,仆艾的侧头看他,他已是老态龙钟,脸上布着老人斑,眼睛虽然浑浊但是仍是闪烁着皎洁的光彩。
这个老狐狸,表面上虽然框框而谈,语气那个亲昵,好比是那只有你其他人我都不告诉的神态,在给仆艾卖弄交情,实际上他说的都是那主流看法,是人都知道,甚至世人都批评的,他也会隐晦带过,绝不得罪一个人。
仆艾一路笑着点头,接受他的好意,收了他的人情,这样一路到了西苑的紫宵宫。
紫宵宫内层层莎幔,在最最的里面,隐隐坐着一个人。
仆艾走去,宫中有清幽暗香浮动,道教珍贵考究器具林总总,一路行来,玄玄乎乎,几疑身体是否还在尘世间。
仆艾上前,紫霄宫内特别幽静,那道门香烟冉冉在空中浮动,仆艾走在其中,彷如仙云缭绕。
如此清幽,李昇祥突然在后公鸡般怪异而嘹亮,嘹亮而又有节制的嗓音喊:“太子殿下到~”节杖向地一声槌,咚!声音沉厚,然后万籁俱静。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帝常居地,这就是皇帝的气场,他们巧妙的营造了一种氛围,叫人感到压抑,叫人臣服,叫人知道你面前的是高无上的皇帝,你应该压抑着和他说话!
仆艾不禁憋着一口气,他上前,在离帘幕之人不近不远的一个距离然后止步,仆艾低着个脑袋,偷偷的咧一咧嘴,然后跪下,磕头,一磕头,两磕头,三磕头,帘幕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影子都不带晃得,一点表示也没有。
仆艾见此就疑惑了,这等反应,这是见失踪一年了的儿子的的反应?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深情拥抱,甚至连慰问的话都没有!这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的皇帝爸爸?仆艾歪头,不会是假的吧,当然我首先就是个假的,再假一个也就不稀奇了,只是...难道...仆艾仍是跪着,只是直起上身,看向帘幕里德人影,难道是真爸爸看出了假儿子?不会吧....仆艾有点流汗,可他是修道的,身边自有神灵护佑,那身体构造自然与凡俗之人不同,如果真看出,那...那也不会多么为难我吧,想想,他是修道的人,我是修道的狼,我略有小成,身体能变化形状,看看他,好像还没听说过皇帝变形什么的把,看看他,安坐帘后,不动如山,想是故弄玄虚吧,再来他吃动物,我吃人,咱两半斤八两,我不邪,你也不正,算算咱两还是同门,哈,就算不放一马,咱惹不起还跑跑不得么,俺走也!
只是,我磕的那几个响头竟是没能给我换回个锦绣前程,哎哎哎,一切都是命定的,况且给皇帝磕头我不亏!天下间想磕而无门的多少人!如此一看,我真可谓有福!
仆艾七七八八乱想一气,事实上,皇帝没吭声,仆艾就只能跪着,皇帝没表示,仆艾就只有再度弯下他那矜贵的脊梁,带着哭腔念台词:“ 儿臣在外身遭不测之祸,身边等人具已遭难,只是幸得上苍庇佑,儿臣才独得事外,避过祸事,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儿臣一时受惊,竟是骇大病一场,险些撒手黄泉,只是身在民间,感受到陛下文治武功,天下太平,那圣德普照天下,儿子在其中也得以滋润,这才痊愈,只是前身种种事情却已是遗忘大半,孩儿不胜唏嘘,幸好,父皇与孩儿父子之情夙愿不浅,如今才得父子相见,在父亲面前痛诉过往”,仆艾痛诉间要哭不哭的,语调中饱含悲伤之情,哭腔从头至尾,虽极力克制但动情处却不经意的泻出几声啜泣,一时话毕,再抬起脑袋,已是泪眼蒙胧,深深的看着帘幕内的皇帝,他这样子很是动人,如此一看,他倒也是一个好演员。
帘幕内的人影动了几动,似是在透过帘子仔细端详他那失踪一年的儿子。
仆艾在下直挺挺的跪着,他看着帘内人影,久久不语,一时间,空气停止流动,时间就此顿住,气氛沉重而略显尴尬,一切万籁俱静,仆艾想起林等细说不能直视皇帝,于是他低下脑袋,心里用力打鼓。
“皇儿”,帘幕内的人影终于开口,仆艾听此轻舒一口气,世事往往是未知的隐隐的威胁最为恐怖,经历过忧患后事情爆发时却是叫人大松一口气,反之亦然,仆艾就是这种状态下,他开口,于是仆艾反而轻松,皇帝的声音很轻柔,“皇儿”一声给人温柔的错觉,一瞬间,仆艾脑袋里有白云野鹤飘过,那里有仙风道骨,但是没有悲天悯人,皇帝的声音就是这样,温柔的习惯,其实最无情。
仆艾低着脑袋:“是”,他答道。
帘内人影一动,他在点头:“皇儿,你能回来,朕很欣慰”语速很慢,真是修道的仙风道骨呀!
仆艾低着脑袋:“父皇,能再见到您,儿臣也很欣慰”,说完,顿了一顿,觉着不妥,又说道:“这都是陛下圣德普照,修道问天,获得神灵庇佑,儿臣略沾点点,才得幸免,陛下功德真是宏大呀!”就是因为你身为皇上,不治天下,只修己身,自私自利,你亲身儿子才得葬进我腹,这真是天意呀!如此一看老天竟是长眼的,天上地下竟也是公平的,只是时间空间的限制,人眼难免狭窄,不一定看的真全,仆艾说完,心里想道。
皇帝听完,轻笑几声,声音很低,接着又开口:“恩,皇儿,你竟然回来了,就还是同从前一样,同贺锦一起处理朝政,要有什么重大事情,就来问朕”。反言之,就是没有什么重大事情,不要来扰朕!
贺锦是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今年也近四十了
仆艾仍是跪着,低着脑袋:“是”。
“今委你重任,切不可再像从前般贪玩误国”皇帝又开口。
说你自己的吧,自己不干,说儿子倒是有一套,仆艾心里想口里还是说:“是”。
帘内的人影大动一下,似乎把身体靠在了背后的垫子上:“好了,皇儿,朕也乏了,你先去吧”。
仆艾一听,咚的沉闷一声,磕下响头,能听到咚的一声,仆艾很欣慰,不是每个人磕下脑袋就能响起来,这和地板的有关,也和收钱的太监有关,有些人磕破了脑袋也不能一声响,仆艾今天很幸运,说不定也和那老太监李昇祥有关,如是这样,他是向我试好么,这感觉真不错。
仆艾起身,低着脑袋躬着身面对着皇帝慢慢后退,将要退到大门前,皇帝叫住他。
仆艾作一深作揖:“陛下有何吩咐?”
帘内人说:“近来朕听说,那长生观的张道士丹药似是炼完,你准备准备,迎接他们来进京献丹”。
长生观?长生观!这真是有缘呀!前生纠缠,今生命定,真是想躲也躲不过呀!仆艾心里奸笑,面上作严肃状:“是,儿臣将事情办的分光,办的漂亮!”
仆艾说完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当他跨过门槛,那殿外阳光大盛,他转身向前走,走了几步一回头,老太监正在关门,看他一眼,很有深意,仆艾觉着他是在暗送秋波,是在勾搭他!仆艾也学着,很有深意的一点头,便回过头来,大步向前走,紫宵殿外晴空万里,身后殿门重重关上,殿外清风吹来,仆艾闭上眼,随身侍从赶忙奔来,这风儿叫人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