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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邪恶树灵(一) 曲屾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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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屾的记忆消失了。准确来说,是某一段记忆消失了。
在记忆断崖之前,她坐在高铁上,闭上眼准备小憩。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没有被手机闹铃叫醒。再睁开眼,她已经举着伞走到了教学楼下,雨水落进花坛,溅起泥土的味道。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乌云和高悬楼顶的巨大挂钟。
2分钟后就是上课时间。
于是顾不得多想,曲屾迅速把伞收好,一路跑到教室。
窗外的雨越来越吵闹,靠在桌边的伞也下起了雨。只是这场雨比较安静,雨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面上聚成了一滩水镜。
曲屾试图透过水面望向自己的眼睛。但是只能看到水下的大理石地砖。
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曲屾确定这一点,她闭上眼,试图回溯丢失的记忆碎片。
高铁广播的声音越来越远,身旁开始荡漾起一阵阵寒意。她好像置身于一座森林,雾气弥漫,看不清眼前的路。
路灯照亮了枯树,树下堆满了尸体。
一把伞从尸体中盛开。
水滴划过脸颊,她抬头望向天空,越来越多的雨水朝她打落。
她拿起地上的伞远去。
一把伞从尸体中盛开,雨滴在橘子图案间跳跃,留下深色的痕迹。
......
“神树有灵,佑苍生。”
今天是林楚被迫成为守护神的第16756天,她已经收集了1579843个愿望,姻缘情爱、金榜题名、仕途顺利、社稷平安,业务领域非常广泛。甚至还有人前来求死,自带一根麻绳,一方矮凳,踩着凳子把麻绳往最矮的枝丫一套,两腿一伸,就能为林楚带来贵宾视角的观景体验。
死亡是少数能够实现的愿望之一。
其实林楚并不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她只是侥幸在这片林子里活得久了一些,长得粗壮了一些。
但她仍然是一颗普通的树。
只是因为恰好长在分叉路口,偶尔被过路人当作路途中的歇脚处。
直到某一天,一个穿着嫁衣的姑娘爬上了树,“今日有缘上了你这棵树,要是真让我逃脱了这命运,来日我定在树下给你立块碑。”
赶来的小厮们没想到新娘会往树上逃,沿着树下的几个岔路口找了许久都未发现踪影。新娘倒是坐在树上逍遥自在,困倦了还能睡上一觉,反正树足够大,也足够稳固。
一夜过去,最后一个小队终于折返回城,姑娘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于是临走之前还不忘从鸟窝里掏了个蛋,脱下嫁衣后潇洒离去。
等着你的碑吧,姑娘我说到做到。
林楚只觉得疑惑,本就是姑娘自己爬树的本事帮她逃过一劫,而站在这里的树只是站在这里,没有她也会有另外一棵树,没什么好感谢的。
不过作为一颗普通的树,林楚自然也不会反驳。
新发的枝桠穿过嫁衣,繁茂的树叶把红色藏进深处,布片被风和时间一点点侵蚀殆尽。
几年后,树下真的多出了一块碑,碑上还刻着神树两个字。
姑娘倒还是那个姑娘,只是成熟精干了些,听帮忙立碑的匠人说,她成了城里最有名的女商。
看来她挣脱了原来的命运,林楚由衷地感到高兴。
从那之后,过路人不再只过路,人们开始留下各种各样的愿望。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实现愿望的人也多了起来,久而久之,神树显灵的传闻越来越多,人们愈发相信神树有灵。虔诚的信徒把林楚被塑造成守护神,记录在地方志中代代流传。
但是她始终只是一颗普通的树。
再后来,天灾人祸连绵不绝,飞溅的热血一层一层涂满树干,林楚整日听见乌鸦嘶哑的声音。
世间已经沧海桑田。
林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类了。不过仍然会有来来往往的过路者,飞在空中的蛇偶尔会在树枝上栖息,陆地上行走的鱼也会在树下躲雨。空气中弥漫着亮晶晶的小颗粒,聚集在每一个生命周围。
人类又出现了。
穿着盔甲的将领带着士兵,用锁链把林楚一圈一圈围紧。林楚不解,她本就是一颗不能移动的树。
黑袍巫师从队伍的末尾走上前来,举起法杖吟唱咒语。林楚看见空气中弥漫的小颗粒全部向法杖涌去,蛇从树上掉落,鱼僵硬倒地。
耳边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将领和士兵倒在了地上,黑袍巫师早已不见踪影。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积成的水洼像明镜一样,照出蛇和鱼死亡的倒影。
林楚看着水中的自己,觉得有些滑稽,原来身上挂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意识越来越飘忽不定。
风把树顶的伞吹落,摇摇晃晃,最终停在树边,遮住了鱼没能闭上的第三只眼睛。
雨水混杂着风干的血迹沿着树干淌下。
神树有灵,佑苍生。
法杖落回土地,悬崖上的高塔旁长出了新的树。
......
“顾客小姐,这是您的订单,请查收。”林楚把卡片放在曲屾的课桌上。
四四方方的卡片安静地躺在木质桌面上,卡片里长着上次见时一样的树,树边立着一盏灯。
不过树根的云朵中冒出了新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和动物。落在其中的长柄伞,和此刻靠在桌边的伞一模一样。
卡片里的场景和零碎的梦境重合。
我看见了我本应该不知道的画里的未来。
“顾客小姐,顾客小姐。”林楚拿起卡片在曲屾眼前晃了晃,“这么不满意啊。”又拿回自己眼前瞧了瞧,“我觉得还不错啊。
曲屾的大脑一片混沌。她低头看向脚下,从高铁站到学校的出租车、从校门到教学楼的水泥地与台阶都不足以在她的鞋子留下这么多泥渍。在她忘记的时间中,她一定偏离过既定轨道。
难道我真的进入了画里?还带走了画里的东西?
可是这没有逻辑。
见曲屾迟迟没有反应,林楚干脆用卡片戳了戳曲屾的脸。
脸上被硬物戳弄,隐约的痛感让曲屾稍微清醒过来。她伸手想要阻拦反复在她脸边乱动的东西,一不小心打到了林楚的手臂。
“终于回魂啦,顾客小姐。我差点以为坐在这里入定了。”林楚收回手,重新把卡片放在桌上,“你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我很喜欢。”曲屾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买好的卡片,“不过我没找到完全一样,只有同款不同色,不好意思啊。”
林楚接过卡片看了看,刚好是她没有买过的颜色,“颜色很好看,我就不客气啦!谢谢顾客朋友,欢迎下次光临哦!”
曲屾眼看林楚准备转身离去,还是没忍住想拉住林楚问问卡片的事情。
“林楚你等等,那个卡片......”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不识趣的上课铃声打断。曲屾只好放开手,“没事,之后说吧。”
林楚带着满头问号回到座位。
曲屾看着桌上的卡片,这是一道从未遇见过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