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骨牌》在地球啊

6、水晶球里 “林楚，快

　　“林楚，快点，再磨蹭一会儿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楚把手里的虎皮蛋糕和纸盒一起装进书包里，飞快地跑上了车。
　　从家到学校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林楚一般会利用这段时间睡上一觉，为接下来整个下午的自习储备一点清醒额度。
　　不过今天她有了新的安排。林楚从书包里取出纸盒，盒子里装着一个很小的水晶球。
　　林楚遇见这个水晶球时，它被放在展示圆台的最高处。下层其他的水晶球构筑出热闹的世界，在长椅上约会的情侣，在木屋里团聚的家庭，还有偷吃蜂蜜的小熊和它的同伴。
　　而它格格不入地沉寂在山顶。
　　林楚偏偏喜欢这种沉寂，也喜欢存在沉寂中的生与死的联系。
　　在很多时候，林楚都想成为一个机器人。因为机器人能够通过更换零件维持机能，不想思考时也有机械指令可以遵循。即便能量耗尽走向死亡，那也是既不痛苦也不永恒的死亡，说不定记忆数据还能被移植入新的载体，比人类自由太多。
　　但是机器人死亡时不会感到的疼痛会转移到了人类同伴的生命里，她是这样解读这个水晶球的。废土世界里相依为命的人和机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结局。
　　可能是疯狂麦克斯看多了，林楚想。她满脑子都是消失的万母之地，那座停留在女主角记忆里的虚妄绿洲。
　　不过林楚更喜欢水晶球里披着黄色雨衣的人形。从某一天起，林楚突然喜欢上了黄色，于是看到一切有趣的黄色物品她都想收入囊中。因此，即便水晶球里的世界不荒凉，这抹明亮的黄色已经足够有侵略性，能够入侵林楚的大脑，操纵她买下这个水晶球。
　　林楚看着黑色的无脸人形被黄色包裹，跳跃地联想到了被偏离轨道的车辆撞得扭曲变形的警示标牌。
　　如果能看见她的脸，她是否在哭泣？
　　车辆摇摇晃晃，把水晶球里的雪花一片片荡起。林楚探索着每一片雪花的去处。然而，在最后一片雪花完全降落之前，更多的雪花又被迫飞起。
　　“爸爸，开慢点！”林楚紧紧握住差点甩飞出去的水晶球，对爸爸不谨慎的驾驶行为做出了指示，“扑克牌又不会飞，晚点回去也能打上。”
　　“好好好，你赶紧休息一会儿。小心下午坐在座位上打瞌睡。”
　　上课睡觉这件事情林楚倒是轻车熟路。在很多个没睡成午觉后的下午，林楚会在控制不住眼皮行动的时候，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然后放任困意控制身体。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她就能重新恢复清醒。
　　这样的时刻让林楚意识到，她只是寄居在这副身体里。想来也有道理，生老病死大多不遵循个体的意志，人类只在死亡这件事上拥有一点选择的权力。所以林楚也懒得抗争自然规律，想睡就睡，反正睡醒了又能继续使用身体。
　　比如现在这一刻，她感受到困意，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鱼撞破冰面进入了海里，她隔着玻璃和住在水里的人对望。
　　远处的天空在燃烧。
　　“林楚，到学校了。”爸爸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进林楚的耳朵里，“起来上学了。”
　　林楚觉得身体一阵痉挛，手中的水晶球滚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知道了。”更多嘈杂的声音钻进耳朵，林楚睁开眼坐了起来。
　　原来还在城市里。
　　“回去注意安全，路上开慢点。”和爸爸打完招呼后，林楚背上书包提起零食袋，从后车门下车，沿着斜坡往宿舍走去。
　　林楚低头看着脚下，从水泥路到台阶再到彩色地砖。世界还是和往常一样无趣，不过她的背包里装着有趣的新玩具。林楚决定把水晶球放在宿舍的衣柜里，这样每次打开柜门都能看到。
　　收拾完东西到教室时，只有几个同学零散地坐在教室里。
　　不如想想设定吧。林楚拿出绿色卡片开始思考。
　　其实在家休息的时候林楚构想过几种拯救者的设定，包括长着橘子瓣翅膀的长喙鸟类，挥舞着橘子法杖的巫师，还有橘子精灵。但是每当想象这几位拯救者进入场景时，林楚总觉得不满意。
　　所以她决定选择另外一种创作方式。林楚拿出草稿本，闭上眼睛，凭感觉在草稿本上画出一根线条。她偶尔会在画画时依赖偶然性，随机的线条有时候能生长出更满意的成品。
　　睁开眼睛，线条自己缠绕住了自己。可能是潜意识作祟，林楚觉得纸上的图案像是被鱼叉捅穿的鱼。
　　拯救行动本来就存在失败的可能性，不然邪恶树精也不会哭泣。
　　于是林楚塑造出一位从海洋远赴森里的鱼类拯救者，不过行动失败，只剩下印着橘子图案的雨伞遮挡住一半的尸体。
　　“林楚，作业。”小组长轻轻敲了一下林楚的桌面，把她的思绪从异世界里短暂抽离，“又在画画啊。”
　　“嗯。”林楚把卡片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摸出几张试卷，“要交的都在这里了。”
　　“我对一下答案哦。”小组长接过作业说道。她和林楚形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每次交作业的时候都会稍微对一下，自己找出来错误总比被老师发现批评一顿好。
　　“行，不一样的也给我说一下。”林楚对于这种合作也是乐见其成。她不喜欢因为做错题而被当众批评的场景，更讨厌老师自以为是地用错误的理由批评她的错误。
　　班主任就干过这种事情。虽然林楚当时确实答错了结果，但是错误原因和老师的指责大相径庭，而她为了这个错误的指责在教室最后站了一节课。
　　林楚厌恶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以及不负责任的胡乱惩罚。
　　没有道理。
　　不过今天的正确率还不错。小组长对完答案直接收走了试卷。
　　趁上课铃声还没有响，林楚继续给拯救者打伞，一瓣，两瓣，三瓣......橘子果肉不规则地散布在伞面上。
　　下雨了。
　　伞面上浮现出水滴。
　　曲屾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跑进教室，地板上留下混杂着泥土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