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骨牌》在地球啊

5、文具店中 周日上午十

　　周日上午十点三十分，曲屾到达了离家最近的文具店。
　　文具店位于小区外的一层商铺区，被中医馆和蛋糕房夹在中间，因而店内常年弥漫着艾草蛋糕的香味（如果真的有这种蛋糕的话）。坊间传闻，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富贵闲人，毕竟秉持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营业作风，想必也不靠店内营收生存。
　　然而，这种不积极的营业态度仍然收获了许多忠实的顾客，遍布男女老少，方圆百里。尽管曲屾进店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也很喜欢这家店，因为店主实在是个奇妙的人。
　　文具店拥有该排商户中最小的铺面，但却比理发店的转灯、超市门口的摇摇车、蛋糕店塞满生日蛋糕的玻璃橱窗和中医馆古色古香的牌匾更吸引人，因为店外搭着每个季节都会更换的外置棚架，棚上棚下悬挂着根据季节的限定装饰。冬天挂着东北大花布和圣诞配饰的混搭；春天变成了紫藤花架，架子下面用各式鲜花围出一条入店小径，夏天则搭上随意扔上一块塑料棚布，篷布上放几个救生圈，棚下吊着风扇搭着摇椅，偶尔能看见店主戴着墨镜坐在摇椅上，给路过的居民分西瓜。
　　在秋天的这一天，曲屾遇上了迷你版的晒秋。老板把橙黄拼色的雨棚收起，用凉席像模像样地晒起了玉米和辣椒。
　　曲屾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面上摆成表情包的辣椒和玉米，走进灯光昏暗的店内。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文具店老板不喜欢店里亮堂堂的，因此除开角落处几个功率不大的瓦斯灯泡，就只有货架上昏黄的灯带起到了微弱的照明效果。
　　是很适合开展占卜业务的氛围。
　　收银台位于店门旁，曲屾经过时，老板正坐在里面嗑瓜子。老板今天打扮得像个道士，把卷曲的深红色长发用铅笔盘起，身上藏青色的长裙沾上了一点瓜子的碎屑。
　　“来一把吗？”老板热情地抓起一把瓜子伸向曲屾。
　　“谢谢，先不用了。”曲屾觉得一边嗑瓜子一边找卡片不是什么好提议，“我随便逛逛。”
　　于是老板手中的瓜子流回盘里，瓜子坠落的声音清脆好听。不过她又尝试着推销了一下，“要是想吃了自己来拿，昨天刚到的牙签瓜子，很香的。”说罢又嗑了一颗瓜子。
　　曲屾只好笑着点点头，然后绕过熟悉的摆放着笔与笔记本货架，探索可能放有彩色卡片的未知区域。
　　曲屾本可以选择更高效的购物方式，直接询问老板后到达对应货架。但是今天她想浪费时间，期待寻物过程中潜在偶遇。
　　店铺中间区域的圆台上放着许多水晶球，球里住着各种各样的居民，泡沫雪花安静地待在球底，等待外力让它们飞行。其中有一个很小的、冒出一点黄色的小球吸引了曲屾的注意力，于是她稍微挪动了一下周围的球体，把它从重重包围中拯救了出来。在有限的空间中，穿着黄色雨衣的人类用指尖触碰枯萎大树的枝桠，树上挂着没有落地的雪，和一块耷拉下来的布片。树下靠着一个报废的机器人，胸腔打开，电池落在脚边。曲屾拿起水晶球晃了晃，雪花随机飞舞，最后降落在凹凸不平、月球表面一样的土壤。
　　如果有一盏路灯就好了。
　　曲屾将水晶球放回原处，看着它，直到最后一片雪花恰好掉进机器人的胸腔。
　　店外流入的光线在水晶球的折射后变成了水波的形状，曲屾沿着光看过去，发现光落在后面货架的卡纸上。
　　看起来像是彩色卡片的潜在存放场所。
　　曲屾在货架上仔细检索，看到了折星星的亮片纸条、停放着千纸鹤的方形彩纸、还有并排躺在的货架底层素描纸。终于在货架中层的角落处，发现了只剩最后一盒的同款彩色卡片。
　　运气不错，曲屾想。虽然颜色不同，但是紫色和粉色也不算丑，说不定林楚会喜欢。
　　当曲屾拿着卡片准备去结账时，老板却不见踪影。于是她只好转收银台上的转筒玩。转筒上挂着精致的饰针和钥匙扣。眼睛、小熊、行星、玫瑰......每一个小饰品都是不同的图案，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曲屾把转筒转到最里面，在那里发现了一颗世界树。
　　又是树？曲屾发现自从见过林楚的树后，到处都是树，虽然本来到处也都是树。
　　如果说水晶球是无用的摆件，那这个饰针还算有一定应用价值的装饰品，可以别在衣服或者书包上。于是曲屾解开转筒上缠绕的橡皮筋，取下了世界树，和卡片放在一起。
　　然而解开容易还原难。曲屾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地把橡皮筋绕回去。
　　“我来我来。”这时候老板终于回来了。她接过曲屾手里的皮筋一下熟练地缠了回去，然后举起另一只手的塑料袋朝曲屾晃了晃，笑着说道，“刚刚去卤菜店买了几个鸡爪，吃一个不？”
　　曲屾觉得传言越发可信，这个老板实在是不务正业。
　　“来一个吧。”老板已经抽出了塑料手套递给曲屾。
　　“谢谢老板。”曲屾不便再推脱，只好把塑料手套当成口袋，装上了一只鸡爪。
　　老板扫了一眼收银台上的东西，“一共23，现金还是......”
　　“现金。”
　　“找你七块。”七枚硬币哗啦啦地掉进曲屾的口袋里。
　　曲屾在老板“再来点瓜子”的热情推销中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