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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怀大者 时日还早, ...

  •   时日还早,天光却已明亮,一缕暖阳撒下,照入这小小庭院。

      “景儿,来姐姐这里。”谢婉宁在院子门口微微蹲下,满面笑容地说着。

      景儿眼神一亮,对昨日的哭哭啼啼有些害羞,却还是扑进她的怀里。

      “别怕,这段日子姐姐陪你去进学。”谢婉宁摸摸他的头,牵起孩子的手往外走。

      正值清晨,鸟鸣声宛转悠扬,两人行至乡间小道,两侧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繁盛的密林。
      不过一会儿子,两人便到了学堂外。

      由着时间早,堂内只坐了零星几个孩童。坐于上首的是一发须皆白的夫子,他面上无甚表情,瞧着有些严肃。

      他目光扫过谢婉宁这边,皱了皱眉头,却一时未说话。

      “瞧,那是谁?”“倒是个漂亮姐姐,不知跟他有什么关系?”几个孩童见了谢婉宁,窃窃私语起来。

      谢婉宁目光恳切地看向夫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随即安抚好景儿,便先行退至屋外。

      那夫子扫一眼几个孩童,顿时堂内安静下来,众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夫子思索一瞬,想起那孩子,终究是出了门。

      “老夫子,妾身不请自来,实在叨扰了。”谢婉宁行了一礼,颇有些敬重之意。“不过今日实是无法,景儿这孩子内敛,受了冷言冷语也不敢声张,但时日久了到底不妥。”

      谢婉宁面上沉稳平和,一番话徐徐道来,叙述了昨日的来龙去脉。“景儿这孩子可怜,父亲早逝虽是事实,妾身厚颜请夫子约束其余孩童一二。”

      话音刚落,空气沉寂一瞬,两人都未有言语。

      那老夫子面色沉沉,眉头微皱,瞧着有些愠怒的样子,却是说道,“姑娘且放心,此事不会再有。”

      听到这近乎笃定的话,谢婉宁对这夫子有了些谢意。她深深行过拜礼,“如此,便有劳夫子了,妾身告退。”

      事情有了解决之法,谢婉宁不便在学堂逗留,很快便离开。

      待谢婉宁迈出院内门槛半步时,迎面走来一青衫男子,手上抱着一摞竹简。

      那男子瞧着颇有些清瘦,周身气质温和,温润如玉莫过于此。但他视线不甚清晰,抬脚间差些被门槛绊倒。

      “小心。”谢婉宁扶住那有些身形不稳的公子,随即很快放手,微微点头示意。

      男子瞧着眼熟,像是她曾在溪边浣衣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

      谢婉宁心中惦念着家中,加之女子踏足学堂毕竟出格,她也未有耽搁,很快便只留给男子一步履匆匆的背影。

      张煜泽抱着怀中竹简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意外,一时出了神。

      他并非孟浪之人,怎这会儿子脑中竟全是那姑娘行至身旁散出的馨香。气味很淡儿,像是先前家中花圃栽种的银桂。

      思及此处,他面上浅浅的红霞淡了下去,露出些怅惘。

      他素来闲不住,先前偶然去铺子买些笔墨,遇上了现在的老夫子。

      老夫子看似古板严肃,让人敬仰,却是为了些银钱不顾文人风骨与书铺掌柜讨价还价,只为让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念书识字。

      那时张煜泽选了些铺子里成色好些的松烟墨,这墨在他看来成色一般,却已是铺中上品。

      一时听了两人争执,张煜泽正打算回避,却听见,“便每两墨便宜三文,如今艰难些,过些时日我必过来补上。”

      那老夫子说着这话,面上却是有些别扭,这般请求道。

      掌柜抬头打量他一眼,这老先生已是店里多年主顾,对他的情况也有些了解。

      掌柜叹了口气,“老先生,并非我狠心,如今世道不好,何必贴银子办那什么学堂?以您的学识岂不屈才,又如何会这般狼狈?”

      老夫子面皮一抖,无言以对,垂下头的一瞬,连背影好似都佝偻了。

      见此,张煜泽犹豫不决,照这掌柜来说,这老先生颇有仁心,桃李满园却过得困顿。

      张煜泽虽家世败落,可败的是权势,却是不缺银钱的。这老先生着实困难,又是行的教书育人,承泽后世的大业,他却是下定了决心。

      “老先生且慢。后生仰慕先生学识已久,愿奉上纹银百两跟随先生。”张煜泽恭敬行了一礼道,担心老先生过意不去,还找了个托词。

      莫说那老夫子,就连掌柜也纳罕道,“果真是积德行善,因果轮回么?”

      此时不仅解了他的窘况,还得了个样貌不凡的青年弟子。

      那老先生沉默良久,打量着他,“看公子谈吐,想必学识也不差。不知公子意图,但老朽在此谢过公子。”

      张煜泽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先生您有一学堂,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在此任教?”
      老夫子抚须的动作一顿,看他的眼神不复先前温和,“公子,纹银可不必。若要任教,这还须看你的学识,老朽需为学堂数十孩童考量。”

      张煜泽拱手,“这是自然。”

      那老先生先是出了些经典古籍的文章来考教他,张煜泽对答如流。

      “不错。”老夫子一改先前的严肃模样,又出了些广泛流传的策论,青年的回答都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如此甚好,既如此,明日便来吧。”老夫子右手不住抚着白须,满面红光地打量男子,眼里全是对男子的欣赏。

      “多谢老先生。”张煜泽面上带笑,谦逊地向他拱手行了一礼,说道。

      张煜泽目光落在堂内那群诵读诗书的孩童上,想起昔日情景,不由失笑。

      当他整理完竹简,却是呆愣了。

      “君子,品德为先。诽谤妄议他人,非读书人所为。”老夫子手中陈旧的黄梨花木戒尺“砰”地一声重重敲在桌面,满堂一下寂静了。
      夫子面上无甚表情,看似浑浊的眸子透着犀利的光扫过下方几个孩童面容,被扫视的学子触及他的目光心里一怵,忙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室内沉寂一会儿,他重新拿过手中讲义,“守真志满,逐物意移。”

      夫子语调高昂,学子也随之诵读,“守真便是守住自己的本性操守,……”

      张煜泽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些什么,面上不自觉显些出忧色。

      另一处朱门宅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废物,一群废物,还不滚去找,她一介女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一面容周正的中年男子愤怒下一臂挥过案上的物件儿,大声斥责,光泽莹润的白玉笔山碎裂在地。

      “大人息怒,属下这便加派人手去寻,周边地方都不会再有疏忽。”底下一灰袍小厮连连磕头,随即恭敬退了出去。

      身侧的女子伸出双莹润柔软的手,轻轻
      地为他揉着额角处。

      “夫君,何必动怒,事情有底下人操办,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女子柔声细语地劝道,一边为他舒缓头痛之症。

      男子,便是谢父,只是拍了拍女子柔夷,“玉娘,你有所不知,赵家呈入宫中的绸缎,误打误撞得了宫内娘娘青眼,又搭上了二皇子。”

      说罢,他摇摇头,长叹一声,“这赵家本就是淮南一地的富商,到了京城不显,这下只怕要成了皇商,如今那谢婉宁却……”

      不必他多说,孙玉溪心中冷笑,知他是怕事情败露赵家怪罪。面上却是一贯的善解人意,温声道,“夫君何必多虑,那赵家虽靠着银钱攀上了贵人,又能得几时长久?再者,谢婉宁去向不明,又清白已失,一个闺阁女子,赵家还会为她大动干戈不成?”

      话虽如此,孙玉溪自上次一事,对这个夫君也心寒了,凉薄至此,若不是她推谢婉宁解了燃眉之急,舍出去的便是她的骨肉。

      不甚走心地劝了句,也便罢了。她见那道貌岸然的俊美男子还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中嗤笑,找个托辞便离开了。

      谢父不知孙玉溪与他早生了嫌隙,或许是这些年顺风顺水以致太过自大,竟不觉那事会引发她的不满。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谢婉宁的下落,到那时谅她也翻不出风浪。

      谢父看着地上碎裂的白玉,面目狰狞一瞬。

      天色渐暗,谢婉宁搁下手中绣针,站起来活动一番。

      虽是喜欢,但长时间坐立也着实脖子发酸,她想着,举着烛火仔细打量绣帕上的针脚。

      较之先前变化不大,针脚细腻,不过美感更甚。

      此时谢婉宁忽地心中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好半天才静下心来。

      方才手一抖,差些把绣帕灼了,好在反应及时才未白费功夫。

      “为何总有种不祥之感?心乱得厉害。”谢婉宁轻抚着胸口,鹅蛋面上两弯秀眉微蹙,低声自言自语道。

      “大人,谢府的侍卫四处出动,像是在寻人?”一侍从拱手朝案前的男子行礼,恭敬道。

      坐于案前闭目养神的红袍男子闻言,睁开那双透着精明的黑眸,面上不动声色,“寻人?可打听清楚了?”

      那侍从面上犹豫一瞬,还是说道,“似是寻一女子。”

      闻言,他坐直身子,露出些笑意,“女子么?”像是想起什么,他的声音拖了个调子,显得格外意外深长。

      “退下吧,派人留意着些。”那男子随即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随即他又阖眼,嘴角微微勾起,“女子。”他重复了句,摩挲着手臂上陈旧的白痕,一时笑的妖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怀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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