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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产背后 院子里的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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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芍药谢了又开,谢婉宁透过靛青纱窗瞧见院里开得正盛的娇艳芍药,不觉露出个笑来。一旁的映月见了,不免也替她开心。
“咳咳……”一阵低咳打破了室内的岁月静好之感,只见谢婉宁用帕子掩着唇角,咳的不轻。
“宁夫人,奴婢这便去请府医过来。”映月瞧见,忙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她平息了咳嗽,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
“不必了,映月,都是老毛病了,我心中有数。”谢婉宁却是平静地叠好帕子,劝阻了她。
映月闻言,虽仍是一脸担忧,却也只得叹了口气,“宁夫人,您喝点热茶润润喉。”
谢婉宁这回没驳了映月的好意,接过茶盏。
宁夫人不知为何,身子骨越发差了,先前府医看过还说无甚大碍,只是忧思过重,少些思虑便也好了。可如今瞧着,真真叫人担忧。映月暗暗叹息,还是准备等过些时辰往府医处走一趟。
谢婉宁不知她打算,赏了会儿子开得正盛的芍药,便又捧着本竹简打发时间。
旁人不知,可谢婉宁心里清楚,这病府医帮不了她,常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她那块儿心病早已腐烂,又如何能医呢?
入府不过一载,谢婉宁却觉得比她前半生的时日都要难熬。
自白姨娘小产,她在府中过得愈发艰难,严崇明喜怒不定,一时对她颇为和善,一时又仿佛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恨不得把她生吞入腹。
府中流言纷纷,道她心思恶毒,连未出世的婴孩都不放过。不过离奇的是,白姨娘这位苦主对这位疑似谋害孩子的凶手仍如往日那般有礼,一时更叫众人议论纷纷。
“小姐,您用些汤药,别再看那些东西了。”一边的丫头捧过一盅药,小心劝道。
倚在榻上的白姨娘痴痴抚着一旁为未出世孩子准备的物件儿,也不大理人。
丫头见状,也只得叹息一声无奈放下。
自小产后,白姨娘一改往日,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万事不理,再没了往日争强之心。
关于孩子的离奇小产,哪怕府中下人猜测是谢婉宁所为,可白姨娘的态度又显得怪异不已,此事疑云重重。
“你为何不能为我考虑一番?那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只是正妻还未入门,庶长子却先出世,你是嫌御史抓不住我的把柄?”彼时的严崇明对白姨娘再不复先前的宠溺,桌案上放了盅黑漆漆的汤药。
“大人的意思便是落了他?大人,大人,这是我们的亲骨肉啊,大人!”白姨娘知道了严崇明的来意,顾不上笨重的身子,在他脚边扯着衣袍控诉。
严崇明闭了闭眼,没接话茬儿,只是径自举起汤药,“既你不愿喝,那免不得我亲自来。”
他不再犹豫,单手制住白姨娘,便要把汤药给她灌下去。
灌得太急,呛得白姨娘咳嗽不断,洒了不少,一时她显得颇为狼狈。
“啪”地一声,瓷片四溅。
“你好好将养,孩子还会有的。”严崇明把落胎药给她灌个干净,一时也不愿在落梅园多留,草草说了句便形色匆匆走了。
白姨娘瘫软在地上,一时心痛难忍,腹部也开始隐隐作痛,随即愈发强烈。再醒来别说身体痛苦,孩子也被落个干净,几个月的小生命说没便没了。
她盯着未出世孩子物件的眼神憎恶一瞬,回想起严崇明的绝情,“呵,报应终有时!”
对于白姨娘,谢婉宁无甚感觉,只是难免感慨世事弄人,短短不过一月,那白姨娘憔悴得不成样子,一整天倚在榻上痴痴地不理人。
谢婉宁不知内情,虽不知白姨娘为何突然小产,起初还以为是她故意陷害。可如今这情形,她却是不好妄加揣测了。
“那位可不好伺候,瞧着是个清心寡欲,不争不抢的,一出手那才叫狠!”一个丫鬟往前方院落努努嘴,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采云,少说两句。”身侧的丫头听了面色一变,左右打量一圈,才低声道,“不能妄议主子,何况不过没影儿的事,千万小心。”
采云刚想反驳,突然插进一句话,“小心什么?”这沉厚的声音把两个丫鬟唬了一跳,见来人面色沉沉,连忙跪地不住求饶。
“大人恕罪,奴婢们一时失了分寸,都是奴婢的错。”说着,那先前稳重些的丫头自个儿掌嘴,“啪”地轻响,在此时显得格外清脆。
采云反应过来,还不待自惩,便觉胸口一闷,随即是钻心的痛。
一脚把人踹翻后,严崇明倒是没再追究,径自进了院子。
采云因这截然不同的待遇,心头不忿不说,对那丫头也没了好脸色,两人在外面拉扯,屋子里也正热闹。
“砰”地一声,谢婉宁终于抬头看向来人,面色也带了些不耐,“我早已说过,白姨娘小产之事与我无关!”
见一脸怒色的严崇明,谢婉宁下意识以为他是来发难的。
“住嘴!”回应她的是严崇明的一声怒吼,仿若气急败坏。
谢婉宁不清楚,可他却再清楚不过,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成大事者,没有什么不能舍弃,别说一个孩子。他自是不会感到后悔,只是恼怒于谢婉宁反复提及那个他亲手断送掉的孩子,不由得怒喝。
“你太过放肆,我不该如此宠的你失了分寸,不过一个妾!”严崇明狠狠掐着她的下颌,一字一句道。
谢婉宁已对这样的话听到腻味,对眼前气急败坏的男子更是感到厌烦,只是道,“大人自便。”
男子有些不忿,可来回走了几步,还是道,“过几日府中要宴请宾客,你便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走动。”
谢婉宁不置可否,颔首。
看着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身边伺候的丫头不免担忧,“宁夫人,大人这是……”
“去小厨房拿些点心吧,这会子有些饿了。”谢婉宁只是止住了她的话头,继而拿起了案上的绣绷。
丫头叹口气,倒也听话,很快便出门去了。
“严崇明似有意三皇子,谢家危以。”一张纸条上如是写着。
也不知谢父哪来的能耐了,她不过去院子里赏花的空隙便被个不认识的丫头塞了字条。谢婉宁心中想着,把字条在烛灯上点了。
自牌位被妥善安置后,她便不再理会谢父的任何消息了。
也不知舅舅是如何做到的,竟让谢父不得不退让,牌位被赵家迎回了,赵家得势是显而易见的了。只是不知,借的是谁的势,背后又牵扯多少。
赵家以财力见长,如今陛下日益年长,可他那三个儿子却是愈发年轻力壮,底下暗潮涌动,不过没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像严崇明私下看好的三皇子,出自申贵妃膝下,申贵妃颇得陛下宠爱,申家本又是京中有名的望族,难怪严崇明会有意。
不过三皇子样样虽好,才能实在太平庸了些,性情也缺了些果断。不说比不过大皇子的文韬武略,便是连五皇子的骁勇也比不得。
如此看来,陛下心中中意,日后坐上那个位子的皇子是谁还不好说。
毁了字条,谢婉宁也不再想这些,总归与她干系不大,谢父早早投靠了其他皇子,那她又能做些什么?
更不论在圣心未明的情况下,揣度圣意本就万万不该了。
雪白的绸布上绣的是翠竹的纹样,不过只完成了一半,还有些空白的地方。
谢婉宁伸手抚了抚,眼里流露些愁绪,心绪不宁时的绣品,是对绣法的侮辱。可她趟入这浑水,哪还有安宁可言,技艺竟有不进反退的迹象。
于谢婉宁而言,这更是一大打击了。她只觉前方有个看不清底的深渊,稍不留神,便会猛然坠落。
还不待她沉溺在痛苦中,门外便有了些脚步声。
谢婉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长呼一口气。
映月捧着个食盒回来,见谢婉宁兴致不高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您用些点心吧,奴婢瞧着您这段时间,愈发清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几碟子点心从食盒取出摆在圆桌上。
点心分量不多,却都是很精致的模样,小小一块,摆在各色瓷碟里,煞是好看。
虽情绪不佳,谢婉宁听见映月这话,觉出一股子莫名的酸胀,倒也不想辜负了这番好意,一时把先前所想抛之脑后,安心用起点心。
不远处的谢府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怎样,有消息了吗?”孙玉溪倚在榻上,一个丫鬟动作小心地按捏着她的腿。
“夫人,……”眼见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孙玉溪已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那嬷嬷下一句便是,“那贱婢当真有孕了,院里伺候的丫头说她两个月都未来月信,贱婢昨日请了大夫悄悄看,果真有了。”
孙玉溪闻言头痛不已,被自己院子里的婢女爬床夫君已经够丢人现眼了,没想到如今还怀了孩子。
她一时见着这些婢女就心烦,“还不打发了她们,一群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随着怒喝,一群婢女忙求饶,却也不敢迟疑地退了出去。
“夫人,您消消气,老婆子有个主意……”
嬷嬷说着,凑近到孙玉溪身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叫原先满面厌烦的孙玉溪一下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