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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 th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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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医生一脸苦哈哈的样子被钟浩看在眼里,那嬉皮笑脸的少校就更得瑟了。
他说:“处长,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啊。早就让兄弟跟着了,而且我还给了你的名片给他,保准人丢不了。”
“我的名片?”刘玄比较重视这一句,“我什么时候有名片了?”
军统又不是什么商行店铺,刘玄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几曾有印过名片。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钟浩在框他,生气的一拍桌子,“你小子一次性把话说完是会死啊,会死啊,还是会死啊!”
“回处长:不会!”少校挺胸抬头,军姿标准堪称楷模。钟浩报告说:“是您设在周公馆对面监察哨的名片,大东书局,化名是玉岷。”
周公馆即曾家岩50号,是□□在重庆方面的主要办事处和联络点,因为是以ZEL名义租下的,故名周公馆。
从ZEL等□□人进入重庆的第一天起,军统当局对他们的监视就从没有停止过,而刘玄租在其对面的那间‘大东书局’更是全天24小时的一个监察哨,并不是真正卖书的地方。
“你怎么把那个地址给他了。”刘玄问。
“一是身上就那张了,二……”钟浩看了看刘玄,又看了看秦医生,说,“我觉得那小子不简单。”
直觉这东西准或不准,其实并不重要,大叛徒汪精卫说过,“宁错杀一千,不放走一个。”这话搁在军统对□□的政策上,其实一样适用。钟浩是在特务处时期就入了军统的人,对这点非常了解。刘玄认为他必然是想做到万无一失,可是破功这种事情真的只需要一秒钟就够了。
“要不给草莽出身的您增加点书卷气,你以为那小子好追啊。”
“追?”秦医生手里拿着棉签给消毒呢,听到这个字差点就把棍杵刘玄眼睛里了。两个老男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刘处:(#‵′)凸;秦:/(ㄒoㄒ)/~~~~),然后集体不解的再次看向年轻人钟浩,“追?”
“是啊,不然您费这么大力气让我查个没啥用的学生干嘛?”钟浩理所当然的说。
“我只是觉得他看着眼熟”
“看,都使出‘小姐,你好面熟’的招式了,还说不是想追他”
“我追你个大头鬼啊,你处长我哪里长得像兔子了!”
“眼睛!”钟浩和秦医生毅然决然的指着刘玄的眼睛说。
“我操。”
戴笠从黄山回来时已经是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把刘玄叫到了办公室。
换上了军装的上校眼睛那被纱布厚厚了缠了几圈,皮鞋蹭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属下办事不利,请局座惩罚。”
(黄书化身夏侯独眼)
戴老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交握的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
他说:“惩罚什么不要再说了。你伤怎么样,听说昨天遇上空袭了。”
“伤无大碍。”刘玄恭敬的回答,然后听话的闭嘴。
第一处的处长和他的同僚们不同,刘玄从来不妄图去猜测戴笠的心思。同为黄埔六期的同学,他深知这位中国的“希姆莱”是如何的生性多变、多疑。而且戴笠不仅是演技高深,同时还有近乎神经质般的敏感。
你在他面前走错一步,便是步步皆错,不仅永无出头之日,甚至还会有灭顶之灾。
戴笠沉默了一阵,复又抬头看了看刘玄的伤,貌似亲切的说:“先坐下,没大碍就好。日军飞机起降点的问题你要加紧查办。我看了今天重庆的几家报纸,上面抨击政府的言论越来越多,委座对此也是十分的不满。”
上校在戴笠旁边的沙发坐下,依旧挺直了背。他说:“情报科已经根据敌军轰炸机的数量和飞行时间计算出了其起降点的大概范围,我让侦防科陪着着,全体出动,最快今晚,最迟明晨,便会有具体消息。至于报社那边,我也已经让党政科去着手办了。”
“嗯,”戴笠点了点头,又问,“再一个问题,日军是如何躲过我们设在山城周边的空警系统的这个,你们有没有结论了?”
刘玄摇了摇头,说:“侦防科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这显然不是戴笠想要的结果。在他而言,凡是前来报告的属下,都必须带着完整的情报、建议和行动计划,否则,那便是办事不利,当以军法处置。
“玉岷,你知道我不会喜欢这个答案。”戴笠说着,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手用力的拉了拉衣领。
刘玄恭顺低下了头,说:“玄知道,但却不敢不如实上报。”
“好”戴笠松开拉着衣领的手,复又搭在膝盖上,手指依旧是没有规律的弹跳着,其心思不可捉摸。然后过了半晌,他又忽然大笑了起来,挑起半边眉毛,指着刘玄刘玄,说:“你啊,好吧。既然侦防科没有答案,那就说说情报科的线索吧。”
上校同样的低头一笑,拉了拉军装的。等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说:“情报科只上报给我的四个字:家有内鬼。”
事实上国军在防空预警的条件上是十分简陋的。没有雷达,只配有几台听音探测设备和探照灯在进行全部的工作,而这些设备是根本不可能完成对敌机24小时360°无死角检测的。只要记录下其工作时间和规律,再加之内应相配合,日军的轰炸机确实是有机会做到不被我军发现而进入重庆的。(我在放屁凑字数,请忽略逻辑观看)
家有内鬼,是现阶段对这次日军突然空袭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76号,竟然把人插到我这里来了。”戴笠说着站起来,理了理党服的衣襟,斜眼过看着刘玄,“人抓了吗?”刘玄起身站在戴笠身后,摇了摇头,眼睛低下去,缓缓的说:“老板,如果真的是内鬼就不是我们一处该管的事情了。”
军统家法森严,等级观念则愈发。不同部门有不同部门的职责,抢功夺差的这种事,在戴笠这往往是犯大忌讳的。刘玄自然知道这点,所以当情报科的材料送上来时,他只让钟浩他们将人控制住,却丝毫没有要求逮捕的意思。
现在这份材料,刘玄交给了戴笠。
叛徒叫蒋翼,是电讯处的人,复兴社时期加入的团体,和76号那边人还是亲戚关系。
“行动处都是干什么吃的。”戴老板说话间已露杀气,手中的文件被捏出了褶皱,指节也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刘玄在心里默默的为行动处的孙处长祈祷了一番。然后听见戴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压抑着心底的怒火,说:“好了,你先下去吧,日军飞机起降点的事要加紧查。”
“是,属下告退。”
刘玄从戴笠的办公室一出来,就看到蹲在墙角那抽烟的马佑昌。
“佑昌,你干什么呢?”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处座?”马佑昌抬头看是刘玄出来了,连忙丢了烟头跑过去,“处座,我在这等你老半天了。”
“嗯”刘玄领着马佑昌边下楼梯边问,“是日军起降点有发现了吗?”
“那个,钟科长跟乔科长已经带人去查了,说天黑之前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与局座所说也是最早今晚。还有其它的事吗?”
“再有就是周公馆那边有点事。”
“周公馆?”刘玄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跟在后面的马佑昌。
自“皖南事变”后,军统局对周公馆附近的监控力度就更强了,刘玄派了整整一个大队的人昼夜不停的在其附近巡逻,但所截获的消息甚少。
他说:“发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
马佑昌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特殊情况。”
“什么叫算不算,”刘玄皱眉,自从提了钟浩当情报科科长以后,整个情报科的人都跟他一样学的油腔滑调的,令他这个做上司的颇感不爽,老有种被耍被TX的感觉。为了找回尊严,刘玄于是提高了音量,如老者般语重心长训话道:“佑昌啊,你进军统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情报工作无大小,任何一个细小的线索都有可能成为我们胜利的关键,迈向成功的突破口。”
“是,属下明白”马中尉说话昂头挺胸。
“好,”上校满意的拍了拍中尉的肩膀,大声的问道:“马中尉,报告周公馆那边的情况。”
“禀告处座,”中尉声音宏亮报告说,“您让我们监视的那个学生今天中午拿着您的名片到大东书局要求见你。”
“啥?”
“钟科吩咐过,这个人是你想要追的,所以我们不敢怠慢,让…唔…处长…唔…”中尉话说到一半,嘴就给刘玄捂住了。楼上楼下也突然探出来好些个脑袋看着他们俩。
进军统这么长时间以来,刘玄还没觉得哪一次有今天这样丢人。
“说话那么大声干吗,生怕别人听不见啊。”刘玄哑着嗓子骂道,“你们这些家伙全都跟钟浩那王八羔子学坏了,什么追不追的,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是觉得他看着很熟,觉得可能有问题才让你们监控起来的。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太下流了,太庸俗了,你们太给我丢人了!”被捂着嘴不能说话的马中尉欲哭无泪。
刘上校问,“以后还乱不乱说话?”
马佑昌中尉点头如捣蒜,这才获得了重新说话的权利。
揉了揉嘴,中尉说:“那处长,那个学生那里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回家啊。”
“您不去见他啊?”
“我是说回家换衣服,然后再去大东书局!”
刘处长仰天长啸,我造的哪门子孽啊,怎么摊上这么一帮子下属啊,要亲命诶。
大东书局名字很阔气,但其实并不大。三间门脸,一共是上下两层,一楼是商铺卖书,二楼名义上是留给小伙计看店住的,但实际上对周公馆内电台的监控点。
伙计给葛明上了茶,说老板一会就到,先生可以随便挑几本书看看。
快到大东书局的时候,刘玄让马佑昌把车熄了火,他说福特车太招眼了,让中尉自己先回去。自己则撩了长衫下车,随手抓起来一个黄包车夫,塞了一块现大洋到对方手里,吩咐说:“脚下要慢,脸上要快。”
车夫愣愣的想这一块钱到底要不要挣的好。
大东书局虽然是做监控点用,但作为掩护,生意买卖也是照常进行。店里的各类书籍都很全,还有几件孤本古书作为镇店之宝摆在橱窗之内。旁边几个小的多宝阁,上面也都摆了些点缀用的饰品,看起来别具特色。
葛明对其中的一个黑檀木的烟斗特别感兴趣,拿在手里玩了会,又看伙计正在招呼客人,便用衣袖蹭了蹭烟嘴,叼住,手里还拿着一本刚翻过的书,摇头晃脑的,感觉特别有意思。
“好玩吗?”
轻轻的问询声从葛明的身后传来,青年学生回过头,看见的正是这间大东书局的大老板,刘玉岷先生。
褪去军装的刘老板选择换了一件青布长衫,被纱布缠绕的眼睛上还架着一副又大又笨的圆框眼镜。双手被在后面,佝着点背,看着葛明,佯皱着眉,嘴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说:“书是最新修订版的《啼笑因缘》,售价一块二。烟斗是黑檀木的,不卖,不过如果你买书的话,我可以考虑把它当赠品。”
“那你还赚钱?”
“钱…还可以从不干活的伙计身上扣”刘玄说着一转身,正对上那个往这边探头的伪•小伙计,刘处长在葛明同学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吓得人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葛明等了刘玄近一个小时,最初上来的茶已经凉了,刘老板让伙计重泡了两杯过来。
四川人会喝茶,好喝茶,刘玄到重庆这几年川话没学会,但喝茶的讲究劲却是十足。
先是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夹住茶托,中指稳住茶盖,端起来,再以食指和无名指夹着茶盖轻刮几下,放在嘴边慢慢的品尝着。
葛明也跟着学,但却是连杯子端起来都有些费力,一双手差一点就给滚烫的茶水淋上了。
“小心点。”刘玄忙扯着他手站起来,一套上好的青花瓷盖碗就此英勇牺牲。
看了看地上那摊水,刘老板抖了抖肩,笑说:“你是不是除了躲炸弹外,其它干什么都笨手笨脚的啊。”
葛明说:“胡说,我包扎就挺在行的,你今天走了以后我在陆军医院干了半天的义工。”
“你不是去抢劫护士长的吗,怎么又当起义工了?”
“这事啊,说起来挺逗的。”葛明笑了笑,手不着痕迹的从刘玄的手里抽了出来,“你走后没多久,陆军医院的院长竟然出来了,跟伤病员赔罪,最后还亲自搭担架,把门口所有伤病员都给接了进去。”
“不会吧,还有这种事?”刘老板看上去很惊讶的问道。
葛同学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后来我看那些护士确实挺忙的,而我正好在联大时候也上过几节急救科,就留下来给他们帮忙了。这不,一直就忙到中午。”葛明说着抬头看了看刘玄眼睛上缠着的纱布,“你走那会眼镜肿的得挺厉害的,我怕你忙得不记得处理,就要了点东西按你名片上的地址找来了。”
刘老板进门时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那半瓶消毒药水和小捆的纱布,却没想到是葛明带来的。
“不过现在看这些东西应该是不需要了,我还得回医院去,伤员真的太多了。”葛明说话要走,手却突然被拉住了,回头时看到刘玄摘了眼镜,反手揉了揉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他说:“急什么,吃了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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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总是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说过了听了却从不记得。
后来你终于三顾茅庐请了那位卧龙先生,当真是仙人之姿,旷世奇才。
茅庐中三分天下,是你刘备从戎二十余年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目标。
你喜不自胜,觉得他是上天赐予你的良相,你不止一次的执着他的手,殷殷切切与众人说:
我得孔明如鱼得水
可谁想这水未被东吴离间而去,反给你那不争气的三弟气走了!
你真的很想在他的腚上再踹上一脚
看着那悬在堂上军师印信,生气的手指着那两个干了好事的家伙,可你却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你们快马加鞭赶到江岸,见那小舟尚未开动
良臣犹在,你于心中诚谢上苍。
三弟第一个赶过去,跪倒在那向你家军师赔罪,你们好说歹说一番,他却执意要上船离去。
他说:“亮此心,就如这中箭的枯木一般。”
你站在后面,不知如何作答。
“成啊,成啊,求是求不求不动你了,那莫怪我不客气了。二哥,咱们把军师架回城去”
你听那不争气的顽石说着,手向后一背,看他与他二哥一对眼,两人上前,架着你家军师的腿就把他整个人抬了起来,离了岸口。
军师在上面喊:“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已挂印封金,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这是劫道,放我下来。”
“翼德,云长,莫要伤了军师”你和军师的学生在后面走着,心下总算泰然了些,然后听那旁边那人轻笑出声说:“先生此番当了回压寨夫人,难得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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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书局往外十字路口就有一家酒楼,刘玄说要请他吃饭。
“这是报答你救命之恩,你要不去,我就让我们家伙计架着你去。”
葛明指着他大声喊说:“你们这是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