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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four ...

  •   在酒楼点菜时,刘玄问葛明,怕不怕辣
      葛明说,一点辣椒还行,多了就得喝水

      刘老板笑了笑,跟老板点了一个鸳鸯火锅,说:“这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麻辣,你要怕辣就涮这边清汤的,要是想涮麻辣的也没事,我再跟伙计点上一大桶凉水,管够。”那语气好像算准了葛明不敢涮麻辣那边一样,于是葛明跟他打赌,第一次就涮了麻辣锅底。

      第一口的感觉是,麻
      第二口的感觉是,有点辣
      第三口的感觉……
      “水,啊,水,哈……”葛明大声喊着,舌头吐在外面,一双手来回的扇,眼睛红彤彤的,一眨眼就往外流水,“啊哈,辣死了,啊!!”

      “我说让你涮清汤的,赌什么气”刘玄连忙倒了杯茶给葛明,后者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往肚子里灌,最后还含了一大口在嘴里,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的看着刘玄,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他说:“这根本不是辣椒,是辣椒王!”
      刘玄掩着嘴,靠在桌上,肩膀笑得直抖,他说:“瞧吧,不听老人言,你吃亏在眼前了。”

      “谁晓得它这么辣,”葛明又灌了一杯水进肚子里,想要把那辣味给冲散些,他看着刘玄说,“这东西这么辣,你究竟怎么吃得下去啊。”
      “我从小就吃辣椒长大。”刘玄从麻辣锅里夹了一片涮好的肉往嘴里一搁,味道好极了,“我是湖南人”

      “湖南人?”葛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玄,他在联大也有不少湖南同学,可哪个不是乡音浓重,哪里像刘玄这样一口标准官话的。他说“可我听你口音,明明是北方人”
      “早年在北平上学时学的官话。”刘玄一边说一边往麻辣锅里涮菜,等它们熟了又搁在舀了清汤的碗里过了过,辣味去了大半后丢到葛明的碗里,说,“刘教授今天教你一招,以后要真辣了,别喊别吐舌头,含一口温水在嘴里,辣上半分钟就好了,比你这吱哇乱叫来得快。”

      葛明哼了一声没说话,夹了碗里的肉塞到嘴里。那辣味被清汤水冲淡了,虽不至于全消,但却是他能接受的范围。他说:“你不是刘老板吗,什么时候又成教授了,一会我要问你是北平哪个大学的,不会又成我师哥了吧。”

      西南联大是由北大、清华以及南开三所大学南迁昆明后,联合组办的一所国立大学。所以只要刘玄是这三所学校的毕业生,勉强也都可以算作是葛明的师兄。不过可惜刘玄这个名字从没在这三所学校的校友簿上出现过,只有一个叫刘玉岷的青年学生,架着一副又笨又重的黑框眼镜在北大红楼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年。直到后来跟人打架被学校开除,入黄埔投军门,才改了名字,叫做刘玄,玉岷成了表字。

      鸳鸯锅里,沸沸腾腾的冒着热泡,刘老板往清汤锅里又多搁了些青菜,翠绿色的叶子被烫成深绿。
      “思想自由,兼用并包”刘老板抚了抚被蒸汽蒙住的眼镜,话未完,眉头已经皱起,“若如北大校训所言,我恐怕配不上师兄这句称呼。”

      “咳咳,”葛明差点被一颗米粒呛死,连咳了几下才稍微缓过劲来。睁大眼睛看着刘玉岷,惊讶地说,“你还真是北大的学生?我是37年北大南迁时最后一批考入本校的学生。”
      “只读了两年,不曾毕业,算不得数的。”刘老板干脆把整个茶壶都给他了,有些责备的说,“你说你吃火锅被呛就算了,怎么吃饭也被呛?”

      抱着茶壶,葛明又赶紧灌了两口入肚,说:“要不是你话说一半,我能这样吗。”“怎么又成我的错了?”刘老板两手一摊颇为无奈,“好吧好吧,那师兄给你赔礼则个?” 说着夹了涮好的青菜到葛明的碗里算作赔礼。
      葛明端着碗不让他放,筷子拦着说:“去去去,自己吃去,你刚才还说配不上师兄称呼的。”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刘老板笑得很有点奸商的派头,“我怕我要再不认下师兄这称呼,你还得给呛着。”
      于是葛明又给呛着了,这次是给白水。一直保持两眼通红,晶莹带水模样的葛同学终于委屈的撅起了嘴,说:“北大还要一条校训,永远不要跟师哥一起吃饭。”

      “为啥?”
      “会给呛死。”

      ————刘处长回忆的分割线————

      站在学监的办公室里,刘玉岷的两只眼镜一边已经碎透,眼角,嘴角,颧骨上各一大块带血丝的青肿。校服上衣被扯得歪七扭八,裤子上全是泥。
      “你为什么要打架”学监的声音冷冰冰的,却并没有什么底气,像是故意要装出来的威严。
      刘玉岷站在那,抬头瞄了一眼这位所谓的学监大人,“看不顺眼就打了。”他说。
      “看不顺眼?!”学监的声音忽然又提高了八度,“你以为你是谁,看不顺眼就可以随便打人?你当你是谁?是警察?是法律,还是皇帝啊!”
      “我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刘玉岷压得低低的声音就正好和他成了对比,他说,“看到中国人被欺负,我心里不舒服。”
      “但你知道你打的那个人是谁吗!”学监咬牙切齿的说着,手指在刘玉岷的额头上,“安东尼先生是美国驻华大师的秘书,你打了他这事情就成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纠纷,你知道你给政府添了多大的麻烦吗!”
      “难道就看着他在街上抢男霸女吗?”
      “你可以选择报警,但绝不是羞辱一个外交官员。”
      “可警察不会管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学监愤怒的一拍桌子,桌上一面民国国旗被震的跌倒。
      刘玉岷还是刚才那般低浅的声音,抬头看着学监,说:“听着呢,你说要将那欺负中国人的家伙交给永远不会逮捕他的中国警察,然后让根本不会判处他刑法的中国法律来制裁。”
      “孺子不可教也!”刘玉岷这种学生是最令他头疼得,平时里不怎么起眼,不争不要的,但一到关键时刻往往就是这种混蛋学生要给他闯祸。他自顾自的说着,但又好像是说给房间里那个学生听的:“就你这样的学生,他蔡元培竟然还说要保你,什么叫国之未来全在少年,如果将来的中国全在你这样的人手里,那中国迟早得完!”
      “学监若是为难,不如开除了玉岷”
      “你!”

      中华民国十三年,刘玉岷因为当街殴打美国驻华使臣,被北京大学开除学籍。因为校长蔡元培作保,从中协调,只被判入城南监狱服刑一年。
      中华民国十五年,刘玉岷改名刘玄,报考广州黄埔军校,成为第六期步兵科学员。

      ————刘处长回忆的分割线————

      大轰炸后的山城最怕下雨,却往往又要下,仲冬的寒意与之相纠缠着一其砸向山城。
      葛明很担心医院里人手不够,两次三番想要告辞,去总是被刘玄拦下。
      他说:“生死有命,你能救得了一人,却救不了天下人。”

      葛明看着外面的雨,笑着说:“师哥,荀子劝学里说,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如果今天我连一个人都救不了的人,何有资格再谈救天下人?”然后扶开刘玄紧紧拉着的手,解了外套罩在头上,冲进了雨里,不一会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刘玄说话的声音并不高,背景中又融了响亮的雨水冲刷房顶的声音,听起来就更小了。
      “国之未来全在少年,师弟,师哥不如你。”

      他好像又看到那年学监指着玉岷的额头谩骂的样子
      只是玉岷看起来长得更像葛明,而学监倒成了自己模样。

      马佑昌一直坐在那辆福特车里抽烟,雨下下来时摇上了窗户,很快车玻璃里上就一片雾蒙蒙的了。葛明顶着上衣从酒楼里冲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看二楼包厢那大敞的窗。刘玄向下面挥了挥手,隐藏在街上的两个特务就又开始了对葛明的跟踪。

      刘处长将麻辣锅的一边完全对着自己,哗啦啦的往里面下了一堆菜,等马中尉上来的时候,吃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刘玄抬头看了一眼马佑昌,招呼的说:“佑昌啊,坐下来一起吃吧。”
      “处座,你伤还没好,吃太多辛辣之物恐怕不好”中尉躬身而立劝道。

      刘玄笑笑,将筷子一松,跌进锅里,被鲜红的辣椒围裹着,说:“佑昌,我这伤不至死,而你们工作上的失力却是能让戴老板要我命的。”话一出口便吓得旁边的中尉浑身一抖,马佑昌连忙问:“处座何出此言?”
      “你不知?”刘玄抬头看看中尉,那一紧张的表情并不似做戏,挥了挥手,“罢了,你若不知,就先随我回大东书局吧”说着起身走向中尉,把他肩膀上零星散落的雨点一一扫去,“去向掌柜的借把雨伞。”他说。

      刘玄一到书局,便下令关门,听语气已经是怒极,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待四周门窗都闭上后,刘处长声音沉沉的道:“让上面监听的人也全都给我滚下来。”

      大东书局监听站一共五个人,少尉孙宥是主管兼掌柜,一座监听台,一座发报台,由四个伙计24小时轮流值班。五个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刘玄面前,不知这位上峰究竟又是为了何事发火。

      “今天那个学生在这里等了多久?”刘玄问。
      “回处座,他在这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孙宥回答道,“因为等得有些有些无聊,就一直在店里闲、看书。”
      “尤其喜欢文学类的书籍是吗?”上校又问。
      “是的。”
      “好,带我去《啼笑因缘》那一区的书柜”

      文学类的书比较多,但同时看这类书的人比较喜静,所以书柜被安放在了靠左边墙壁的地方。刘玄伸了一根手指在书脊上划着,然后停在《啼笑因缘》上,抬起头看着隔绝二楼监控世界的木质天花板,刘处长问:“谁能告诉我这上面放着什么东西吗?”
      “回处座,是发报机”

      刘玄将那本《啼笑因缘》从书柜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翻了翻。
      周遭肃静的气氛,让在场的几个属官汗毛直立。

      “今天周公向外发报多吗?”
      “中,中午时候特别集中。”
      “都发回电讯处加以破译了?”
      “是的。”

      刘玄的问题像机枪扫射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投过来。孙宥和四名属下面面相觑,紧张的开始擦汗。

      周公馆作为□□在重庆的公开工作站,其发报多以明码为主,但偶尔也会玩一些小花招,在军统对其秘密电台调查监控较严苛的时候,在一些明码电报中,再进行一次编排,组合成一封新的密电。为了完全控制ZG的情报,大东书局由此产生,从“皖南事变”设立到现在一直没有被□□方面发现。其截获破解的情报也使得刘玄在局内备受嘉奖。(这仍然是在胡抽,板砖轻拍啊)

      发报机在传送信息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是如果相对集中在一个时段发送大量的情报,楼下之人或多或少总会感觉出来,尤其当这个人还接受过相关训练时,那要发现发报机的所在就更简单了

      刘玄捏着《啼笑因缘》一下子拍在书柜上,摇摇晃晃,好些书都砸了下来,跌在孙宥几个人的脚边。刘玄说:“所以你们就让他站在这一直听,一直听到我们这个暗哨变成明哨,听到明天山城所有的报纸上再次打上‘国军蓄意摩擦’的反动新闻,是吗!”
      “属下有罪”屋子里五名属官齐齐低下头认错,马佑昌站在刘玄身边,想这件事可能只是处座多疑。他说:“处座,也许那葛明只是对书感兴趣而已。他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GD就是再没人,也不会派他出来做谍报工作啊。”

      “我也不希望他是,”刘处长说到这,声音有些乏,手抚着额说,“可不管他是与不是,咱们的监控机器都必须调离。暗哨之暗已除,若再继续工作,必然落他们话柄。我们是撤也得撤,不撤也得撤。”
      “可就因为这样不确定的原因撤离,岂不是太可惜了”马佑昌说,“而且处座对这葛明……”

      “休在提钟浩那玩笑之言,等他回来我定要让他尝尝家法的的厉害。”刘玄厉声说道,脸上微微有了怒意,马佑昌只好闭嘴。“你们要知道现在渣滓洞里关着的人,有多少就是因为‘熟悉’二字而被发现被逮捕的,妄揣上意,钟浩这毛病我早该治治他了。”
      闻言马中尉暗自为钟科长捏了把汗,又问,“那我们的监控设备怎么办?大东书局要关门了?”

      “书局关门干嘛,开着,大胆的给我开着”刘玄冷眼扫了孙宥等人一圈,“但设备要撤,晚上叫几个同事过来,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给我潜伏下来,如果GD方面没有动静,就继续给我进行监控。”
      “是!”

      山城的雨下得又大了,与冬日的寒意卷在一起,掀开老乡刚在破屋上扑起的茅草。有人在中庭的地方摆上了一个大木桶,滴滴答答的响了一整天。
      刘玄从大东书局出来,马佑昌连忙撑起了油伞。雨滴顺着伞尖落下,被他用指尖一下弹开。昨天日军炸弹在眼前爆炸的景象又浮现出来,同时的还有葛明那张笑起来能把人眼睛灼伤的脸。

      “佑昌”刘玄吩咐说,“让手下人把葛明的资料差得透彻些,祖宗八辈全给我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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