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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two ...

  •   大轰炸折磨了山城一天一夜,当隔绝着希望与现实的铁门打开时,微曦的晨光下,已见不到一处完整的建筑。还在燃烧着的树杈上,毅然的架着一具烧焦的残尸,头颅被甩在了老远。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大喊,情绪宣泄各有其方法。

      刘玄站在其中,只觉得眼睛上的伤更疼了,像有那么一根连着大脑的神经被人用力扯住,绷紧了。

      手用力的在脑仁上锤了两下,听见旁边有人担心的说:“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于是回头看见那条沾了血迹的蓝白格子手帕。刘玄才想起从轰炸开始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青年学生,葛明。

      沐浴在晨曦中的学生似乎比在防空洞里时看到的更加英俊,帅气。黑色的中山装尚虽然沾了许多泥点灰星,但依旧笔挺的贴在葛明的身上,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本就修长的年轻人,个头好像又深深的被拔高了几寸。眉眼弯着,笑得很好看。

      战争在不断拆散一些人的同时,又在不断的将一些陌生的人组合在一起。
      葛明甚至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姓名,就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刘玄捂着那只受伤的眼睛,默默的点了点头。

      所谓的医院不如说是更像是个临时的救护站,被烧却只剩半壁的大楼,几顶帐篷几副担架,永远人手的不足的医生护士聚在一起,就开始了悬壶济世。在这里病人不用挂号,不用付钱,连用药都是免费赠的,但就一点,名额有限。

      葛明他们刚一到陆军医院门口,就到看外面躺满了重症待治的伤员。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乡真跪在那警卫的旁边,央求着。

      “估计又是停止接受伤员了。”刘玄的一句话解开了葛明的疑惑。年轻人问:“停止接受伤员,为什么?”虽然昆明时候也遇到过几次空袭,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家医院敢停止接受伤员的,“他们就不怕民怨了吗?”
      “时也,运也,这就是当代之中国,”看多了心其实也就没有那么痛了,但刘玄并不打算这么告诉葛明,年轻人还是要多保留些赤子之心,只是抬头问了葛明一句,“比你在学校里见到的可要真实些?”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不错,但也不能将人性泯灭了。”说话间葛明已经先跑到了门口警卫处,搀起了跪在地上苦拜的老者,指着警卫便训道,“人言医者父母心,怎么却出了你们这样的败类!”
      “你说什么!” 黑色镀铬的警棍唰的抽出来对上了葛明。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青年学生义愤填膺,“本来要在鬼子的飞机下逃生已是不易,如今却又要因为自己人的见死不救而殒了性命,你们究竟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合着就你他妈的有良心,老子都是汉奸了怎么着!”这书生说话气得警卫直跺脚。

      “虽不中也亦不远矣”
      “圆你他妈的头!”说话警棍就要罩着葛明的肋条上撞,可刚要到腰,手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力了。腕子那被人紧紧地拽住,手上一脱力,警棍“嘣”的一声掉在地上,“哎呦,哎呦,他妈的又是哪个畜生。”

      “我他妈的是你爷爷,孙子!”
      葛明早就做好了求仁得仁的想法,警棍举起来时闭上眼睛,动也不动的就立在。可等了半天,最后只听见那警卫哎呦哎呦的喊疼。一睁开眼睛,却是刘玄站在那里。

      刘玄反拽着警卫的手到脖子后,贴在他耳朵边上说:“还想问我是谁吗?”
      “不,不用问了,哎呦,你,你就是我祖宗,祖宗!”

      然后刘玄抬起一脚就踹在他要害上,人被甩出去老远,本来还有几个警卫准备过来帮忙的,看了这架势也都缩在院子里不敢出来了。
      横扫了那些人一眼,刘玄语气冷冽的说:“跟自己人横有个屁用,有骨气的把这野给我朝日本人撒去!”

      长衫的前摆被刘玄一手提着,又蹭的一下卸下,一静一动之间,看得葛明有些出神。
      他原以为刘玄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却没想他竟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于叶问出现了,汗)

      刘玄转过头看了看了葛明,问说:“你还好?”
      “好”有点被吓到的学生说,“大哥,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武林高手啊”

      “什么武林高手,力气大了点而已”刘玄说,“你我也不要在这里闹事了,我伤没大碍。”
      “这怎么能叫闹事呢,而且你这伤本来就拖了一天了,怎么也该上点消炎药”葛明想了想冲那地上的警卫说,“嘿,还能动吗”

      “爷,您吩咐”警卫捂着□□一脸苦笑。
      “带我去见你们护士长,”葛明对刘玄说,“我不进医院,但至少要弄点药出来。”

      “这是何必呢”刘玄说,“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你连我的姓名都不知道。”
      “放心吧,我不闹事。而且你不一直说觉得我眼熟吗?我也这么觉得,没准咱两前世就有缘”学生说着又冲刘玄笑了笑,转身拽起那趴在地上的警卫,毅然决然的讨药去了。

      直到那人影消末在视线后,刘玄才拍了拍前襟,将长衫上的尘土掸去,不经意的说:“你在后面跟了多久了?”
      “自处长从后山下来时便一直跟着。”答话的是旁边一个正在看报的青年,一顶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根本看不清人长相。“还是给处长发现了啊。”

      “废话”刘玄说,“重庆刚经历了大爆炸,哪还有人像你这样悠闲的坐在医院门口看报的。”伸手扯了那人挡在脸上的报纸,对叠几下,重重的敲在对方头上,“不思进取”
      “当然比不得处长啦,就是受伤也不忘了英雄救美。”

      “胡说什么”举了报纸当头又是两下棒喝,可最后仍是忍不住又朝葛明消失的地方望了望,吩咐说,“给我去查查这个人,叫葛明,是西南联大的学生。”
      “是”青年对刘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又问,“我已经让人去找秦医生了,处长先回局里吧。”

      刘玄点了点头,伸手将那下属的帽子摘了自己带上,额上的伤疤和眼睛上的红肿就都于瞬间消失在帽檐下的阴霾中。青年伸手冲路口招了招,便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从拐角驶入,停在刘玄身边。
      司机下了车,也是冲刘玄一敬礼,“刘处。”随后为他打开车门。

      刘玄上车时对外面的青年说:“钟浩,想办法让这些伤员住到医院里去。你可以用任何手段。”然后福特轿车便扬长而去。
      名叫钟浩的青年拨了拨头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美丽派香烟,点上,抬头时看见陆军医院那残破的半壁江山映在红色的朝阳之中,朦胧美,他想到这个词。

      车上刘玄正在闭目养神,日军昨天的轰炸没有收到任何预警,防空指挥中心甚至无法说清楚日军的飞机是从哪里起飞了。重庆四周五个起降点的观察哨,没有一个发来预告。
      虽然车离罗家湾还有段距离,但刘玄仿佛已经能够听见某人的咆哮声了。

      重庆成为陪都后,国民政府的大小机构也多迁至此地,军政农经学无所不包。但要是说局属单位,且还在陆军编制下的,那便只有戴笠的军统局一家。

      “佑昌,戴老板今次的火大不大?”揉了揉眉心,刘玄问。
      “局座去黄山了,还没有回,不过我觉得您还是得做好准备。”马佑昌从仪表盘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叠手抄文件交给刘玄,“这是我跟钟科昨天连夜做的报告,您看看,多少得有个底。”

      那是一份关于日军在重庆投放炸弹数量的大概统计,同时还根据轰炸的时间,强度和密度对此次日军飞机的起降点进行了比较科学估算。刘玄看到这公式数字就觉得脑袋有些发胀,眼睛上的伤就更疼了,但他仍是拍了拍脸颊,强撑着看完了。
      “这些地方都派人去查了吗?”

      “处座,光有我们情报科的人去没用,侦防科管着设备。而且您知道,乔科跟钟科一直不对付。这会逮着了个机会,说非得看到您的文件才肯放。”
      “妈的,老子一天不在他们就要给我整事!”刘玄说,“罢了,等回了情报处,你把四科的科长全给我叫到办公室来。反正老子已经被鬼子的炸弹闹了一天了,不多他们这点破事”

      葛明从陆军医院里出来时,刘玄的车已经进到了军统在罗家湾的大院了。
      青年学生手里抱了好些包扎用的绷带和消毒药水,兴致冲冲的跑出来,嘴里还‘大哥,大哥’的喊着,可那院墙外除了满地躺着的伤员,哪还有半点刘玄的影子。

      “何必如此,你我本是萍水相逢”葛明想起刘玄当时说的话,本来就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不告而别也算不得很过分。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闷闷不乐,鼓了鼓嘴,正要忘记那人给旁边的重伤员包扎的时候,却又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你是葛明同学吗?”

      回头,葛明看见一个穿了一身笔挺西装的青年,嘴角若有若无的勾着一片新月似的笑。
      他走过来,帮葛明接过了一些瓶罐,说:“刚才有位先生让我帮他跟你说一声,他有急事先走了,谢谢你。”

      恩,还算有点良心,学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他还说别的了吗?”
      “话就没说了,只给了我张名片让交给你。”

      青年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葛明,上面是机印的中宋体。
      “大东书局,玉岷。”葛明看着名片,笑了笑说,“他还真是个读书人啊。”

      读书人怒的一把将桌上的台灯砸了出去,正中在侦防科科长乔庸的脑袋上,鲜血立刻汩了出来。旁边还在给刘玄检查的秦医生“呀”的一声就叫出来了,护士连忙拿了酒精要过去给处理一下。
      “别去。”刘玄吼了一声,“王八蛋,他就活该被砸死!鬼子的飞机都已经进到山城里了,你们却一点情报也没拿到,还把私下里的那点恩怨给牵扯到工作上了。是都嫌命太长了吗!”他一激动,本来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有红色往外渗。

      秦医生是刘玄的私人医生,同时也是朋友,连忙拉住他,劝了劝说:“刘处长,你先坐下来让我给你把伤口处理完吧,已经感染发炎了,你要再拖,将来得受大罪的。”
      被训的几个科长也符合道:“是啊,处长您要骂我们,也先把伤口处理完。”

      这是个台阶,给了刘玄也给了乔庸。
      处长大人被拉回到椅子上坐下,消毒药水的味道马上缠了他一身。

      “我从军以来从来没带过你们这样窝囊的兵,还都是少校”处长不屑的说,“少校连个敌机的起降点都查不出来,你们不脸红,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处座,日军这次的进攻非常突然,我们的侦测设备完全没有截获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就像是瘫痪了一样。”
      “哦,所以你们就可以当做这次的轰炸其实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也不用干了,是吗?”
      “处座……这个……”
      “管你哪个,明天早上,我要在书桌上看到关于这次日军轰炸的所有情报,飞机及炸弹的型号,数量,以及它的起降点。”刘玄尤其强调了后面一项,“完不成,就提头来见”
      “是!”几个科长副科长齐刷刷一敬礼,刘玄甩了甩手,将他们统统赶出了办公室。

      乔庸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上级怒气未消,又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出门时又正好撞见执行任务归来的情报科长钟浩,气就更是不打一出来,想要破口大骂,但又怕被房间里的处座听见,只能咬着牙,摸枪从丫身边走过。
      钟浩看到乔庸额头上的伤就知道他在处长那吃了瘪,心情顿好。乐滋滋的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报告。”

      “是钟浩?”刘玄头也不抬的说,“是就给我滚进来。”
      “得令~~~锵锵锵……”钟少校嘴里打着锣鼓点的就上来了,一个云手亮相站定,“报将军,钟浩到。”

      “我他妈想一脚踹死你”军统大特务掩着脸一脸也不想认这家伙样子,“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让你办的事呢?”
      “搞定了,所有的伤员都是陆军医院院长亲自迎进去的。”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让你查的人!”
      “查什么人?”

      刘玄现在非常后悔刚才把灯砸了乔庸,其实最该砸的应该是钟浩这个王八羔子才对!
      “他妈的,你再给装傻试试看,那个学生!葛明!”又激动了,伤口又出血了,秦医生彻底无奈了,怨念的看着钟浩,说:“钟少校,你就别跟刘处逗了,他这伤口已经崩了两次了,我真的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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