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楼台》西门雪碧

2、艳鬼 “我那天就

　　“我那天就算是死了！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祝留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皱了皱眉，想摸手机，只摸到床头一个塑料袋里装着碎成片的手机遗体，只好百无聊赖地转过去。
　　老头正满眼精光地看着他。
　　王小晨提着吃的进来的时候，就见祝留左手手机右手拳，挥得不亦乐乎，看到他，眼睛一亮，“晨哥！我粉丝破千万了！”
　　挺好，状态不错，王小晨松了口气。
　　祝留那张脸放在网红堆里有点吃亏，按长相他能当个小明星，起码比那帮一米七脸长得奇形怪状唱歌跑调跳舞软趴趴的小爱豆强，祝留皮肤白，大眼睛双眼皮，脸型流畅，鼻梁细直，嘴唇形状锋利却是天生微笑唇，上半张脸称得上剑眉星目，下半张脸纯情温和，当个半红不红的网红实在可惜。
　　隔壁安静侧躺的老大爷喘着气儿说：“你回头可得关注我。”
　　王小晨一愣，问：“张大爷，你也玩短视频？”
　　张大爷喘了口气，眼睛转动看向门口的王小晨：“我有六十八个粉丝呐！”
　　祝留比了个大拇指：“这数吉利，我回头关注您！”
　　张大爷喉咙里嗬嗬地笑，祝留年轻长得漂亮还嘴甜，跟网上那个呆滞的文盲人设小主播一点不一样。
　　王小晨走过去，把吃的码好，医院门口的小饭馆，比不了海湾步行街的吃食精致，但总给人一种因为开在医院门口所以干净卫生的心理暗示。
　　“豆浆、包子、鸡丝面，都在这儿了！能自己吃吗？”王小晨问。
　　祝留下半身动不了，上半身没有大碍，餐盒打开闻着味儿他就饿了，“不是炸酱面吗？”
　　“炸酱面油，你吃淡点的。”
　　王小晨从兜里掏出个新手机，坐在祝留床边给祝留换旧手机里的电话卡，安装软件，祝留捧着鸡丝面吃得狼吞虎咽。
　　换完，王小晨叮嘱他：“我给你叫了个护工，一会就到，手机给你，你先跟粉丝说一声手术结果，我在群里打过招呼了。”
　　“车祸事故警方正在调查，出结果了我跟你说。”
　　祝留点头，王小晨在工作这块没的说，从自己入行到现在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有时候祝留都觉得王小晨干这行太屈才了，他就算带明星能力也够够的，有点儿屈才了。
　　“这两天你的粉丝可能会来探病，我给你拦了，拦不住的你就应付一下，你要是嫌麻烦我们可以换个私密性好点的病房。”
　　“不用不用，这儿住得挺好的。”祝留摆手，让王小晨该忙什么就去吧。
　　大周末的出这种事儿谁都不轻松，祝留跟隔壁张大爷唠了两句，就玩手机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大爷颤颤巍巍地把他的手机伸过来，“你看看，这都是我关注的女主播，脸好身条儿好，嘴甜，保准你喜欢。”
　　祝留一愣，有几个还是他公司的。
　　“你不也是当网红卖脸的吗？你们同行儿，有机会就跟人家认识认识！对象不就有了？”
　　祝留脑子里浮现出这几位甜美可人的姐姐在公司里敷着面膜撸着袖子抽烟打牌的样子，耸了耸脖子，连忙摆手拒绝。
　　张大爷一脸失望，但眼睛还亮着，鬼鬼祟祟地问：“那你能介绍给我认识不？”
　　祝留：……
　　这都什么人呐！！！

　　下午，公司几位领导在微信给祝留发了几个大红包，打电话问他术后状态如何，话里话外关心他伤没伤脸，祝留一一应付过去，美美拿了几万红包，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高清无P缠着绷带的脸，配文：“哥一如既往地帅！【鲜花表情】”
　　正准备关了手机眯一会，那位护工阿姨来了，阿姨头发乌黑亮丽脸色白里透红，见人就笑，祝留撑着笑意聊了一会，后来实在撑不住，让阿姨帮忙买点水果，给隔壁床大爷分一点，说完就睡着了。
　　梦里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耳朵像蒙了一层布一样听不真切，只听有人说：“这还没死呢怎么带走？”
　　“不是写错名找错人了吧？你回去问问？”
　　“来都来了。”
　　“行吧……也没听说断个腿能死人的，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得罪了，海城第二人民医院给您这儿抹黑了……”
　　“快动手吧叨咕什么呢？”
　　……
　　再醒来是傍晚，寂寞的昏黄色余晖从窗户透进来，病房里特别安静，头顶的风扇都停了，隔壁床位张大爷也不在床上，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子都没有。
　　祝留动了动腿，“嘿？能动了？”
　　祝留下床在屋里转了一圈，护士，张大爷，护工徐阿姨都不在，祝留找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正发懵呢，门开了，进来俩男的。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那个一见人就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问他：“你是祝留祝先生吗？”
　　祝留点头。
　　“那就对啦！我俩来接您出院！“瘦高个儿说，“大家都等着您呢，快走吧！”
　　祝留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位，似乎有什么东西忘带了，但床位干干净净，也就没管了，跟着俩人出了门。
　　医院楼道里也安安静静，像学校周末放学后的走廊。
　　“你俩是公司新来的？”祝留边走边问。
　　俩人走在前头，嘻嘻哈哈地对视一眼，齐声说：“我俩干了很久啦！”
　　祝留觉得不对，进了电梯，下楼，始终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他们。
　　电梯门开，祝留问：“咱们以前见过吗？”
　　俩人嘻嘻哈哈笑着跳出电梯，高个回头对他说：“见过见过！当然见过！”
　　矮个一张胖脸笑得温和，“咱们还算半个老乡呢！”
　　“老乡？”祝留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老家在哪。
　　“您忘啦？”矮个笑得眼冒精光，“您从少府一路升迁到左相，我都在您身边呐！”
　　什么少府……？什么左相？祝留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您这些年变化可大啦！刚才都没认出您来！”
　　祝留迷迷瞪瞪地问：“是吗？”
　　“是啊——”几步走出医院门诊大厅，面前不是海城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下的小花园，而是一条灯火闪烁的青砖长街，厂街两侧店铺酒肆茶坊鳞次栉比，顾客往来不断，人声熙熙攘攘。
　　祝留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来过这儿，想要回头看看，却被高个一把箍住肩头，动弹不得。
　　矮个笑眯眯抬头看他，嘴角咧到耳根：“既然来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祝留觉得这俩人一瞬间变得阴恻恻的，长街的气氛也不对劲，一些人看见他，麻木的视线扫过，一些人盯着看了一会，也就走开了，另外一些人视若无睹。
　　“这是哪？”
　　“是您曾经来过，又忘了的地方。”胖子的声音像是带着混响，如魔音贯耳。
　　祝留留意着两边的店铺和行人，走近去看，左手第一家铺子是卖零食的，糖葫芦点心果脯什么的各堆一筐，颜色是不同饱和度的红，顶端还流着鲜红的汁水。
　　老板娘梳着唐人发髻，脸色冷白，脸颊上红彤彤的两坨腮红，嘴唇只有中间点了口脂，一见他走近，笑眯眯地伸出手招揽，“小帅哥儿~快来尝尝！这是忘忧果，保你吃了有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祝留盯着那果子看了半天，“我没有什么烦心事。”
　　老板娘吸了口气，捂住嘴，“没有烦心事？你怎么会没有烦心事？我们这里的人全都——全都有烦心事！”
　　老板娘的嘴角裂开，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两排牙齿，表情怨恨：“你怎么会没有烦心事？”
　　祝留打了个冷颤，胳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神迷茫了一瞬间，想回头看看刚才那两个人。
　　“年轻人……”老板娘拉长身子，上半身探出柜台，眼睛空洞，像一条成了精的蛇，双手牢牢钳住他的肩，“我们这里——可不准回头！”
　　“你得往前——”
　　“往前——”
　　祝留看着老板娘两只乌黑的瞳孔，好像灵魂都被吸进去。
　　一股微风从脚边升起，吹得他脚腕发凉。
　　与他对视的那双瞳孔突然紧缩，老板娘整个人缩回柜台，比拉长身子前还矮了几分，窝在柜台后，发髻不住地抖动。
　　祝留僵了一下，感觉身后有人来，胳膊被人拉了一下，祝留扭头，一股凉凉的梅花香气扑鼻而来，香气钻进鼻腔，吸进肺腑，头脑都清明了。
　　祝留想着自己一个断了腿的残废，此时应该在医院病床上躺着，怎么来到这么个光怪陆离的地界。
　　要命了！！
　　见鬼了！！
　　祝留低头去看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意外的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剔透，不像死人手。
　　顺着这只手的手腕往上，是纯黑的衬衫袖子，袖口钉着一只镶了红宝石的袖扣，看起来料子不错，应该价格不菲。
　　再往上是男人宽阔的肩，和分明的下颌，殷红的嘴唇，高而挺直的鼻梁，一双含水的桃花眼，眼尾上翘，睫毛浓密卷翘，左眼下睫毛里还藏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妖异美艳。
　　长得这么牛逼，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