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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鲁道齐归 ...

  •   谷儿没有告诉我鲁侯的位置,我走出宫殿没两步,便有些懊悔。

      早知道如此,我就该等那丫头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再和她呛声的。

      但我没有回头的勇气,只得强行安慰自己,不过区区迷路罢了,父亲母亲都是爱旅游的人,从来没迷过路。我作为他们的女儿,这点困难还能拦得住我不成?

      现实没有给我面子,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没有父亲母亲的偌大齐宫里,走的额头频频渗出汗珠。

      我从小居于深宫缺乏锻炼,印象里齐宫冰冷无比。而今日头顶不知何故,竟渐渐露出了日光的踪迹。

      这见鬼的天气,和我出生那日一般,该不会要了我的性命吧。正感叹气候反复无常,视线内多出了一方桃花手帕。

      手帕纹路依稀,像极了我那不懂得娴静做女工的母亲,却比父亲身上的手帕多了几点红梅。

      我想,大概是头昏脑胀。几天没好好吃饭的报应,迟到地降临在我身上,令我似乎瞧见亡父的面容。

      “父亲”终于想起我这个女儿,居然被唤醒心中微薄的父爱,知道关心我。

      可父亲到底是反复无常,对我的爱也如朝露般短暂。见我呆愣在原地,“父亲”叹息一声,认命地收回手帕。

      我以为“父亲”又要离开,去找我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母亲,竟忘记王宫中的规矩,拽住父亲的袖子。

      “爹,您别离开女儿!”我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全数抹在“父亲”的衣袍上,“见不到母亲,阿悟已经很难过了,爹不能再离开我!”

      我以为“父亲”会心软几分,继而抱住我好生承诺一番的:毕竟在我的梦境中,母亲便是这般对待父亲的。

      或者说,不论母亲做出怎样的反应、哭诉有多么虚假,父亲永远会让母亲心意顺遂。

      而这不是梦境,日头渐次照亮鬼影,我眼前的也不是父亲。

      对方眉目清亮,身材颀长,是个比梦中的父亲年轻了许多的青年,容貌倒是同父亲有七八分相似,也难怪我会认错。

      青年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待我想要看看清楚时,光芒又迅速被阴影所取代。

      “原来你就是鲁侯。”我恍然大悟,“来到此地,是你母亲的意思吗?”

      “是母亲的嘱托,”鲁侯同懂得分寸,不会在齐国的地盘讲不当的话,“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这倒有趣,我饶有兴致地双手背后,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你不怕吗?”

      “无甚可怕。”鲁侯同任我打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永远不会互相伤害,不是吗?”

      “真是打的一手好哑迷!”我放声大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笃定我不会害你,莫非早知道些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鲁侯同制止了我,“阿悟妹妹想知道的,今夜子时来此地,我一五一十告诉你。”

      “大礼未成,鲁侯不怕不合周礼吗?”我笑话眼前离经叛道的国君,心底早被他说服,相信自己能在他面前为所欲为。

      “为什么要怕?”鲁侯同笑眯眯地看着我,“比我更挑战礼法的人,如今俏生生站在我面前,没有被复仇的火光波及。”

      鲁侯连齐宫的大火都知道,先君夫人究竟留下多少东西给儿子,却是我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救我?我的意识受到冲击,迷蒙之中有一双手拂过我的鬓边,指腹处的薄茧摩挲额头,使我心安几分,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梦见“桃子”。

      自从父母去世,如烟往事本该尽数埋葬尘土。我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忌讳,亦不敢牵连起分毫。“桃子”久久不曾出现在梦境,我几乎以为他消失了。

      可“桃子”还活着。“桃子”在风波浪急的海中沉浮,却始终好生生站立,不曾被吞噬。船板是拥戴他的人建筑的庇护之处,船舱是桃花给他的关爱。

      我以为桃花鞭长莫及,我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世界的翻覆。可“桃子”的出现,总能恰到好处击溃我的防线,让我看见他对母亲坦然的思念,却不能跨越一步。

      梦境中的“桃子”感应到我的心声,画面忽地振动,四周景象变幻。

      这次,“桃子”站在猎场中央,前方是几个箭靶。不伦不类雕刻桃花的弓箭握在“桃子”手中,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四箭连发且支支正中红心。

      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我生起一股不安,谁是“桃子”要抵御的乱?是我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桃子”的面容渐次变化。我能感觉到,这是因为梦境中时间的流逝。朦胧间,“桃子”化成父亲的脸,再定睛一看却是鲁侯。

      梦境大概是结束了,现实中,鲁侯的手掌覆在我的额头,见我醒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阿悟妹妹,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鲁侯如今年岁几何?竟与我论起兄妹,当真无礼。”三十六岁,正是梦境中父亲离开我的年纪。我忍不下这口气。

      “我这么叫你,阿悟妹妹不喜欢?”鲁侯同有意挑起我的愤怒,神情不乏挑衅,“你不是妹妹,难道是姐姐?”

      “请鲁侯记住,我是齐姜,不是你鲁国的女公子。”我是他未来的夫人,总不能让他神志混乱。

      “竟是我忘记,”鲁侯夸张地道歉,“未来夫人嘛。夫人大可放心,娶亲该有的六礼,我会一样不差的亲自执行,定让你风风光光的来鲁国。”

      鲁侯没有欺骗我,三年间,他借口观社、纳币等等,数次来哄我高兴。就连鲁国的宫殿,都因为我想要喜庆,而涂上大红色。

      据说鲁国的大臣们不乏反对之声,认为我不应当进入宗庙。但他们习惯于微言大义,借口“先君节俭,国君却装饰先君的庙,是把奢侈的罪恶加诸先君”,反驳鲁侯的做法。

      鲁侯没有当回事,“桃子”也记得先君即位早年,曾经欢欢喜喜手下其他诸侯国弑君篡位的贿赂,并把东西供奉在宗庙之中。

      鲁侯是值得信赖的人,我不再一门心思刺伤他。虽然我的生命是父母所给,可是他们已经作古。父母对我的关爱没有几分,我却已经为他们的行为承受太多,不想一误再误。

      旧日孽缘不是我所能选择,该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臣民都能缄口不再言,我为何还要一遍遍提醒世人,给自己寻找不痛快?

      我尝到赫赫扬扬走在繁华人间的感觉,就不想回到冰冰冷冷如同地狱的禁宫。相信父母当年为我许婚,也没有盼望我痛苦的道理。

      我怀揣一点幸福的希冀,在阿同的安排下接受宗妇献上的玉帛禽鸟。

      听宫内的侍从说,前朝的大臣以“男女有别,并无先例”劝谏国君,国君说自己的言行将成为未来的先例,讲闲言碎语置之不理。

      我想,我可以再多相信阿同一点。阿同和先君不一样,不会因为风言风语物议纷纷去怀疑夫人,更不会对夫人使用暴力。

      阿同是个有主见的人,心志坚定,我和他在一起,一定会自在舒心的。

      在国君的力排众议下,献给新夫人的贺礼贵重无匹,就连孟任和子般也不例外。

      孟任是国内党氏家族的长女,与鲁侯一见钟情,一番山盟海誓后,二人生下公子般,相濡以沫到今天。

      看着孟任和子般在我面前恭顺地行礼,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妒忌的。

      妒忌是一味苦药,早在见到连夫人的结局时,我就告诫自己不可。除掉碍眼的人又怎样,假使引来更大的灾祸,自己也不得善终,其实没什么意趣。

      神思恍惚间,我又想到,我从前不是这样的。我明明率性而为、言语锋利如刀,以刺伤人心为乐,是鲁侯一声又一声的“阿悟妹妹”,让我抑制内心的恶魔,开始追求尘世间的夫妇之乐。

      不该相信他的。“桃子”只会把阿悟当妹妹,怎么可能把妹妹当作夫人去爱呢?专一不移,是对夫妇的要求,是对男女之爱的奢望,怎么能混淆成兄妹之间的?

      混淆…莫非鲁侯想告诉我的,正是这一点?他还在记恨往昔,并把这种心情迁怒给我?

      我怒意升腾,气冲冲踹开鲁侯的房门,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阿悟妹妹,正如你所见,孟任是我的爱人。我曾经建筑高台,一眼倾心党氏的女儿,可是孟任不同意,还把我关到门外。

      我不肯放手,用国君夫人的承诺安抚她。我想这种荣耀,连母亲都在乎,为此不愿改名换姓离开我,孟任更不会例外。

      可孟任太理智了,她要我和她盟誓,才肯相信我。我满心对不起她,看着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臂,把我们的鲜血滴落一处。

      我们在那座高台上相亲相爱,很快生下子般。从那之后,孟任的身体就不太好了。可是她强撑着,又生下仲姬。阿悟妹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鲁道齐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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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西安府求生攻略》 明天要嫁给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今晚邓月铃却做了个梦。 梦里她娇纵任性,妒忌僭越,被皇帝一纸诏书赐了自尽。 邓月铃冷汗淋漓,定下求生攻略: 阻止爱人宠妾灭妻,不惹皇帝厌恶。 不干伤害百姓的事,爱民如子。 坚定拥护储君正统,不生妄念。 战战兢兢活到长子出生,邓月铃猛地发现—— 这分明是荣华富贵登天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