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希声季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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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期，礼崩乐坏。诸侯凌驾于天子，卿大夫凌驾于诸侯。
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楚有若敖，鲁有三桓。
鲁国的三桓，有个共同的祖先，是客死异乡的鲁桓公。三家的兴起，还是源于鲁庄公的身后事。
孔夫子批评三桓中最有权势的季氏，说他们“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别看后代“跋扈僭越”，他们家的祖先可是高风亮节的君子。
是的，季友是当时鲁国百姓翘首盼望，等待他回国的“季子”。
为国家大义，他可以假传国君的命令，杀死不顺服的兄长叔牙；不贪恋权位，辅佐侄子鲁僖公。
可他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当时的人们相信他“大公无私”吗？
或许是存在疑虑的。
对于辅佐鲁僖公上位的动机缘由，《春秋左氏传.闵公二年》表示“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事”这个字，有没有男女关系中的“侍奉”，或许存在争议，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在左传看来，季友立鲁僖公，不是因为对鲁庄公这个国君兄长的忠诚，更不是什么国家大义，而是为了鲁僖公的母亲成风。
因为成风“事”他，将儿子托付给他，所以季友要对得起成风的信任，绕了个大弯子去推鲁僖公上位。
还记得鲁庄公病榻前询问继承人的时候，季友是如何回答的吗？
他说，“臣以死奉般”，却在“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时，毫不犹豫地“成季奔陈”。说好的忠心不二呢？说好的讨伐不义呢？
第一次如此，第二次还是如此。
《左传闵公二年》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
没有看见季友谋划铲除作乱者，反而等待国人反对庆父，出去避难还不忘带上鲁僖公一起。
这或许是一种谋略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的谋略，“钓鱼执法”的谋略。
是变通之法，是权宜之计。
季友与其说对鲁国有功劳，不如说是对鲁僖公、更进一步的，对成风母子有功劳。
这不能说季友就是“坏人”，而是他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忠诚。
读到此，不禁令人怀疑，季友和成风的结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在他承诺“以死奉般”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盘算，并没有讲真心话？
左传或许也如此想。
春秋和左传的记载，出名的惜字如金、含义深厚。“成”明明是季友去世后的称号，在他活着时就用，恰当吗?
答案是否定的。并且翻找左传的其他部分，什么时候对庆父称呼为“仲庆父”或“孟庆父”了？在老三叔牙去世时，也用“公子牙”来称呼。
可见，按照惯例，对季友这个国君的公子，应该称呼“公子友”才对。《春秋》经的鲁僖公元年，“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在季友出征时的确是这么称呼的。
《春秋》经鲁僖公十三年，“冬，公子友如齐。”对于外交，也是这么写的。
春秋和左传呢，讲究一个“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合乎惯例的记载，通常是有一定的寓意。
想想大名鼎鼎的“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吧。根本没有一个字是无用功。
“成”一字究竟有何玄妙之处，它想表达些什么？不难发现，在用“成”称呼季友时，是与鲁庄公继承人事件相关联的。
同一时期，还有个用“成”称呼的，也是季友的熟人。就是鲁僖公的母亲，夫人风氏。人们叫她成风。
在鲁国之外，人们是怎么称呼国君夫人？用她丈夫的号，加上她的娘家姓氏。比如卫庄公的夫人庄姜，卫宣公的夫人宣姜，秦穆公的夫人穆姬。
成风明明是鲁庄公的妃妾，和季友共用一个称呼，这合乎周礼吗？
这么讲，并非是觉得二人一定有男女之间的私情，而是说，他们很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有共同的目标，推鲁僖公上位。
产生这样的想法、谋划，是合乎人情的。季友是母亲文姜的爱子，在朝廷中并无多少讲话的机会，反而是庆父频频露脸，就连叔牙都排在庄公问后之前。
成风呢，面对没有亲生子的正夫人哀姜，和庄公爱屋及乌的率性公子般，再看看自家有能力的孩子，有所期盼理所应当。
注：子般率性，有人和女公子“戏”，惹得他鞭打对方，不顾及可能产生的后果，也不从祖母的事情上吸取教训，可见一斑。
这是想做好国君的人，应该维持的危险关系吗？会被《史记》误会成喜欢的梁氏女，恰恰说明了其中逻辑。
上一个“冲冠一怒为姐妹”的人，被后宫失宠妇人参与内乱身死，并没有过去很久。
何况那人的女儿作了子般的嫡母，是他即位的最大威胁，他本应对此敏感才是。
鲁僖公有能力，也有福气。他有一个和睦的家庭。“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妻子声姜和母亲成风都一心为他好。
《诗经》中的“鲁颂”和他有关，“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功绩本领还是有的。
若说两人发展到“通奸”的地步，也不至于。真有什么，史料不用避讳的。
苏秦和燕文侯夫人有私情，不妨碍成为名震一时的纵横家；鲁国夫人穆姜与宣伯有私情，甚至逼迫儿子铲除情夫的政敌，亦无损她当年“穆姜出于房”教诲新君的善名。
何况鲁僖公在意母亲，母子关系很好，为母亲的请求帮助外祖父一家（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公伐邾，取须句）。
成风也很长寿（所谓寿母，去世于孙子即位第四年，推测年龄至少七十），丧葬事宜还有天子的馈赠。
季友去世于鲁僖公十六年，期间和成风并无其他交集。
再说声姜吧，分析哀姜生父时我们就说过，齐桓公在乎声姜。声姜和僖公的儿子后来成为鲁国国君文公，本人和婆母成风一样，活到孙子在位。
齐桓公会毫不犹豫断绝哀姜，是女婿鲁僖公即位后的事，或许考虑到声姜。
关于成风和声姜，还有一点争议，僖公八年的“用致夫人”。用致是立妾之辞，使妾成为夫人，更符合成风的情况。
女公子出嫁让谁送亲：
《春秋·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春秋左氏传·桓公九年》“冬，曹大子来朝。宾之以上卿，礼也。”
由此可知，诸侯国的世子，按照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分封体系，是“上卿”的品阶。
《春秋左氏传·桓公三年》“凡公女，嫁于敌国…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
文姜是齐侯之女，嫁的鲁国应该算“大国”，按照礼的规定，应该“上卿”来送嫁。“上卿”是“国君世子”，齐僖公的世子是齐襄公。
得出结论：襄公给文姜送嫁，才是符合礼法的行为。
但齐僖公干嘛非要给女儿送嫁呢，难道是为了盟好鲁国？根据女婿鲁桓公的表现，成婚对齐鲁关系弊大于利。
那么，是怕宣姜事情重演，心疼女儿吗？也不像，文姜嫁过去十几年，能归宁看父母的时候，从没见过回娘家的记载，父亲去世后反而行动自由了。
若说心疼宣姜，更不像，“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明显卖了女儿第二次，坐实女儿的坏名声。
再加上郑公子忽拒婚文姜，当时评价“善自为谋”，很难不往“事情早就发生，并在诸侯国中有风声”的角度怀疑。
关于鲁桓公：
左传十五年注释：“然为之左右纠合者，鲁桓一人而已。”
“桓公春与齐、邾盟，既而皆背之，战奚伐邾，并见一年之内。盖其为人渎信而好乱，不仁而佳兵，宜其不逾年即见杀于齐也。”
翻译一下就是：你这么缺德活该被齐侯杀掉。
“隐公立之始年即为蔑之盟，至桓公十有七年始复为此盟。盖篡国之君，仪父恶而远之。八年为鲁所伐，十五年乃与牟、葛俱朝，犹曰寻蔑之盟，仪父之不苟有所附可见。”
关于鲁庄公和岳父的“父子亲情”——顾栋高曰：“庄公可谓无人心者矣，父亲被弑，不闻有一旅之师问罪。
元年而即为齐主昏，二年而纵母姜氏会齐侯于禚，三年而会齐师伐卫，四年而亲与齐侯为狩，五年复会齐伐卫纳朔，抗天王之命，六年而纳齐人来归卫宝，纳篡弑之赂，七年而姜氏会齐侯于防于谷，八年而治兵围郕，郕降齐师，至襄公之见弑而后已。
其于弑父之仇，奔走惟命，不啻前子之于假父，孱弱极矣。至齐君弑国乱，反纳其亡公子以为德，躬御戎旅，战于乾时……兵败不悔，何怯于复仇而勇于助乱若是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希声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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