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戈耶

4、再会 两个小女孩

　　进入青春期，崔句不好意思再扎可爱的羊角辫，把两股头发放了下来，梳成素素的低双马尾。
　　初中的时光对她来说是闷闷的、没有特色的、日复一日的。
　　小城重视教育，学生们有些许学习的负担，但在初三之前还不好意思称其作多大的压力，差不多的课时、单元化的作业……今天与昨天和明天没有区别。
　　崔句的阿妈致力于将她培养成成功的小镇做题家，初一刚开的几门主课要么偷偷去老师家里补，要么花大价钱找机构名师教，还要额外报班培养钢琴、书法一类特长。
　　崔句找不到什么别的事干，也就顺着阿妈的意，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课内课外的学习上，在那个只有一百多人的片区初中稳定在第一名。
　　吴容恰恰相反，虽然她也有个控制欲极强的妈，但她的反抗就如同她不时炸开的毛一般刺眼。
　　她只接受正儿八经上学这样的“分内事”，同时习惯于用逃课、睡觉等等方式搞砸阿妈带她去的每一个补习班，断送阿妈小镇做题家的美梦。
　　不过她学什么都快，学校课堂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成绩也能在中上游游来游去。
　　但她更乐意学的是大人们眼中花里胡哨、无甚意义的东西，cosplay、板绘、宅舞……没有阿妈的支持，她顽强地自学成才，成了小有名气的“老师”。
　　就在两人连生活方式、兴趣爱好都渐行渐远的时候，她们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相遇了。
　　崔句初二很喜欢的物理老师被教育局上调了，在初三开学时换成了刚入职的新老师万胜平。
　　校领导对高薪聘请的这位有着名校和副局长亲戚双重背景的老师寄予厚望，把他直接安排在了崔句所在的重点班。
　　可惜万先生的教学水平和他的学习能力并不匹配，他执着于把自己庞大的知识储备倾泻而出，丝毫不顾台下的小苗们有没有足够的吸收能力。
　　这样大水漫灌的方式灌死了不少小苗，崔句也被他胡乱拓展的课外内容扰乱了知识体系，开学一个多月拿不到习以为常的满分卷。
　　了解情况后的崔妈反手就是一个匿名举报信把糟糕的物理课堂捅到了校长信箱，但万胜平的教育局亲戚无须发话，就让一纸举报信作了废。
　　无可奈何，崔妈转头搜罗物理补习班，下一个周末就骑着电瓶车把小崔风风火火送进了市中心朱老师的机构补习班。
　　“朱老师，年六十，虽退休，仍有才，授物理，高分来！”
　　崔句倚在机构一楼狭窄楼道的栏杆边，听着朱老师滔滔不绝的自夸走神。
　　“好了，下一班的课还有半个小时开始，这节课算你试听不收钱，下一次开始一小时一百二，叫你阿妈注意跟进，你先在楼里转转，熟悉下环境。”
　　“好的，谢谢老师。”
　　这是市中心老居民区的一栋旧楼，被各路神通广大的老师合租做了教学机构，一楼就是赫赫有名的朱老师的地盘，往上几层多是英语和美术、声乐补习班。
　　崔句十分钟就逛完了机构，下到二楼时突然呆滞——是吴容。
　　吴容的头发更长了，过了肩散乱地披着，脸也尖了些，多了些些成熟、锐利，但让崔句一眼认出的还是她亮亮的眼睛，好像从黑洞出逃的星辰，大放异彩。
　　认真摆弄画具的吴容并没有注意到纱门外的崔句，还在冥思苦想手中零花钱的分配。
　　崔句有些纠结要不要上前捣乱，看到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吴容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果断拉开沙门闯入，一个拍肩打断了她的思绪。
　　“嘿，又见面了！”
　　“你谁啊…我抄，句号！”
　　“怎么一上来就爆粗口哇，你这是在干嘛？”
　　“我我我想买cos服了，来这边当美术助教攒钱呢。”
　　崔句在积累作文材料时对二次元的东西稍有了解，大致知道了吴容的爱好，思绪越飘越远，甚至开始盘算着找班上的coser同学取经，准备给吴容买点礼物。
　　“歪歪？句号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来这边…补物理？”
　　吴容凭着对崔句乖乖女的印象，猜测到了她出现的原因。
　　她们突然感到自己好像憋了一肚子话，分别的八年里有好多好多的事要讲，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磨磨蹭蹭半天，崔句上课只有三分钟了，她干脆扯过一张纸，写下一串号码。
　　“我要上课了，这是我QQ，回去加我吧～常联系！”
　　她以为吴容和她一样被阿妈保管着手机，但她前脚刚走，吴容就从荷包里掏出了手机，啪嗒两下发送了好友请求。
　　朱老师不辱其名，哪怕两小时的课堂有半个小时都在追忆往昔峥嵘岁月，依旧把崔句刚学的两章内容讲的条理清晰。
　　满意地走出大楼，阿妈和电瓶车早已恭候多时，她乖乖坐上后座，第一件事就和阿妈汇报了朱老师的精彩课堂，让阿妈安下心。
　　阿妈开动了车，耳畔的风吹起来时，崔句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看不清吴容的身影，但她确信那里有一双亮亮的眼睛。
　　阿妈知道朱老师水平足够，安心地规划起崔句明天的早餐。
　　崔句知道以后每周都有机会和吴容见面，安心地打起腹稿准备回家找阿妈要手机。
　　吴容看着迟迟没有回应的好友申请，心想大概她还没拿到手机，也安心地继续帮老师搬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