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戈耶

3、初别 两个小女孩

　　时光荏苒，两个互补的小孩迎来了第一个幼稚的毕业季。
　　机关幼儿园给足了仪式感，小孩们穿着迷你小博士服，由家长牵引着在幼儿园的各个角落留影。
　　大合照时，摄影师为了美观，把小孩们按着高矮顺序排开，早早拔个儿的崔句第一下就被安排到了C位。
　　吴容稍矮，不要甘愿地离开最熟悉的朋友，幽怨的站在了第三排的边边上。
　　“一，二，三，茄子！”
　　吴容和崔句的第一张合影在五岁这年诞生。
　　现场成片一出，其他家长纷纷端详起自家小孩的脸蛋，吴容妈和崔句妈倒是凑到一起偷笑。
　　照片里的小容依旧是一张幽怨的小脸，嘟着嘴皱着眉，眼神还偷偷瞟向了不知情的崔句，五官动态的组合可爱又滑稽。
　　两位家长心领神会，合照结束立马拉着她们踏平小小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在经意与不经意间留下好多张合影。
　　她们在桂树下互戴小博士帽，在滑滑梯上一前一后溜下来，在长长的秋千上一起使劲儿蹬地，想要荡得更高……
　　最后一天这么这么开心，可是接下来的几年居然都没有再见面。
　　她们都去了离家更近的小学，东西两边的距离对两个小女孩和忙碌的家长来说，远得没有意义特意一见。
　　小学的她们在打成一片的班级里认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是可以一起去食堂排队领面包的朋友，是可以牵着小手跳绳的朋友，是放学可以分着辣条一路回家的朋友，是周末一起见面去公园玩也花不了几分钟的朋友。
　　小小的脑袋里装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几年前的记忆一岁一岁越变越淡。
　　不过她们心底一直默认着一个“特别的朋友”的存在，哪怕越来越远，那个人依旧像褪色的旧相片一样端端正正摆在正中心。
　　偶然的再一次见面是四年级时的全市中小学联欢会，崔句的班级代表学校演唱春晓，吴容的体育小组代表学校上场走方阵。
　　全市的中小学为了挣脸面，献宝一样拉了一车又一车学生，把已经是全市最大的一中操场挤得满满当当。
　　小学生因为个子矮幸运地分到了前小半个操场，崔句作为领唱的文艺委员占据了靠近第一排的绝佳观看位置。
　　崔句在嘈杂的环境中乖乖倚着班牌，静静地在心底反复排练半小时后要表演的诗歌。
　　静静地听完冗长的开幕式致词，静静地看着第一个方阵，身姿挺拔的哥哥姐姐们举着国旗踢正步走过，紧接着第二个方阵，有个身影突然让她眼前一亮。
　　是好久没见的吴容，她面相毫无变化，尖尖的眼角，长长的睫毛，眼睛像太阳，像星星，不过爆炸的短毛居然长成了直直的中长发，整齐批在肩头，个头也窜高了不少，难怪被选做了小红旗方阵的第一排挥旗手。
　　她们没有联系，没有约定，突然的相见像是早有预谋，又从天而降的礼物。
　　就像节目开演时，昏昏欲睡的吴容骤然被熟悉的声音点醒，一抬头就看到了第一排大声领唱的崔句。她穿着陌生的校服，但熟悉的羊角辫让吴容想伸手轻轻拈住摇一摇。
　　现场人流量太大，下台后的崔句尽力扒开周边好几个班级的人群，寻找着吴容的身影，然而无果。
　　吴容四处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了崔句学校的校服，密密麻麻的人头里却看不清任何一张人脸。
　　正午时分，联欢会走向尾声，两个小女孩的寻找以失败与遗憾告终，只能在心中希望，对方也看到过自己，也在人群中一起努力。
　　再过两年，又到了小学的毕业季。
　　有了点零花钱的小孩们，不约而同地跑到中学门口买下花里胡哨的同学录，妄图模仿大孩子的分别方式，证明自己的“成熟”，或者借机与特殊的人留下长久联系的方式。
　　崔句填补着桌上一张张异曲同工的同学录，熟练到不需要动脑筋。
　　留出来的一点点思考空间，让她想起了心底的那位朋友。
　　“要是幼儿园时会写很多很多字就好了，要是幼儿园时就有了自己的QQ账号就好了，要是那时候也有这样互写同学录的风气就好了……”
　　“要是还在和她一起上学就好了。”
　　最后一张同学录里有个小问题——“你最喜欢的同学是谁？”
　　崔句歪头，别人好心递过来的同学录，不填满好像不太礼貌，可是写谁呢……
　　有早熟的小孩情窦初开，在小学的最后几年突然“勇敢追爱”。
　　更多的孩子则是在偶像剧、漫画书的渲染下爱上了对身边人幼稚感情的八卦，文艺委员崔句自然是八卦的一大对象，那张同学录，也是同班同学有意而为之。
　　但崔句早早就被阿妈耳提面命，生怕和哪个男同学走得太近，传进了阿妈的耳朵，被打断两条腿，也确确实实没有体验过同学们向往的，那种浓烈的感情。
　　写班上任意一个人，都会在班级里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有好事的同学在过道里起哄。
　　写家长或者亲戚朋友呢？被人看到了会失望地说她无趣。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她阴差阳错地写下了刚刚想念的吴容。
　　既然可以对爸爸妈妈还有身边的朋友说喜欢你，那么吴容，她当然是喜欢的、最想念的。
　　城市的另一端，吴容的头发在崔句看不到的地方又炸开了。
　　怕什么来什么，桌上的一打同学录只让她觉得头疼。
　　不过她灵机一动，从书桌里翻出来最后几张平时罚抄用的复写纸。
　　只需要认真写几张，剩下的都能一并解决，吴容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哪怕复制到后一面的字句文不对题。
　　“好无聊，要是还能和崔句做同学就好了，她肯定不会逼我写这个……”
　　吴容的心意在这一刻和小城另一端的朋友默默相通。
　　可惜在进入初中之前她们就知道，由于按住房分片区入学的制度，未来的三年她们大概还是相隔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