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戈耶

5、拥抱 两个小女孩

　　之后的日子里，崔句和吴容线上线下的联络越来越多，就算每周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两人都再次走进了对方的生活，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崔句每一个奋笔疾书的白天都不再是单调重复的，总是多出来一份期待，盼着下自习回家后二十分钟玩手机的时间，一条一条回复吴容白天就发过来的消息。
　　到了周末，其他语文数学的补习班对她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感觉，但是周日上午两小时的物理课在她心中被添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吴容会早早到美术室收拾摆放，在九点半前完成一波任务，搬把小凳子坐在和煦的阳光下，等着专门为她提前半个小时过来上课的崔句。
　　吴容喜欢掏出手机，和崔句分享自己最近喜欢的动漫混剪，或者探宝发现的宝藏乐队，到后来她对摇滚感了兴趣，又开始攒钱买电吉他自学，给崔句弹些简单的曲子。
　　崔句会乖乖地看着，听着，享受来自崔句喜爱或者创造的一切，和她散发出的淡淡的香草味，好像以前喜欢的限量款饼干。
　　这样的感觉和平日里知识的大量输入不同，她虽然对应试教育的学习、测试得心应手，但并不能提起兴趣，只是作为一个被动接受的客体。
　　但吴容的分享，好像是无形中拉起她的手，带动她的脚步，一起去探寻一个新鲜有色彩的世界。
　　那些在新闻和作文素材里一扫而过的东西，纷纷变得详实、鲜活。
　　到后来吴容放开牵引的手，她也能主动进行更深一步的探索，在短暂的自由时间里挖到喜欢的日本女团、英国乐队。
　　到了学期末，崔句已经把物理书本的知识烂熟于心，到朱老师那边上课成了去见吴容的便捷方式。
　　期末考前刚下过雨的周末，崔句如常穿着清爽的风衣工装裤，让阿妈提早半个小时开车，吹着凉凉的风把她送到补习班。
　　然而在见到吴容前，她先在阴暗的楼梯间碰到了不速之客。
　　万胜平背着手，吊儿郎当地慢悠悠下楼，碰到了自己课上那个沉默却名列前茅的学生。
　　“哟，小崔，怎么跑到主城区来了，补什么呢？”
　　崔句对这位能力低下的老师并无好感，只想快点甩脱，但也不能说实话折了他的面子。
　　“我在三楼学英语，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哎哎哎，三楼的英语老师上周都搬走了，她的课室已经由我接手，下学期就要开办了，你这包里放这么大个盒子…来找姓朱的补习电路的吧？”
　　崔句讶异他授课那么烂，居然敢厚着脸皮开补习班，正想着怎么扯个新的谎溜走去找吴容，万胜平居然快步走了过来。
　　崔句心中恐慌，但来不及了，万胜平带着恶心的邪笑，咸猪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肩。
　　“小崔同学呀，老师上课也不容易，想给你们传授那么多知识，可惜你们的小脑仁转不过来哟…”万胜平收紧手指捏了捏崔句的肩。
　　“这不，我为了给你们更多思考的机会，马上就要开班了，我们的小学霸，可要多多支持喔～”
　　他拖着黏腻的尾音，咸猪手试图继续向下。
　　旧楼设施落后，除了大门口，没有任何监控，狭窄阴暗的楼梯间半小时内也很难有人出现，楼上楼下的补习班为了应对教育局搜查，设了好几道门，即使大喊也很难被人听到。
　　崔句害怕得身形摇晃，铺天盖地的课本和练习册并没有教他反抗咸猪手的满分方法，她莫名期待着有一个老师，或者救世主突然出现，教她逃离。
　　就在崔句准备放手一搏用头顶开万胜平时，他的头上突然传来“啪唧”的声音。
　　万胜平见鬼似的伸手，发现一个颜料盒直直扣在了他头上，掀开一看，自己的黑发和白衬衫已经五颜六色。
　　“啊～～不好意思啊老师，正准备去扔废颜料呢，一个手滑不小心给您暴扣啰……”
　　吴容眨巴着眼，阴阳怪气地道着歉。
　　“你个学生仔，知道我这件宝牌衬衫多贵啊？赔得起吗你！”
　　“老师既然想我赔，那你报警啊，我们去警局仔仔细细把今天的事理一遍儿怎么样？”
　　万胜平心里一惊，听那陌生女孩的话，她大概看到了他刚刚的行径。
　　要是真去警局，拿到赔偿是小事，只怕这两个学生仔要趁机把他猥亵的事供出来。
　　万胜平后台虽硬，终归还是蹲不起局子，狠狠瞪了吴容一眼，灰溜溜扯借口逃了。
　　吴容不关心她的去向，她只知道句号快哭出来了。
　　上一次看到句号红眼睛，还是幼儿园时排队领下午茶巧克力。
　　老师的框子里有句号最喜欢的榛果黑巧，她难得地早早排队，却被插队的小团体抢光了喜欢的味道。
　　等吴容发现时，巧克力早进了那些孩子的口，扯皮也没有用。
　　崔句打算就这么过去，可吴容看见她打转的眼泪就着急。
　　她急的语无伦次，还是坚持和老师掰扯了好久，硬生生拉着老师到了后厨，用崔句被分到的原味黑巧换了榛子黑巧。
　　把巧克力递给崔句时，她就和现在一样，眼睛红红，泪水打着转不出来，手握成拳头紧紧攥着，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激动。
　　幼儿园的时候吴容以为，换到了榛子黑巧就皆大欢喜了，然后安心地打了个盹。
　　但她现在觉得，崔句这个闷性子，也许并没有因为出了气就放轻松，大概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只是懊悔自己的无能，一声不吭。
　　崔句也的的确确这样想，如果自己不执着于好学生的面子，是不是就不会被无耻之徒欺负，也不会这么麻烦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再次遇到危险…
　　心里已经成了一摊乱麻，面子上依旧不敢表现，她害怕自己颤抖的声音或错乱的语言，那是她一直隐藏的一面。
　　但吴容抱了她，轻轻地，没有强势的接触，没有任何目的性。
　　只是温和地环住她，给她无声的安慰，给她自我调整的空间。
　　崔句依旧没想清那些问题，不过不想再去纠结，鼻尖熟悉的香草味让她只剩下安心的感觉。
　　离上课只有两分钟，崔句并不想离开吴容的怀抱，略带绝望地沉浸在拥抱的最后片刻。
　　吴容看着句号肩上被溅上的几滴颜料，帮她找到了不上课的理由。
　　“不好意思，暴扣的时候误伤你了，我带你去画室洗干净！”
　　“我要上课了……”
　　“哎呀，你成绩这么好，不差这一堂课…好学生，有没有胆子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