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戈耶

2、幼稚 两个小女孩

　　中部的小城结构简单，几乎所有商圈、学校都集中在最中心，往外延伸出一层层住宅区、工厂...直到城市边界。
　　吴容和崔句偏偏就住在最远的南北两端，虽然跨城只需要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但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常常相见。
　　于是小城的中心成了维系她们一切相遇、了解的纽带，给小小城市中最远的人系上一重重的结。
　　县政府的一侧是全城家长挤破头也想把孩子塞进去的机关幼儿园，也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入学典礼结束，家长们领着孩子到了宽敞的教室，准备初次告别。
　　偌大的空间整齐地放着四排长木桌，围绕着四圈圆板凳，干净、整洁，但没有一丝家的熟悉感。
　　初次离开家庭环境的孩童们啼哭不止，崔句被阿妈牵着，稳稳地走向长桌窄端，按照指令乖乖坐下。
　　小崔句也很不安，想大声嚎哭，但硬生生被阿妈呵了回去。
　　不做丢脸小孩，这是强人阿妈最常对她强调的要求。
　　那就不哭不喊，小崔句乖乖把手撑在膝盖上，摇着羊角辫儿，晃着腿目送阿妈离开。
　　呆呆望了阿妈离开的门框好久，她的视线终于被一撮炸炸的毛打乱。
　　门口一位气势汹汹的阿妈拽着一个怒目圆睁的炸毛短发妹冲进教室，不顾短发妹的眼神攻击，把她一个熊抱摆上了崔句身旁的凳子。
　　“小孩就是要上学，莫又瞪你老娘，你要把老娘吃了啊？”
　　那位阿妈输出完毕，伸手薅了两把小孩的炸毛，薅不顺，气呼呼地走了。
　　“我叫吴容，我今天来上学，我妈拉着我来的。”
　　小吴容懒得管被气走的妈，收敛表情径自转身向崔句自我介绍起来。
　　崔句大概看出来了，别的小朋友不想上学是舍不得爸妈姑姨好朋友，而这个眼睛亮亮，短毛炸炸的吴容...是真的不想上学。
　　“你好吴容，我叫崔句，句号的句，句号是一个圈圈，你可以叫我圈圈，我也来上学。”
　　“嗯，你好句号！”
　　“我叫圈圈呀，你怎么叫我句号？”
　　“你都这么自我介绍了，肯定人人都喊你句号，我要叫不一样的！”
　　吴容一抛刚才的愠怒，为自己的小聪明乐得前后甩腿。
　　这时家长们都离开了幼儿园，老师突然大力拍掌，教室里的小孩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小朋友们，今天是你们来到机关幼儿园小小一班的第一天，我的第一次夸夸要给大桌子最后面的这两个小朋友，她们到现在都没有哭鼻子哦，乖乖的小朋友才能得到老师的夸夸喔～”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到崔句吴容这边，好在小孩们没一会儿又把老师莫名其妙的夸夸抛在脑后，继续大哭，被短暂关注的两人只觉得浑身像蚂蚁爬了般不自在。
　　闹腾到中午，小孩们总算在拼音老师、算术老师、美术老师的轮番攻击下安静了下来，眼角的泪痕和嘴角的口水终于干涸。
　　生活阿姨缓缓推着餐车走进教室，小孩们难得集体表现出高昂的情绪，像鸣笛的火车冲向丰盛的饭菜。
　　崔句和吴容本就坐在后排，干脆不参与这一场争抢，老老实实取过饭盒排在了不成形的队伍末端。
　　“有猪肝吃哎！”吴容打破沉默。
　　“我不吃。”崔句想接过话茬，但看到最讨厌的食物只剩下生理性恶心。
　　她不算挑食，只是她懂事后总是一副气血不足、精神乏乏的样子，阿妈从她吃第一口肉开始，便不断给她硬塞各种肝脏补铁，浓重的口味给幼童的味蕾造成了极重的负担。
　　回过神来，饭盒已经被阿姨盛满，没人都是固定的套餐。
　　吴容快快地就解决了一套饭，开始搅拌老师给吃饭快的小孩奖励的谷物酸奶。
　　崔句这边战况就相当艰难，蒸蛋青菜米饭倒是吃完了，猪肝完全不敢动，但是严苛的老师在餐车旁反复提醒，不把饭吃干净的小孩会通知家长教育...
　　一想到崔美云絮絮叨叨她不吃猪肝、丢脸，崔句就一脸黑线。
　　身旁的吴容早发现了不对劲，为了让幼儿园第一个认识的伙伴不受罚，她趁热夹过崔句那份完好无损的猪肝，嚼嚼嚼嚼嚼，再次造就一个伟大的光盘。
　　崔句惊讶，虽说她对猪肝完全谈不上护食，但身旁的女孩已经给她带来了接二连三的震撼。
　　“啊啦，不白吃，酸奶给你，奖励你让我多吃一份猪肝。”见崔句呆住，吴容马上补了一句，把酸奶塞到崔句怀里，潇洒地端着两只餐盒去归还处。
　　吴容一套连招过于丝滑，崔句连谢谢也没来得及说出......
　　由于特殊的地带和优质的师资，机关幼儿园的教育资源向来供不应求，教室的长桌四周挤满了小孩。虽说小孩们可以商量着自选座位，但崔句和吴容都格外钟爱长桌尾端的两个位置，既能有伴，有不会被太多人打扰。
　　座位相近的小孩更容易玩到一起，长桌两侧的孩子们大多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
　　班主任一度担心那两个尾端的小孩会被孤立，但她们俩倒是自得其乐：
　　崔句擅长艺术类的小课，每次都能轻轻松松完成自己的手绘，又手把手把吴容的画面填满。
　　吴容领悟文化课很快，只消几句就能把崔句走神时的部分帮她补上。
　　游戏课她俩反而不屑参与，偷偷在带队老师不注意时跑到花园里玩花刨土。
　　崔句受不了动物肝脏的味道，吴容就主动拿阿姨奖励的酸奶或者巧克力和她交换……
　　两个看似孤单的小孩总在日常的细节处，呈现奇妙的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