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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你回家 ...

  •   卢旺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树木花草很多,虫鸟蝴蝶栖息其中,天空是未被污染的纯正蓝色,一片朴素却生机勃勃。走到有水的地方,水流叮叮咚咚、哗啦啦啦的,往林荫下光滑的大石头上一躺,聊天、休息、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睡一觉,都很惬意。

      林柿一和程川的高中在市里,从坤黔市到卢旺村并不是直达的路线,先从市里到镇里,下车再转车,沿着弯弯绕绕的乡道再开二十分钟才到。

      程川是第一次坐那么远的客车,车上又挤又闷又热,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从上车开始,他就有些后悔了。

      心想:等高三毕业,一定先考驾照,以后开车载林柿一回家,这种罪谁爱受谁受。

      林柿一倒是坦然和适应得多。

      他熟练地把两人的背包放到头顶的置物架上,然后打开空调通风口。

      程川乖乖地坐着,默默忍受着反胃和闷热,静静地看着林柿一。

      心想:林柿一每次回家都要经历这么难受的折磨吗?

      他盯着林柿一,看着他额头冒出的汗,竟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因为林柿一最怕热了。

      这时,又上来几个人,声音很大,走过他们这排时带过一阵烟、汗夹杂的味道,连林柿一都皱了皱眉,程川更是把头偏向车窗、闭上了眼睛。

      林柿一察觉到程川不好受。

      他刚没坐一会呢,又起身从包里拿出水杯和一瓶酸奶,拍拍程川的肩,递过去,小声说:“难受啊?要不要喝口水?”

      程川回过头,忍着烦躁,硬挤出个笑脸,说:“有点。”

      然后拿了林柿一的水杯,边扭开盖子边说:“我喝水就行。”

      林柿一点点头,自己喝起了酸奶。

      程川刚把水杯凑到嘴边,就感受到一股清凉,他浅浅地喝了一口:“冰的?”

      林柿一悄悄看程川的反应,看他喝了一小口、惊讶地又喝一小口,紧锁的眉头放松了一点,心里才偷偷开心了些。

      他在保温杯里装了一整瓶冰水。

      出发前,他就知道,程川可能不习惯,没想到真的反应那么大。

      程川把林柿一的水杯当宝贝,贴身放在腿上。

      林柿一指指他前面的座位,说:“可以放在这个网兜里。”

      程川摇摇头,把水杯往身上用力拢龙,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林柿一把耳机连上,挑了自己平时坐车最爱听的歌单,分了程川一只,然后也歪着头、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客车缓缓启动,朝着卢旺驶去。

      镇里的汽车站在街口,人来人往的,太阳晒得人烦闷不以。

      好在车站旁有个小亭子,赶集的、等车的、歇脚的人们聚在亭子下,或站着,或坐着,享受这小片荫凉。

      一个精瘦的小老头蹲在凉亭的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脚边放着他随身带的保温杯,盖子打开着,散着热气,还有一提沙糖桔,黄灿灿的果子上还带着绿叶,新鲜极了。

      这时,一个胖胖的老太太拍拍他,给他递了一只熟透的柿子,殷勤地问:“林老头,稍我一程呀?”

      小老头接过柿子,“谢谢,但不好意思,今天满载了,我小柿今天回来,我特意来接他。”

      说着边从袋子里抓了一把沙糖桔递还给小老太。然后回过头静静抽烟,望着车站口的方向,不说话了。

      程川睡的很不安稳,头抵着车窗,随着汽车颠簸,一下一下撞着。

      林柿一也没好到哪里,头歪着、没有稳定的地方可以搁置,左右点着。

      还好汽车快到了,司机吆喝着:“大白镇,有没有下的!”

      林柿一摇了摇闷疼的头,慢慢清醒着,答:“有,麻烦您停一下。”

      然后轻轻拍了拍程川的腿,“程川,醒醒,马上到了。”

      程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远远的一个大牌子写着“大白镇欢迎您”。

      心想:终于到了。

      林柿一已经把两人的包都挎在了肩上,东西全攒攒、提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向他伸过来,笑着说:“到了,走吧。”

      程川借着林柿一的力,从座位上起身,跟着他下车了。

      下车舒服多了,虽然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但空气无比清新,而且走走动动的,让僵了两个多小时的骨骼和肌肉都放松下来。

      林柿一问:“好受点了吗?”

      程川活过来了些,点点头。

      林柿一又问:“饿吗?想吃点什么?”

      程川还有些反胃,头也闷闷的,他摇摇头,说:“有点饿,但不想吃,歇会。”

      林柿一捏捏程川的手,心疼地说:“好吧。等回家了,我带你摘西瓜,可甜了。还有,我姥爷做饭可好吃了,我都馋死了,等会你也尝尝。”

      过了一下,程川才反应过来,不仅自己的包在林柿一肩上,自己的手也在林柿一牵着。

      好像自己这一路都被林柿一照顾着。

      突然脑海里又浮现之前奇怪的感觉:把我当小媳妇儿呢?

      心想:怎么总占我便宜呢?

      但转念一想:算了,我怎么想这么多。

      出站口是一排楼梯,林柿一提醒他:“看路。”

      程川点点头,轻轻地、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把手抽了出来。

      接着要从林柿一手里接过东西提着,清清嗓:“我来吧。”

      林柿一问:“你可以吗?”

      程川动动脖子、扭扭腰,说:“可以,好多了。”

      他把自己的包也拿过来背好,“走吧。”

      两个人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车站。

      林柿一开心地说:“姥爷来接我们呢。”但转念又想:程川会不会紧张?

      他偏头观察程川的反应。

      程川可能是饿了,脸色有些白,其他都挺好,头昂得高高的,汗水“骨碌”一下,从耳前滑落,经过凸起的喉结,滚进衣领里,看不见了。

      程川余光瞥见林柿一在观察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也不看他,就没头没脑地问:“你在看我?”

      林柿一耳朵又红了,好在天热,并没有引起程川的注意,清清嗓:“嗯。”

      程川震惊了,偏头看着林柿一,心想:嗯!嗯?他竟然承认了!

      问他:“看什么?”

      林柿一笑着说:“看你紧不紧张。”

      程川不假思索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紧张,我该紧张吗?”

      林柿一接话:“那就好。”

      明显已读乱回。

      程川捏捏林柿一的耳朵,装作恶狠狠地:“说清楚。”

      林柿一心想:因为要见家长,所以怕你紧张。

      但说出来的却是:“你第一次见我姥爷嘛,怕你紧张。”

      一边心虚,一边又安慰自己:我也没说谎,是这样的。

      程川想了想,又唾弃自己一阵: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又不是小媳妇儿见家长,紧张什么,一点都不紧张。

      回他:“哦。”

      小老头已经从蹲着变成站着了,手上哪还有烟呢,拎着沙糖桔,端着保温杯,边吹边喝一小口,热得汗淌,边翘首以盼着。

      从那两个小青年打打闹闹地从车站出来,他就看到了,那是小柿,他的小外孙。

      哦对了,忘了介绍了,这个精瘦的小老头就是林柿一的姥爷,一个正直、可爱的小老头。

      林柿一也看到他了,朝他挥了挥手。

      “姥爷!”

      忍不住跑了几步,但想起虚弱的程川,又强制自己停下脚步。

      等程川赶上来,才拉着他的胳膊,一起朝亭子走去。

      等走近了,程川才礼貌地打招呼,学林柿一说:“姥爷,我是程川,是林柿一的朋友,谢谢您特意来接我们,热坏了吧。”

      在程川说话的间隙,林柿一早就挨到小老头身边,牵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贴上去了。

      小老头摸摸林柿一的头,乐呵地听程川讲话,回他:“小川,你好呀,小柿和我说过了,我们都很欢迎你来卢旺玩。”

      说完想起手里的沙糖桔,摸出一把递给程川。

      然后连袋子一起放在林柿一手里,说:“小柿,你也吃,拿着分小川。”

      接着指了指不远处广场边停着的红色带篷三轮车。

      “走,上车,姥爷带你们回家。”

      程川顺着姥爷指示的方向望去,那辆挂着山草的三轮车,油漆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没少帮姥爷干活。

      刚熬过了四五十人一起的大客车,马上还要体验三个轮子的“小客车”,想想还挺有趣的。

      刚才的过程确实不舒服,但小三轮的体验感还是很好的,除了有些颠。

      小三轮的篷子很干净,左右两边还安装了长凳。姥爷骑着,林柿一带程川在篷里坐着,吹着风,聊着天,吃着沙糖桔,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在客车上落下的不适感都降低了很多。

      “到了!”

      姥爷把小三轮停好,拍拍篷子,示意两个小青年下车。

      林柿一挪到边边上,直接跳了下来。

      然后把手递给程川。

      “小心点。”

      姥爷站在边上看着,笑眯眯地。

      程川心里吐槽着:把我当小媳妇儿呢?

      但行动上还是很老实,把手放在林柿一手上,借着力、轻轻一跃。

      林柿一和姥爷的家是普通的两层小楼,院子不大,一排果树高过矮墙,撒下一片荫凉。

      两边的空地被姥爷打理得很好,种上了白菜、辣椒、茄子等蔬菜,地边或地梗种了果树,金黄的杏子、多汁的梨、香甜的无花果、还有爬了一架、一串一串的葡萄。

      总之绿油油的。

      房子隐秘在生机和绿意中。

      出入的人像主人,更像园丁,服务于这一片绿色的生命。

      程川心里感叹:林柿一家好美,空气好清新,比城里好在多了。

      走近屋子,窗边挂着一只脱毛的鸡,干干净净的,在沥水。

      姥爷打开门,一手一个小青年,把他们推进去。

      “累坏了吧,去把东西放着,歇会。”

      林柿一点点头。

      “好,你也歇会,待会我们一起做饭。”

      小老头笑着,“好,快去吧,带小川熟悉下家里。”

      林柿一带程川进屋,问他:“猜猜我的房间在哪?”

      程川看他脸都热了红红的,还惦记着神秘感,突然就很想捏捏他的后脖子,让他消停点。

      还没付诸行动呢,林柿一又问了一遍:“快猜呀,不然都到了。”

      程川看着近在眼前的房间,无奈地指了指:“这间。”

      好吧,配合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林柿一点点头,拉开门,“快进来。”

      程川进来仔细看了看,林柿一的房间很整洁,一个衣柜靠左边墙放着,正对门的窗户下摆着他的书桌,挨着书桌就是床。

      林柿一指了指套着蓝色被套的床,招呼程川:“你坐。”

      接着打开衣柜,给程川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拖鞋。

      “晚上和我睡,怎么样?”

      林柿一抬起手、在衣柜上层找东西。衣服下摆往上带了一截。

      程川津津有味地盯着。

      心想:林柿一的屁股那么翘呢。

      林柿一倒没发现什么不妥。

      他把程川的包拿过去,把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或者你想一个人睡也行,睡这。”指着他的床说。

      “我和姥爷睡。”

      程川回过神,轻咳了下,和他一起收拾。

      “我俩睡,不打扰姥爷。”

      收拾完之后,程川坐在林柿一书桌前的凳子上,观察窗外的一小盆草莓。

      有的刚开白色的小花,有的已经结了红红的果,十分精致。

      林柿一刚去给程川洗了一个杯子,接了一大杯水端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说:“喝水。”

      然后又问:“你想尝尝这个草莓吗?”

      程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可以吗?”

      林柿一点点头。

      “当然可以,自己摘。”

      程川摘下三个熟透的草莓,让林柿一带他去洗。

      第一个塞林柿一嘴里,然后又神秘兮兮地说:“走,给姥爷一个。”

      林柿一尝着嘴里酸甜的味道,笑着说:“走。”

      他俩悄悄摸到厨房门口时,只见姥爷已经把鸡煮上了,这会正站在菜台前拍姜,灶上另一个锅里“咕嘟咕嘟”的,冒出诱人的香气。

      林柿一清清嗓,赞叹:“好香呀,姥爷。”

      姥爷看他俩来了,笑呵呵地:“锅里是你最爱的猪蹄,打开尝尝。”

      然后招呼程川:“你也去,尝尝姥爷的手艺。”

      程川点点头,把手心里最大的草莓举到姥爷嘴边,“姥爷,您也尝尝我摘的草莓。”

      姥爷意外了一下,马上笑眯眯地:“好。”

      然后就这程川的手把草莓吃下,赞叹:“很不错。”

      程川笑着说:“真的吗?”接着把手里最后一个草莓放下嘴里,嚼了嚼。

      “好酸。”

      程川眯着眼,但不敢发表意见。

      因为林柿一和姥爷都说好吃,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这个还不熟。

      心里盘算着:等其他的成熟了,再偷吃一个。

      当看到林柿一和姥爷都看着他似笑非笑时,程川才反应过来:草莓本来就很酸,这爷俩故意逗他呢!

      林柿一忍着笑,问他:“甜吗?”

      程川瓮声瓮气地:“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柿一和姥爷再也忍不住了,一起笑出声来。

      程川嘴上说着:“你们怎么这样。”一边也笑着加入他们。

      林柿一带程川去地里摘了西瓜,放在井水里过凉,然后一人提着白菜、一人兜着辣椒回来了。

      他俩负责择菜、洗菜,姥爷负责炒菜。

      最后,爷孙三人围坐在院里的杏树下,桌上摆着七八个菜,过凉的西瓜切块,每人一个酒杯,姥爷杯中倒酒,俩小的倒可乐,然后看着落日、吹着风,舒舒服服地吃上了晚饭。

      姥爷喝了酒,话多起来,会问他俩学校里的事,会讲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也会说起林柿一小时候的故事。

      程川安静听着,从夕阳到夜空,开着院里的灯,一顿饭吃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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