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橘子树》陈意礼

1、以朋友的名义偷偷陪你

　　对于程川来说，在遇到林柿一之前，他无法想象自己追着一个男人跑会是什么场景，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证明，他这样笑嘻嘻没心没肺的人，会被一个温柔理智的男人一步步无心地攻略。

　　故事要从他俩的高中说起。

　　林柿一是班里公认的学霸，成绩很好，只是平时话少，不是很喜欢与同学交流，是十分友善但不好接近的那一挂。

　　相反，程川十分开朗，虽然成绩一般，但为人正直，加上篮球打得很不错，在班上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与老师和同学都很相处得来。

　　在大家眼里，这个性格淡淡的学霸总是很买程川的单，甚至会在球赛时大声为他加油，总之关系很好。

　　林柿一心里一直有个秘密，他喜欢程川，不是那种正常的哥们儿之间的喜欢，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想法，他只是觉得程川哪哪都好，反正看到他笑自己就会很开心。

　　他对别人没有那种心思，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林柿一想告诉程川，也很想知道他对自己有没有想法。

　　但经过几次他自以为十分明显，实际上非常含蓄的试探之后，林柿一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了怎样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只要自己不明确地说出来，程川就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哪怕一丝一毫。

　　林柿一在对待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时，是一个十足的小心翼翼之人，他也并不贪心，不想一时冲动把程川吓走。

　　而且，他是一个有点小傲娇的人，即使是对程川，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可以走九十九步向程川靠近，但最后一步必须程川主动，否则他只会保持一个舒服的距离，然后悄悄的观察和暗恋。

　　他俩就这样，关系很好地一天天过着。

　　林柿一从不委屈自己，即使不刻意接近，但也没主动远离，有时还悄悄地争取和程川待在一块的机会。

　　但奇怪的是，一旦仔细来算，好像程川约林柿一的时候还更多一些。

　　某天体育课结束后，程川擦着汗跟在林柿一身后，追上之后就轻车熟路地搂上林柿一的肩膀，“林柿一，放学打球。”

　　林柿一轻轻地推开他，“你太热了，离我远一点。”

　　可能中二少年就这样吧，程川也很逆反，一点没松开反而搂更紧了点，贱兮兮地说：“惯得你，打球？”

　　林柿一放松身体，转头看着他，心想：其实也不是很热，如果是程川的话，就可以接受。不紧不慢地回他：“行，不过今天我值日。”

　　“允许你迟到15分钟。”

　　“要不明晚再约？”

　　程川扭开瓶盖喝水，边说：“没事，我等你。”

　　“行吧，球场见。”

　　在程川心里，林柿一是他最铁的哥们儿，成绩好，长得好，性格不吵不闹还很有趣，做事又靠谱，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要说程川不开窍吧，他不仅会约林柿一打球，有时还赖着要跟林柿一回家。

　　但要说他开窍吧，他和林柿一都躺在同一个床上那么多次了，愣是没有品出一丝不同。

　　程川的老爸是个大老板，平时不常在家，他妈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经常飞来飞去赶通告，也不常在家。

　　程川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就显得十分冷清，所以他也不爱回家。

　　尤其是认识林柿一之后，程川就总赖着要跟他回家。

　　林柿一一开始还担心他会忸怩或者害羞，但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程川既有礼貌又很会聊天，他的家人都很喜欢他。

　　比如某天。

　　林柿一把一块巧克力一分为二，一半放嘴里，另一半放程川手里，接着说，“程川，放学先走，不用等我了。”

　　程川疑惑地问：“怎么了？”

　　“容姨家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了，晚上请亲戚吃饭，我去帮忙。”

　　“带我去呗。”

　　“我以为你不乐意去，你又不认识人。”

　　程川笑嘻嘻地，“我不认识别人还能不认识你吗，哎你就带我去吧。”

　　预备铃响了，林柿一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快速回了一句：“行，一起去，放学门口见。”

　　程川把巧克力放嘴里用力嚼着，一脸计谋得逞的坏样。

　　林柿一看他那笨样，心里乐得不行：太像只哈士奇了。

　　某人没事找事：“你待会收快点。”

　　程川舔舔嘴角的巧克力。

　　在林柿一自以为不在意、实际上认真在观察他有什么反应的复杂眼神中，伸手快速弹他头发一下，恶狠狠地说：“知道了，指不定谁等谁呢。”

　　对林柿一来说，不管是容姨还是小表弟，都不如卢旺那个小老头的重要性大。

　　卢旺是林柿一的老家，小老头是他姥爷，从小就带着他长大的，他最亲近的人，所以他每个暑假都会回去陪陪姥爷。

　　程川却并不十分期待暑假，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更长时间的无聊罢了。

　　但认识林柿一之后，他的想法就有所改变了，因为那个温柔理智的男生，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

　　期末考试前的某个周末，程川赖在林柿一家写作业。

　　风扇“哗哗”转着，丝丝清凉的风拂过林柿一的额头，吹干刚冒出来的汗。

　　程川转着笔，心不在焉地看题，一边偷看林柿一的答案，一边明目张胆地抄上。

　　林柿一当然知道程川的小把戏，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不行，因为程川胡搅蛮缠的能力他早就领会过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不想程川在这浪费时间，所以一步也没跳过，详细地写完每个步骤。

　　程川早看出林柿一的心思了，可他偏不领情，随便抄几步就直接跳到答案去了，剩下的很多时间在转笔，以及观察林柿一。

　　过了一会，他发现林柿一被难住了，皱着眉咬着笔头，好几分钟都没下笔。

　　又过了一会，林柿一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程川没看懂。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吧，林柿一还在纠结这题，额头又冒出细密的汗。

　　程川盯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试探着说，“歇会吧。”

　　林柿一没有抬头，淡淡地回他，“好，等下。”

　　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拍照搜题，看详解，然后手机熄屏，拿起笔刷刷写着，直到算出答案才停下。

　　程川去厨房转了一趟，叼着一根冰棒，晃悠悠地又进来了。

　　林柿一起身，在活动脖子和肩膀。

　　程川走近，把手里的冰棒递给他，然后把桌上的习题合上。

　　林柿一接过来尝了一口，接着转到沙发前，挨着程川坐下，看他在发消息，也没扯什么话题，只是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综艺看着。

　　过了一会，林柿一把手上的冰棍签儿丢进垃圾桶时才反应过来，有些欲言又止地问：“只有一只了吗？”

　　程川飞速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见只剩棍儿的冰棒和林柿一有些尴尬的表情，心里乐得不行。

　　他想：我俩怎么像饲养员和水豚啊，瞧他这强装镇定的模样，可爱死了。

　　但嘴上还挺正经地说：“还有，只是这个味道只有这个了。”

　　林柿一点点头，心想：还好。

　　他问程川：“我再给你拿一个，要什么味道的？”

　　程川把手机丢在一边，心想：随便老爸老妈，不着家就不着家，反正他有林柿一，一点也不无聊。

　　接着，贱兮兮地说：“好，我想要你刚才吃的那个味道。”

　　说完还挤眉弄眼了一阵。

　　林柿一瞪他，“你无不无聊，我吐给你吗？”

　　程川故意逗他，笑着说：“也不是不行。”

　　林柿一不和他瞎扯，淡淡地说：“你自己去拿吧。”然后继续看电视，不理程川了。

　　程川见好就收，拿了包薯片，和林柿一看起了电视。

　　但过了不一会，程川就发现，林柿一的耳根怎么越来越红了。

　　他心想：是不是太热了？对！林柿一是很怕热的。

　　接着起身把风扇调成正常模式，只对着林柿一吹。

　　万万没想到，专一的风似乎并没有让林柿一舒适多少。

　　程川假装看电视，其实余光一直盯着林柿一，看他呆呆地，心里奇怪：“想什么呢，那只冰棒那么好吃？”

　　他用手肘轻轻拐下林柿一，然后把手里的薯片往他那边递了递。

　　林柿一拿了一片，眼神忍不住地往程川嘴唇上瞟。

　　“看什么，好吃么？”程川挑着眉问。

　　林柿一咽了咽口水，点点头说：“还行。”

　　程川又把薯片往他手里递了递，笑着示意他“再拿。”

　　林柿一摇摇头。

　　程川故意逗他，拐拐他、又递了递。

　　林柿一心虚地起身，“我喝水去。”

　　程川扭头看，发现“小水豚”只是去厨房喝水，就没跟过去。

　　林柿一小恶魔：“亲他啊！程川这个大笨蛋，还想要我吃的这个味道，尝尝我嘴唇的味道像不像吧！”

　　林柿一小天使：“不行不行，程川只是开玩笑，我怎么能当真呢。”

　　林柿一小恶魔：“你真的不想吗？”

　　林柿一小天使：“我……”

　　林柿一小恶魔：“那不就对了，这是他自己送到你嘴边的便宜，你不占？”

　　林柿一小天使：“可是……”

　　林柿一小恶魔：“没什么好可是的。”

　　林柿一小天使：“可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他不知道我的想法，他也不喜欢我，我要是真那样做了，他会恨死我吧。”

　　林柿一小恶魔：“………”

　　林柿一小天使：“我很想。”

　　林柿一小恶魔：“………”

　　林柿一小天使：“但不是现在。”

　　林柿一小恶魔：“怂。”

　　林柿一小天使：“嗯，我怂，但没关系，未来还很长很长，我有很多机会。”

　　林柿一小恶魔：“好吧，加油。不理解你，但是支持你。”

　　经过天人交战，林柿一发烫的脸颊和耳朵终于慢慢冷却下来了。

　　程川换了几个台，都挺无聊的。

　　他把薯片袋子折起角来放桌上，留给林柿一。

　　此时，林柿一正仰头迎着窗口吹风，慢慢调整状态，直到确定自己不会在程川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之后，才晃晃悠悠地回去。

　　程川爸妈的信息说：他们暑假忙，可能没时间陪他，让他自己去家或者去玩，等忙完回来再补偿他。

　　程川心里倒是很平静，反正他都习惯了。

　　只是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实在无聊得很。

　　某种程度上，程川是个靠谱的少年。

　　他很自律，有良好的行为习惯，不抽烟、不喝酒，和朋友聚也只会去吃饭、唱歌。

　　正是他身上这种简单、干净的气质，在林柿一看来，处处透着阳光的味道。

　　“林柿一，放假先别回家。”程川跟在林柿一后面，像个尾巴一样，跟出跟进。

　　林柿一把晒干的衣服撑下来放床上，一边叠，一边问：“要干嘛？”

　　“一起去玩儿呗。”程川自觉地把自己的衣服叠好，一边提议。

　　林柿一点点头，问他：“你想去哪？”

　　“我还没想好。”

　　林柿一从程川手里接过叠好的衣服，和自己的并成一摞，然后打开衣柜放进去。

　　“那你想好再来约我。”

　　程川靠着衣柜门，若有所思。

　　林柿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一让，他要关门了，可程川呆呆的，好像有些失落。

　　林柿一悄悄观察着程川的表现，一边想：这是怎么了，平时也不见他这样。

　　但关心的动作比脑子更快。

　　林柿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扯住程川的衣角，问：“我是真的没有想法，你慢慢想，想到了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

　　程川比林柿一高一点点，此刻不用低头，只用眼神稍微往下一点点，就可以看到林柿一温柔的眼睛。

　　他确实有些失落，但不多。

　　老爸老妈那他已经习惯了，虽然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度过假期，但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因为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林柿一淡淡的反应突然就让他有些失落，因为他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很高的兴致说和他一起去玩。

　　他明明可以说算了，没事，或者你必须和我去，但看着林柿一的眼睛，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柿一扯了扯程川的手，往床边带了带，示意坐着说。

　　他暑假要回卢旺陪姥爷，这是爷俩早就约好的。

　　但程川的邀约也很让他心动，况且他也知道，程川的爸妈很忙，多半是假期都不在家，所以程川才想找个人做伴。

　　程川愿意找他，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但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回去。

　　林柿一征求程川的意见，问他：“或者你想和我回卢旺吗？去找我姥爷，带你去地里摘西瓜，我姥爷种的，可甜了。”

　　程川一听，心里一百个乐意，他还没去过林柿一老家呢。

　　只是刚才自己在干嘛，为什么不说话，怎么把气氛搞得那么尴尬。

　　他在心里编排自己好几遍。

　　终于在林柿一亮晶晶的眼睛中热度灭完之前，清了清嗓子，说：“好主意。”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柿一暗暗开心。

　　林柿一小恶魔：“这和回家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林柿一小天使：“没有区别。但我们目前只是朋友。”

　　林柿一小恶魔：“怂。”

　　林柿一小天使：“嘿嘿。”

　　“你别紧张，我姥爷人可好了，而且我在呢。”林柿一拍拍程川的肩膀，自信地说。

　　程川点点头。

　　林柿一：“车票我买，你不用操心。”

　　程川又点点头。心想：怎么有种小媳妇儿依靠老公的感觉。

　　林柿一喋喋不休：“行李我收，等期末考完，你好好复习。”

　　程川再点点头。

　　林柿一：“还有……”

　　话还没说完呢，程川突然把林柿一推倒、压住，问他：“林柿一，你把我当小媳妇儿呢？”

　　林柿一呆住了，“啊？”

　　林柿一小恶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柿一小天使：“你发现了？这么明显？没有吧。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林柿一任由程川压着，脑海中天人交战，然后又红了脸颊。

　　程川自认为识破某人的心机。

　　嘴上说：“你收行李，我买票。”

　　心里想：“脸皮那么薄，还敢把我当小媳妇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