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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王爷大婚 叶无忧,你 ...

  •   不知道睡了多久,叶无忧的脑海中慢慢出现了一片很明亮、很温暖的空白,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画面,仿佛天地碎裂,时光静止。

      当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红色。

      大红的喜字,高烧的红烛,低垂的红色纱幔,还有床边这个红衣黑发,微微闭着眼睛的绝色男子。

      僵硬的身体散发出疼痛的气息,叶无忧挣扎着动了一下,轻轻发出一声呻吟。

      男子睁开眼睛,脸上缓缓绽开一朵微笑,灿烂而妩媚。虽然坐着,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身形格外修长挺拔。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居然毫无瑕疵,肤色如玉,轮廓充满雕琢之美,长长的睫毛,密密排布成漆黑的扇形覆盖下来,只是低头看向她那一刻,他的眼神,居然那么凛冽,仿佛暴雪中的狂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她的手指缓缓插入发间,揪住一把青丝,好像要把自己提起来。没有用,有很多记忆始终是混沌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听见自己用很细的声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他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回答:“无忧,你只记得,你是我的妻子,要我们分开,除非我死。”

      说完这句话,他微蹙了漆黑的眉毛,抑制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点点滴滴溅上她胸前的锦被,艳红有如朱砂。

      深夜,他在踉跄离去之前微笑着抱紧她,俯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对不起,无忧,原谅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今生今世,我发誓一定尽我所能,加倍偿还你。”

      他的气息,清新而灼热,带着淡淡的雨后青草的味道。

      几天后,叶无忧挣扎着下床。透过碧纱窗,隐隐看见那个绝色倾城的男子换了一袭淡青色的衣衫,负手站在屋外的院落里,他的背后,是一面开满了各色蔷薇的绿色花墙。那个叫雁箫的贴身男仆靠近他,轻轻说了句什么。他听后,向这边屋里看了一眼,嘴角无声地上翘。

      这一笑,居然让整个世界都在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身离开,只剩下雁箫站在花木的暗影之中,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一线蔚蓝天空。黑发被风吹起,一张原本就极妖孽的脸,越发显得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雁箫捧了每日必喝的汤药过来,看向无忧的眼神依然和从前一样充满挑衅。他毫不隐讳地发问:“叶无忧,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靖川王为你这么做?”

      什么,靖川王?原来,我竟然是在靖川王的府中!

      叶无忧笑了一下,修长洁白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她看见了自己左手腕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状如蚯蚓,丑陋地突出在细腻如凝脂的皮肤之上,好像很深,但现在已经不觉得疼痛。

      她居然知道靖川王,这一片记忆清晰得让她不敢相信。

      程澈,当今皇帝唯一的侄儿。父亲是先朝庆熙帝的长子,被封为雍王的程飓,母亲钱缓儿出身高贵,来自世代簪缨的钱氏家族。

      当年,缓儿因为姑姑被封为贤妃而有机会出入宫廷,引得皇子程飓对她一见钟情,甚至,一天见不到缓儿就茶饭不思,整夜难以入睡。虽然皇帝觉得两人年纪尚小,迟迟不肯赐婚,但宫里宫外都默认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缓儿也经常悄悄留在程飓宫中彻夜不归。

      只是,庆熙十三年,随着钱贤妃的获罪赐死,钱家的七世鼎盛转瞬间归于尘土。

      缓儿从此失去了选入掖庭,问鼎后位的机会。

      但程澈却痴情不改,发誓非缓儿不娶,甚至不惜为此和庆熙帝发生了绝大的暗潮。

      据说,代价是程飓放弃了成为未来北齐帝王的资格。

      他带着缓儿隐居在逍然峪,长达三年之久。

      三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向强悍的庆熙帝终于妥协。

      庆熙十六年秋,程飓被封为雍王,册妃典礼也随即举行。盛大的婚礼上,钱缓儿明眸皓齿,浅笑盈盈。

      虽然再度锦衣玉食,高高在上,雍王夫妇却依然远离俗世纷争,逍遥于山水、诗酒之中,过着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生活。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不久长。

      庆熙二十二年,雍王夫妻双双神秘坠崖亡故。那时,程澈五岁,庆熙帝将这个从前很少过问的孙儿收养在身边,常常不辞辛劳,亲自教导。

      程澈七岁拜宫内第一高手曲流觞为师,以绝世的禀赋得到独门武功真传。

      十三岁独自击退刺杀庆熙帝的叛臣,血流五步,天下动容。

      十七岁领兵大败南越第一猛将,迫使南越割让边界三州。

      庆熙四十一年,庆熙帝崩逝,遗命皇子程飔即位,改元淳嘉。程澈被晋封为靖川王,属地在边界地带,但他并未离京赴任,反而大修府邸,广结朋党,手握重兵,权倾一时。

      只是,他始终不近女色。

      偌大的奢华府第,来来往往俱是俊美的男仆。

      叶无忧是这里唯一的女子。被他看在眼里,放在了心上。

      能给的、不能给的宠爱,程澈全都给了她。

      他居然在白天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刻不离地陪着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

      只是,到了黄昏,他一定要离开,整整一夜,都是雁箫陪在他的身边。

      那一天,程澈正像往常一样轻轻抱了一下叶无忧,笑着说:“明天再来看你。”忽然气氛微微一变,雁箫引领着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靖川王府。

      微服前来的是当今皇帝程飔,居然一个护卫也没带,身边只跟了一个穿青莲色衣衫的伶俐宫女。他叫她心璃,言语亲昵,毫不避人。

      虽然辈分上是程澈的叔叔,但程飔的年纪却比程澈还要小两岁。容貌清秀的一个年轻人,简单的白衣,清雅的风姿,漆黑的发髻上只斜插了一支琉璃发簪,全无帝王的奢华。

      “陛下”,程澈微微躬了躬身,语调柔和,神情却是那样傲慢。他,居然没有行君臣大礼。

      程飔并不在意,他定定看着叶无忧,脸上浮现一丝微笑:“无忧,你真的不记不得我了?”

      叶无忧茫然地摇摇头。

      程飔试探般轻轻说道:“弱水三千……”

      叶无忧正不知如何作答,程飔已经转身面对着程澈低声发问:“ 阿澈,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你难道真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

      程澈目不转睛地回答:“抱歉,程澈此生想要的,只有无忧。”

      程飔审视的目光在程澈脸上稍作停留,语调里忽然有了伤感的成分,“阿澈能不能告诉朕,你要花解语怎么办?你又要朕怎么办?”

      程澈慢慢放低了嘴角的弧度,沉默得有如一泓死水。

      叶无忧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完全不带笑意的时候,原来如此咄咄逼人,图穷匕见。

      那样一种对峙,隐隐的杀机流动。

      叶无忧猛然打了一个寒战。怪不得流言传得如此纷纷扬扬,说靖川王图谋不轨,早有觊觎皇位的野心。皇帝身形单薄又一直没有子嗣,下一辈中程澈权高位重,如果他想取而代之,何人能挡?

      “无忧告退。”叶无忧知趣地退出,感觉有个人影跟了出来。心璃在门口一拉她的手,“跟我来一下。”

      目送着心璃和叶无忧在蔷薇花墙后消失不见,程飔褪去了面上的笑容,转身面对程澈。“我记得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阿澈你二十七岁的生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你这样做?”

      程澈轻轻叹息,“我现在也不完全知道。”想了想,又微笑着补充,“陛下放心,我记得当初的誓言,永远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陛下和北齐的事情。”

      程飔点头,“阿澈,我除了你,还能相信谁!”

      程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睛忽然向上一翻,踉跄着扑倒在地上,脸色开始渐渐改变。

      程飔探究地看着程澈,一言不发。

      雁箫赶上来,点了程澈身上的穴道,架起他直奔内室。

      穿过一条花木掩映的幽径,心璃轻车熟路地领着叶无忧进入一间布置异常雅致的房间。

      “姐姐身上的香气好特别。”心璃的身体贴近叶无忧,轻轻在她发间无比爱怜地拂了一下,“告诉我,你能记起来的最后的事情是什么?”

      叶无忧的手指抵上太阳穴,忍着隐隐袭来的头痛慢慢回答:“黄昏时的一阵太阳雨,飘满水朱砂红色花瓣的浅浅流水,还有……”

      挣扎了片刻,她终于无奈地放弃继续回忆,用楚楚可怜的眼神,哀求般地看着心璃。“告诉我,我和靖川王、和当今陛下之间,到底怎样?”

      心璃诡秘一笑。

      “你借住在静园时,与微服出行的当今陛下一见钟情。就在你入宫为妃的诏书即将发出之际,靖川王在弱水池畔与你偶遇,居然不能自拔,不仅强行玷污了你的清白之身,而且逼你服下太上忘情,让你无法再想起曾经的海誓山盟。”

      心璃握紧了叶无忧的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叶无忧,你记住,你爱的人不是程澈,是当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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