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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风波暗涌 叶无忧只觉 ...

  •   雁箫以采买侍女的名义离开靖川王府,数日后匆匆返回,风尘疲惫之外尚有满脸恹恹的神色。进了大门,他不由加快脚步,径直奔向程澈的寝室,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甩下紧紧跟在身后的素衣少女。

      天近正午,靖川王程澈尚未起身,拥在一团锦被当中,气色甚好。听见雁箫的声音,他慵懒地半靠在床帏之上,长发披散,脸颊微红,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脉脉含情。

      越过雁箫,程澈微微眯起眼睛径直打量他身后的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浅淡,仿佛写在宣纸上的清水小字,随时可以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怎么现在才回来?这就是你买来的侍女啊?”程澈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些责备,但说得实在太轻了,反倒有种撒娇的味道。

      明明是冲着雁箫问的,那个少女却抢先回答:“是因为帮我,所以才回来迟了。”

      声音并不大,但是宛若琉璃,掷地有声。

      雁箫忍不住浅浅一笑,一副,你看看吧,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我说过她不够资格做靖川王府的侍女,可她一定要跟来。”

      “哦?”程澈似乎有了探究的意味,身上的锦被慢慢滑落,露出雪白的一段臂膀,还有肩上那朵诡异颓败的玉色莲花。

      雁箫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承认:自己离开之后,程澈的气色果然好多了,似乎臻生出来的次数也比从前要少。

      那个妖孽般的少年慢慢走近,一边轻车熟路地帮程澈穿衣起身,一边简略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一个生在闭塞小村的孤苦女孩,三岁丧母,五岁丧父,从此跟着继母和继母带来的两个女儿生活,受尽一切难言苦楚。

      好不容易熬到十六岁,从小订下娃娃亲的未婚夫按照父辈的约定抱病来接她成亲,不想,在回去的路上,病情加重,终于不治。

      “我帮她请医生,付店钱,料理后事。这样,买侍女的钱刚好花完了。” 雁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无奈地摊摊手,向远处的少女一指,“所以,她就跟着来了。”

      程澈忍不住勾唇一笑,眼睛看着雁箫,却对少女挥挥手说:“真是这样?我不会怪雁箫,你……走吧。”

      少女干净得没有杂质的声音依旧执扭地响起:“不走。我不习惯欠人家,会睡不安稳。”

      “哦?”程澈再次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身形站得笔直的少女,略一思忖,终于笑着缓缓说:“好,你就留在这里吧,一直住到你想离开的那一天。”

      等到少女被人带下去安顿,程澈回身再次看着雁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峻幽深。他轻轻叹出一口气;“他的未婚夫不过是假死吧……好好的,骗这样一个小姑娘回来干什么?”

      雁箫心里微微震了一下:程澈是不相信自己的,只因为识破过一次谎言,就固执地以为那个人永远在说谎!多少年来,他一直鄙夷自己的所有手段和苦心。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以为对自己了解得太深了!

      忽然就有了一种被冤枉的,自暴自弃的感觉。雁箫决定缄默着不作任何辩解。

      是的,那个姓唐的年轻公子不过是假死。半颗断魂丹的功效,如死人般昏睡个半天也就没事了。不过,设下这个局的并不是雁箫,而是那个男人自己。

      一个被娇宠坏了的风流浪子,迫于父命,千里奔波,来接从小聘定的妻子,故意伪装得穷困潦倒,病弱不堪。果然,一切都和唐公子预料的差不多,他当场被嫌贫爱富的继母赶出大门,十六年的婚约眨眼间灰飞烟灭。只是,那个眉眼浅淡的少女却毅然追了出来,决定跟着他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他带着她走了三天。三天里,他想尽一切办法赶她离去,她只是默默承受一切屈辱,几乎不眠不休,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却心意已决,渐渐气息奄奄。

      最终,如果不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雁箫及时伸出援手,以三倍的价钱和唐公子谈成交易,那个男人甚至差一点儿把她卖给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皮货商做小妾呢!

      “给太后的寿礼,已经拿到了……这紫玉钗里莫非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明明知道程澈不可能回答,雁箫还是迟疑着问出了后面的话。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赌一把。”程澈的笑容里忽然多了惟恐天下不乱的意味,“既然已经风起云涌,索性就让狂风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躬身回复完自己的使命,雁箫头也不回,带着满脸程澈看不见的泪痕,快步走了出去。

      一时间,靖川王府表面上毫无异样,实际上却已经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黄昏时分,目送最后一个客人随着雁箫离开,程澈只觉得无限疲惫,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居然有这样多的重臣劝自己废程飔自立,而那一边,也有不少人,挑动程飔杀掉野心勃勃的靖川王!他们的理由倒很有说服力呢,自己差不多就要动心了!

      廊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眉眼浅淡的少女,款款而来。进门后,微微低着头,身形笔直,手上的雕漆托盘里是一碗香气四溢的莲子荷叶粥。

      闻到熟悉的香气,程澈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目光毫无遮拦地看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朗朗说道:“没有名字。”

      程澈微微皱了下眉,眼睛里有惊讶的神色。“那,你姓什么?”

      “杜。”

      程澈又凑近了一些,其实,他在成年之后,已经很少以这样舒服放松的姿态去面对一个人。含了一口粥在嘴里,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但却异常愉快,“我叫你惜颜,杜惜颜,可好?”

      “惜颜、惜颜……”对面的少女轻轻重复着,稍稍迟疑了一下,点头微笑。

      粥咽了下去,程澈心里忽然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记得在静园,某一年的某一个黄昏,他和花解语面对无边花海,并肩而立。那一刻,他和她都没有说话,但他却在心里告诉自己:将来,如果有一个女儿,一个像解语那么美丽的女儿,一定要叫她惜颜,程惜颜。

      现在想来,这个愿望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喝完粥,杜惜颜正欲转身离去,手腕却被程澈轻轻握住:“惜颜,陪我一下吧?”

      抬头看见的是一个男人清冷幽寒的眼神,好像有很深的伤痛在里面。可是他的笑容,又仿佛一个天真纯净的孩子。

      巨大的疲倦袭来,程澈觉得自己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睛,他踉跄着一把抱住杜惜颜。这个少女真的很特别呢,身上那种单纯的气息,让你觉得空旷而又安心。

      嗯,也有些危险。她那种无辜纯净的眼神,偶尔冒出来的不经过思考的话语,令你很容易讲真话呢。

      怎么说呢,心就像一枚封闭太久的坚果被小锤子轻轻地砸开了,有一种疼痛的自由和毁灭般的快乐。

      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缓缓发问:“在外面,听见有人说我什么吗?”

      杜惜颜努力支撑住了程澈身体的重量,轻轻回答:“一路上,都在说你大权独揽,抢了皇帝的女人,又把她抛在一边。”似乎想了想,少女又自言自语般补上一句:“女人,要那么多干嘛?”

      他微笑着鼓励她说下去,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于是,掌灯时分,叶无忧摆足了王妃的架子,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玫瑰木的雕花香笼里轻烟袅袅,满室淡淡的暗香,两个衣衫分外整齐的人正依偎着站在几案之前。

      他黑发披散,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身体,握着她的右手拿起一支狼毫笔。

      风吹起扔了满地的上好宣纸,一张张如蝴蝶的翅膀,上面或大或小全是惜颜和程澈的名字。

      叶无忧,那个素颜白衣的女子登时愣住。回头欲走,却又终于转身,指着杜惜颜,用冰冷入骨的声音说:“你出去。”

      杜惜颜微微俯身低头,不着痕迹地消失。

      门被轻轻关上,几乎同时,叶无忧身上的白衣瞬间委地,如一只精致的蝉蜕。

      依旧是黑发素颜,毫无装饰的女子,站在重重叠叠的暗影之中,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诱惑之花,忽然就有了说不出来的风情和诱人的光彩。

      程澈冷眼看着这一切,唇角轻轻一勾;“你快走,不然只能自取其辱。”

      “我知道。”叶无忧缓缓走近,伸手去解对面男人的衣服带子。

      程澈制止住了叶无忧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今天,恐怕对你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对面的女子也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终于,他微微皱起了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眼睛里冷气森森的光芒:“你喝了什么?加了麝兰香的黄藤酒?”

      屏了半天气的叶无忧终于放肆地呼吸了一下,缓缓点头。

      程澈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忍了忍,到底还是凛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生来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这样做,伤害不到我,只会让你死。”

      “我知道。”叶无忧依然在笑,毫不在意。

      程澈终于被逼到忍无可忍。他狠命一推,将叶无忧整个人向后压在墙上:“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也一定会死。在程飔的眼里,没有是非,只有成败,包括你在内,没有谁不能被利用。”

      说着,脸颊渐渐绯红的女子,扯落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里面滚出一只精美的香囊。她俯身拾起香囊,把它高高举起,笑得花枝乱颤。

      “这就是程飔给我的麝兰香。他让我选择死去的方式,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男人开始向外推她,近乎暴怒的一声低喝:“你,还不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笑声戛然而止,叶无忧挣扎着扑上来抱住程澈,在他耳边呢喃低语:“你不知道吧,从你我相遇之后,我的记忆一直在缓慢消失,知道吗,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

      男人停止了所有动作,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

      整个人渐渐变成绯红的女子微笑着说:“我真的不愿意忘记你。我只想死在你的怀抱里。你可以为我流一滴眼泪吗?可以吗?”

      男人兽类般压抑地嚎叫了一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女子。

      叶无忧在令人窒息的怀抱中被迫接受了平生最热烈血腥的一个吻,在几乎失去知觉的迷乱中,她感觉到程澈那粗暴而又柔软的舌头飞快地将一颗圆圆的药丸推入了自己的口中,还未及反应,原本捧着自己头部的手忽然消失,转到后背,连拍三下。

      喉咙间一声轻响,那颗药丸别无选择地被咽了下去。

      叶无忧只觉得眼前一黑,遍体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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