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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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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悲以归这般说,那眼珠子瞪大了一瞬,两根舌头当即同意了悲以归的提议。
悲以归眼中沉了一瞬,随后面上又从容笑起,等着对面人的回答。
“反正人为保自己出卖他人也是常事。”
“嘿,到时就先吃了他,然后再......”
两条舌头也不避讳悲以归就在面前商量了起来。
那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悲以归。悲以归心知他们想说,然后再吃了自己,总归他们觉得自己在这山腹之中逃不掉,只不过要动些脑筋将自己骗至他们面前罢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这两根舌头便让悲以归发问。
“好,你问吧。”
悲以归仍旧拿先前的问题反问他们,“所以我是何人?”
提出问题的悲以归不慌不忙的等着,那两条舌头笑了笑,它们早在悲以归被迷惑时窥得他的身世。
左边舌头答,“你是那文知巷中悲宅,悲氏人家的独子。”
右边舌头问,“是也不是?”
悲以归说,“是,又不是。”
“是便是是,不是便是不是,何以又是是,又是不是?”
这一番话差点让两根舌头打了结,最后管他是不是,只当面前人是在戏弄自己,两条舌头又连成一道,张开头盖骨来,想要吞掉这个戏弄自己的人。
悲以归却是不逃,站定着垂眸看向那颗眼珠子,面色阴沉的说,“你看好了,我究竟是何人?是男是女,又是如何来到这世间的?”
悲以归这般恶狠狠的看着那颗眼珠子,这眼珠子竟是被他震慑住。等那血盆大口彻底张开来朝他而来时,悲以归却是一个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掌心有血渗出,流进对方口中,这怪物尝了之后却是震惊不已。
“是女娲的味道?”
“难不成你是女娲后人?”
“不不不,女娲一脉皆为女子,此人分明是男子。”
悲以归甚至出言提醒着他们,“女娲一脉早已死绝了。”
如何死绝?女娲一脉秉承大地之母之责,守护人世间,但早八百年前,女娲一脉便在她们所守护的人世间被投石致死了,说到底女娲一脉尽是女人,要致女人于死地,太过容易了。
“那你到底是谁?”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你反来问我,所以你是答不出来了?”
“我......”
“既然你答不出来......”悲以归挑唇一笑。
这怪物见他如此表情,心知此人不好惹,但见那嘴巴闭上,再瞧不见其中眼珠,两条舌头齐声道,“罢了罢了,那人我不吃了。”
“别人答不出你的问题,你便要吞食对方,怎么到你答不出问题,就这般轻轻揭过?”
“不是说了,那人我们不吃了?!”
“这是你们说的,我可没答应。既然别人答不出你的问题便丧命,那现在你们答不出我的问题,我要你们......”
“要我们如何?”
悲以归笑着答道,“我要你们死!”
说罢悲以归一拳伸进那血盆大口中,扒开了欲要闭上的头盖骨,霎时血溅了他一脸。可他连眼都不眨,这怪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蛊惑着悲以归,“我可是守山的,你若杀我,便无路出去。”
悲以归可不信他这鬼话,“你不放我,我自有办法踏平这四隘山!”
伴随一声哀嚎之后,悲以归的手朝这怪物的脑袋伸深处进,向里摸,一时没摸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便将手伸的更深了些。
直至整个小臂没入,悲以归笑带寒光,“抓到了。”
他终于在对方的咽喉之中抓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后用力撕扯,将那颗躲藏的眼珠连筋带血的从天灵盖扯出。
虽那两条舌头一唱一和,但悲以归一早看出真正出谋划策的乃是这颗眼睛。现下离无怙昏迷不醒,要想解救离无怙必得抓到罪魁祸首。
悲以归将那颗眼珠自这具半身中扯出之时,这具半身便如被剖开的鱼泡般耷拉下去,而后闭合的山道再度打开。
那带筋的眼珠,像蝌蚪一般在悲以归掌中乱游,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悲以归的掌心的。
他虽是颗眼珠,悲以归却看出了他的惊恐,只说,“要怪就怪你自己惹错了人。”
说罢带着这颗眼珠走到离无怙面前。悲以归蹲下身来,刚要伸手抬起离无怙的下巴,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复又收了手,只将昏迷的离无怙先扛起,转身从这溶洞出去,去往那涓涓细流旁。
将人放下后,他想去往水流旁洗手,可低头一看,河中倒映出的哪里还是那位体弱多病的公子,分明是个恶脸罗刹。
这满脸血的样子,让他熟悉却憎恶。水波流动,荧光照射,恍惚映出多年前他满脸是血手提民王脑袋的样子。
腰间玉环响动,悲以归回过神来,看向腰间玉环,发现玉环沾血,他先俯身掬水擦拭玉环,虽是擦去了玉环表面上的血迹,可沁入玉环的那几块血点子却是擦不去的。
悲以归轻叹一声,再度掬水拭脸,擦拭面上血迹。第一捧水先拭眼,露出他那双黑沉沉的眼来。
“你是那文知巷中悲宅,悲氏人家的独子。”
这一双沉如枯井的眼睛竟是洇出水来。
身后人的痛苦嘤咛将深陷情绪之中的悲以归拉回现实之中,他匆忙擦拭了眼睛面庞,转身去到昏迷的离无怙面前。
他将抓住那颗眼珠的手,伸到离无怙鼻尖下面,微一施力将手中眼珠狠狠捏碎。
待他手掌摊开,手中已无一物,只一缕氤氲气袅袅升起。晕倒的离无怙呼吸之间,便吸进了这股气,而后悠悠醒转过来。
悲以归见他醒转过来,略微松了口气。离无怙睁眼便见满身血污的悲以归。
“悲兄,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是那东西忽然自爆了。”
离无怙看一眼不远处山道口那副瘪皮囊,回头见眼前安然无事的悲以归。离无怙心中不禁起疑。
“那悲兄你是如何赢了他的?”
“同你一样,上前去,他问什么我便答什么。这东西的主心实则是那颗眼珠子。那眼珠子能瞧出人心中的恐慌,只要你回答他问题之时略有迟疑,那便中了他的圈套。”
离无怙垂下眸来,他刚刚便迟疑了。他心中一直对自己从何而来心抱疑惑,想是被那眼珠子给看穿了。离无怙颇为自疚,抬头之时恰有水上荧光飘来。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离无怙借这荧光似是看到悲以归面上那似有若无的泪痕?
悲以归见他如此盯着自己,只当自己这副说辞难以搪塞,便又解释,“这种事我早年寻访奇人异事之时听的多了,知道如何对付他。”
离无怙对他此话半信半疑,看着悲以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悲以归见他又这般看着自己,心知自己解释的有些牵强,想起先前离无怙与穆璆间的对话,知道离无怙已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存疑,但因离无怙秉持着他师父教导的那一套圣人如水的法则,便不曾计较,也不曾追问悲以归。
悲以归见他不信,索性拿出胡搅蛮缠的那一套来,“离兄看着好像不信我的话。”
离无怙心中对他确有一点疑虑,可又想起自己昏迷之时悲以归对自己所说所做,便不想追究。且他昏迷刚醒,此处危险重重,他想尽快调息恢复,因此只说了一句,“悲兄说是这样便是这样吧。”
说罢盘腿闭眼调息了起来。
悲以归却是有些不依不饶了,“离兄不信直说便是,怎么先前为一点事和我发过脾气了,这会儿却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了?其实说到底离兄还是与我疏远了。”
悲以归倒是贼喊捉贼了起来。他此番言之凿凿,颇有节妇守贞之风,离无怙这般不懂世事之人如何是他的对手,他这一说反把离无怙说的自责了起来。
离无怙睁眼看他,“那我问你便说嘛?”
悲以归反而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赌气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却是靠墙背对着他,口中嘀咕着,“你为何不问?”
声虽小,却刚刚好能让离无怙听到。
离无怙听到了悲以归的小声嘀咕了,离无怙此刻已是完全被悲以归牵着鼻子走了。
“那我现在问你。”
头抵石壁正背对着离无怙的悲以归听到离无怙这句话扭头瞥他一眼,只丢给他一句“晚了”,便又回过头仍旧是背对着离无怙的姿态。
嘴上还嘀咕着,“我现在不想说了。”
悲以归这样耍起了小性子离无怙始料不及,分明指责自己的是他,自己按他说的问了,他却又不说了,那自己到底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离无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又怕说什么悲以归都会不听,伸手想搭上他的肩,可刚一伸手,离无怙看到自己手上戴着的手环又悻悻收回了手。
悲以归未听到身后有动静,悄悄朝身后瞥了一眼,见离无怙仍是盘腿坐着,毫无反应。他便又开始出声嘀咕。
“有人发脾气我千般好哄,我受委屈却无人在意。罢了罢了,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反正这世上也无人会在意我。”
虽未点名道姓,但离无怙心知悲以归说的正是自己,此刻他才明白过来,悲以归这般胡搅蛮缠,原来正是冲自己撒娇。想起悲以归面上他那一点泪痕,离无怙心想,或许他这样胡搅蛮缠,是在遮盖自己心中伤痛。
离无怙想了一阵,悲以归见他无表示,立时转过身来,“离兄!”声音大了些,以表自己的不满,“离兄当真一点儿不在意我?”
离无怙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在意你的,就是在想该怎么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