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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哄我 ...

  •   悲以归表现的那般明显,不就是要离无怙来哄他,可离无怙哪里知道哄人呢,要是面对的是师兄的话,他便赶紧承诺抄上百千遍的静心咒,要是面对的师妹的话,他便什么都不说,由着师妹就是了。可现在面对的是悲以归,他该怎么哄?

      离无怙略微想了想,可也没想出个章程来,这会儿见悲以归摆明了说,他想着便让悲以归教教自己该如何哄他吧,不然悲以归在旁闹的要死要活的。

      “不如你......”

      离无怙刚开口呢,悲以归却突然笑了起来,离无怙面带惊讶的看着他,不懂悲以归为何反复无常。

      悲以归边笑边说,“我就知离兄是在意我的。”

      原来悲以归竟是因为离无怙刚刚的那句话,心情大为好转了。离无怙心想所以这便算是哄好了?如此倒是省去许多精力。又觉悲以归其实也挺好哄,比应付师兄师妹还容易。

      离无怙心中这样想着,顺势点了头,“嗯。”

      悲以归笑着一抿唇,与离无怙靠的更近了些,肩膀有意无意的蹭着了离无怙。

      离无怙感觉到了,余光瞄了一眼身旁人后便攥紧了手。而后他便听悲以归问自己。

      “那离兄你有多在意我?”

      “啊?”离无怙又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就,很在意。”

      “比起你师兄师妹呢?”

      “嗯......”离无怙仔细想了一下,“自然是一样在意的。”

      这可不是悲以归想听的话。

      离无怙刚一说完,就觉得肩上一轻,是刚靠过来的悲以归又挪蹭着离他远了一些。

      离无怙问他,“又怎么了?”

      悲以归嘴硬说着,“没怎么。”

      离无怙哪里又看不出悲以归这是在同自己耍脾气呢?

      “我刚说错了吗?”

      这一问悲以归便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离兄哪里有错?离兄的师兄师妹自然是顶顶重要的。可怜我孤苦伶仃,漂泊半生,又身患绝症,死了怕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离无怙听他又说“死”,出言打断他,“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

      悲以归凄惨一笑,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是你离兄这样的修道之人,寿数有限,且我身患绝症,怕是比常人活得更短些。想必离兄你也听说了,我母亲乃是三嫁的云安公主,我乃是她和她最不喜的第二任丈夫所生,母亲看我多有厌恶,再次出嫁便顺势抛弃了我。我自小尝尽人间冷暖,我其实.....其实很想有个人关心我,在意我。”

      悲以归说得有模有样,又装得甚是可怜,离无怙看了如何能不心软?

      他不想悲以归这般自怨自艾,“我不是说了,我是在意你的。”

      可悲以归想要得不止是这样,他仿似没听见离无怙刚刚说得话,仍接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我很希望有个人能关心我,在意我,且那个人心中最在意之人便是我,我是他心中顶顶重要之人。”

      离无怙听出悲以归话中意思了,只说,“可那是我的师兄师妹......”

      悲以归听他此话,略有失望,便又说,“那离兄你就不能哄哄我?反正此刻你师弟师妹又不在这里。”

      离无怙被悲以归的反复无常弄得头大,他昏迷刚醒,脑袋实在有些理不清,“你想我怎么说?不如你教我?”

      “那你便同我说,你是我心中顶顶重要之人,比师兄师妹还重要。”

      离无怙听了这话没作声,他怕自己说了,手环雷法又要发作,便说,“这如何能比较?”

      悲以归知晓自己是在撒泼耍赖,他早知自己的分量在离无怙心中是比不上他师兄师妹的。他师兄妹三人表真心的时候,他可是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可听离无怙亲口说出,难免失落。

      “我知道了,是我无理取闹,离兄莫要介怀。”

      离无怙听出悲以归语气中的失落,扭头看他,飘来的荧光渐暗,衬得悲以归面目也黯淡起来。可离无怙还是看得见悲以归面颊上的泪痕。

      他伸手狠狠按住自己右手手腕上的手环,然后同悲以归说,“悲兄你于我而言,自然是顶顶重要之人。”

      离无怙说完这话,腕上雷法直击他心脏,可他看着悲以归颇有些意外的神情,而后对着自己由衷一笑。离无怙只是将手环按得更紧了些,默默忍受着锥心之痛。

      离无怙看着正冲自己笑着的悲以归心想,原来人间所言心甘情愿,竟是这般滋味。又痛又麻,可又觉得值得。

      手环释放的雷法愈发厉害,离无怙默默承受着,不知不觉竟是额头沁满了汗,原本受伤的右手流血不止,洇红一片。

      因触动雷法,四隘山又有变化,山避缝隙忽然出现丝状光亮,似迅疾闪电,却是自山壁之中向上游走。

      离无怙正竭力克制自己的心绪,不曾发觉那山壁之中的一闪而过的光,悲以归却是察觉到了,抬头去看。离无怙便趁悲以归回头之际,急忙压住心绪,等离无怙心平如水之后,那丝光亮也彻底消失不见。

      那光一闪而过,悲以归便不曾放在心上,回头继续问离无怙,“为何少了后头半句?”

      “什么?”

      “离兄可别糊弄我,说我比你师兄师妹更为重要的那半句呢?”

      离无怙何曾想到悲以归这般得寸进尺,见他执拗,便说,“悲兄怎么这般孩子心性?”

      “对啊,我就是这般孩子心性。离兄随便哄哄骗骗我这孩子吧。那我就不闹你了。”

      离无怙没张口,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他实在不能再承受手环上的雷法了,他还要留存体力带着悲以归从这鬼地方出去呢,且这地方危机重重,若是再突然冒出个什么奇怪东西来,自己要如何应对?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歇息片刻就得再寻出口了,此地怕还有别的陷阱。”

      离无怙心想他在外捡到那一截指骨,那指骨主人从刚刚溶洞之中顺利逃脱,将自己遭遇记录下来必是为后来人,可他仍死在了山腹之中,想定还有其他危险。

      可在悲以归看来,离无怙咬死不说的样子,似乎表示着,自己是不足以与他师兄师妹比较的。

      “我明白了。”

      离无怙倒是奇怪了,“悲兄明白什么了?”

      “明白自己自不量力,竟妄图和离兄的师兄师妹相比。”

      离无怙想说不是,可说了那便是自己的师兄师妹不重要了。他脑袋已然被悲以归绕晕了,实在说不过悲以归。他只能拿事实来说。

      “可我跳下山崖救你来了。”

      “那是义气!”

      此话一出,悲以归的心思昭然若揭,他这般闹腾,便是想要离无怙给自己义气之外的东西。

      义气情理,悲以归不讲理,此刻又想要义气之外的,那便只有情了。

      从前悲以归虽对离无怙多有调侃,但离无怙从未计较过。悲以归此话一出,便知刚刚他的胡搅蛮缠中带着了真心。

      他许久未向人显露真心了,乍然袒露,只觉自己被抽筋剥皮了,反倒安静了下来。

      离无怙沉默不语,低头再度念起经来,只是此次他念出声来,“息心除妄,无去无来。”

      悲以归静静听着离无怙念经,若是平常,悲以归定会调笑他,和尚念经,自欺欺人。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悲以归没像往常调笑他,离无怙反而奇怪了,回头去看骤然安静下来的悲以归,离无怙仍是在意他未擦拭干净的面庞。

      “ 你要我哄你的那些话,我说说也无妨。”

      悲以归听闻这话,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他。

      离无怙看着他的脸说道,“只是有件事你需得如实回答。”

      “什么事?”

      离无怙定定看着他的脸问,“你刚刚哭了?”

      悲以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上泪痕并未擦拭干净,当即偏过头去,拿袖擦脸口中干笑说着,“那东西陡然爆开,溅我一身,我刚在河边洗了把脸,怕是没洗干净。”

      “那东西问你身世了?”

      刚那荧光一照,离无怙瞧见了悲以归面上泪痕,那分明是哭过。他也知只有身世最能让悲以归触动。

      悲以归知晓离无怙已然发现自己哭过的事,也不做这掩耳盗铃之举,干脆垂了手,低低应了离无怙一声。

      离无怙知晓身世乃是他伤心事,可他奇怪那东西是如何问的,竟是让悲以归哭了。

      “他......你......”

      离无怙不知该如何问方才合适。

      悲以归倒是在离无怙斟酌用词之时自己先说了,他靠在山壁之上,仰目瞧着那飘荡在溪流之上星星点点的光,手不自觉的摩挲起腰间那枚玉环来。

      “他问我身世我照实说罢了,只是不免提到了那天下最可恨之人。”

      离无怙不解的看向悲以归,“天下最可恨之人?”

      悲以归眼神空洞着徐徐道来,“那是个疯子。这天下本可太平,那民间带头起义的民王就快一统天下之时,那疯子偏偏一意孤行杀了他,这才有了后面的三王之乱,如今的门阀割据,致使百姓难得安宁。”

      离无怙心想,怕是因为后来的三王之乱致使悲以归身世坎坷,悲以归便称其为最可恨之人。可他奇怪,悲以归虽说那人为天下最可恨之人,但他却未从他语气之中听出悲以归对其有恨意,他只从悲以归口中听出了凄凉。

      离无怙看着悲以归,却见他忽然惨淡一笑,接着说,“提起这可恨之人,天上之人恨他违背天道,地上之人恨他引祸人间。这天上地下只怕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也是他活该。离兄,你说是不是?”

      离无怙立时不曾答上悲以归的话,他低头思索一番后才问,“可曾有人问过,他为何要杀那民心所向的王?”

      悲以归摩挲玉环的手一滞,目光闪烁,嘴上却说,“这种人,问他作甚。”

      离无怙叹口气,靠着山壁蜷起双腿,他看着那娟娟细流,“我说这话你怕是不喜,此等恶人世人只觉其该死。可......”

      听离无怙停顿,悲以归扭头看他,离无怙哽了哽之后方才接着说道,“可明哲一事后,我总想着,若是我问过他呢?他会不会就不会被怨气侵蚀心智?师父要我拯救苍生,可若是不问苍生,又谈何拯救苍生呢?”

      悲以归久握玉环,竟是手心升温。他想起先时九衢尘和他提过,自己逃出水天汀,九衢尘未能及时脱身,玩了招灯下黑,在水天汀藏了藏,却是听到他那石头师父要他除去危害天下的祸根之时,他竟是问师父可不可以和魔头坐下谈一谈,问问缘由。

      初时听来只觉此人天真可笑,如今再听,唯余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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