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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苦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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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你的意思,反倒是人类迫害你们?”
阿郎看一眼离无怙,“我听族长说,从前便常有修仙的人,追捕我们妖类,迫使妖类为奴供他们驱使。”
这便是说得云凌阁了,离无怙不好随意置喙,阿郎瘪起嘴,“你初时见我时,不也觉得我是危害吗?”
离无怙同他解释,“我那时只是奇怪你为何会出现在四隘山之上。再说了,你也知我师兄他.....我并不因你是妖的身份而觉得你是危害,在我看来妖和人是一样的。”
听他这话,阿郎方感满意,由着离无怙继续为他绑耳朵。
离无怙将阿郎的两只耳朵并到一处去,看着他的耳朵,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便问阿郎,“说话回来,你们族人里可有狐狸?”
“狐狸?”阿郎摇摇头。
“那族长呢?他真身是什么?”
离无怙觉得族长多有算计,挺像狐狸的。
阿郎却说,“族长是只兔子。”
离无怙想事入神,不禁捋起阿郎的耳朵来,“我看族长好多心眼儿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狐狸呢。当初族人都来围观,就他淡定自若。”
阿郎被离无怙摸得舒服起来,不禁眯了眯眼,“他们看你额间一点红,猜你是仙,所以好奇敬畏。”
离无怙继续捋着阿郎的耳朵,“可你似乎一点都不敬我?”
“我敬你做甚?我不信什么神仙,这世上若真有神仙,为何神仙对困于此地的我们置若罔闻?若说这合该是命,好,那我就挣个命出来!”
不过是小小孩童的幼稚之语,可离无怙却是振聋发聩,“挣出命来?”
他的心不由得发紧,手上动作也跟着如此,阿郎吃痛叫了一声,离无怙连连道歉。恍惚中回神,离无怙便又提起正事。
“真的没有狐狸吗?”
阿郎揉着自己脑袋,嘟囔着,“要有狐狸,我何苦去看你师兄?”
阿郎这话说的也在理。离无怙一时有些想不通了,那没有狐狸,难不成穆璆有什么远亲吗?可阿郎也说了,那妖族禁法只能在直系血脉中进行。
离无怙一时想出了神,阿郎却是抬手拨开了离无怙的手进屋去了,嘴上说着,“你既不信我,还问我作甚?”
离无怙跟在阿郎身后进屋,“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不明白。”
穆璆是半妖,他的父母一为人一为妖,此地居民皆为妖,若是没有狐妖,那对穆璆施法的又是谁呢?
离无怙想不明白,跟着阿郎进屋之后,他见阿郎坐在床边抚摸着自己母亲的额头。又觉阿郎可怜。
他见阿郎闷闷不乐一副愁苦样儿,不过是个孩子,母亲又重伤昏迷在床,离无怙心有不忍,想起怀中野果,半大孩子总归喜欢这些吃食,也算是个安慰。离无怙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收着莓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将这果子给有掏出来。
可这果子他是想留着......
阿郎摸着自己母亲的白发说,“每年族长都会派一队人进山探路,我父亲许多年前也随队进山了,至今未归。“
离无怙一听这话,想起自己在四隘山中看到的堆积如山的白骨,只怕阿郎的父亲也在那堆白骨之中 ,他再一看阿郎重伤在床的母亲,他只得将怀中那点野果给拿出来了。
“你别难过了,这个给你。“
阿郎看一眼离无怙递来的果子,倒没心情接,
“你拿着,你不想吃的话,也可以给你母亲吃。”
这话阿郎倒是听进去了,自离无怙手中结接过了果子。
他楞楞看着手中红通通的野果,知晓在四隘山中,这野果来之不易。
“我小时候也曾闹过父亲想吃甜果儿。”
离无怙安慰他,“往后四隘山能种地了,吃的种类肯定多起来了。”
阿郎听这话并未能高兴起来。
“我从小就听族长说,我们不该在这里,我们从不低人一等,我自小长在这四隘山中,其实早习惯四隘山的环境了。可日日听着族长对外面世界的描述,我也想知道其他食物的滋味。那时我年幼嘴馋,便闹着父亲想吃甜食。我父亲并未多说什么,后来主动报名了探山队,我记得父亲临走之前曾说过,探山是他的使命,而我的使命便是要从此地出去!”
阿郎抬头问离无怙,“你刚说,在你眼里妖与人并无不同,那为什么待在四隘山里的是我?为什么失去父亲的是我?族长说你是神仙,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离无怙无法回答阿郎的话,对此问题师父不曾教过,离无怙不曾经历过。回去的路上,离无怙看着这片土地之上终又长起粮食之时,他才明白过来,是自己将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以为解决了粮食问题,此地妖族便可安分守己了。其实不然,粮食够吃了,妖族繁育壮大了,这些土地的产出总有不够的时候。况且最大的问题还不是粮食。
是族长日复一日的同他们描述外面的世界,给他们加固的思想。
他虽没个头绪,可回去的途中,却是不忘采摘野果,因他心中还惦记着一桩事,只是可惜沿着阿祥所说的一路寻找,只得几颗野果,离无怙颇为头疼的看着掌心几颗为数不多的野果,“那师兄佐药便不够了......”
等离无怙回到住处时,经过院中厨房,看到案台上已做好的苦糕。离无怙驻足多看两眼这糕点,不曾想他出去半天的功夫,九衢尘竟是将糕点做好。可这糕点摆在这儿,说明悲以归还不曾回来。离无怙不免有些担心的扭头看向院外。
九衢尘自屋中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有些暗了,他见离无怙正站在院中,有些惊奇的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师兄刚还问我你去哪里了呢。”
离无怙早起出门,穆璆一整天都不曾见他身影,问了九衢尘几遍了。谁知道离无怙竟是不声不响回来了。
“哦,我......”
离无怙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要说自己早回来了,九衢尘再问他回来为何不进去,他该如何答?总不至于说自己是在等悲以归?
好在九衢尘不曾多问,只说,“你既然回来先进去看看你师兄吧。他盼你呢。”
“嗯。”离无怙点头,抬脚就要进屋,可却频频回头,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不回来?”
“唉,等等。差点忘记你师兄的药了,你顺手端给他。”
离无怙去而复返,自九衢尘手中接过药碗。九衢尘将药递给他之后,转身便要将那一案糕点给收起来。
离无怙见状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收起来了?”
“我看他迟迟不回来,就先收起来呗。”
“他......”离无怙端着药碗,在九衢尘面前磨蹭。
九衢尘自然是知道离无怙这般不干脆是为哪般,“他起早就出去了,说是心里难受看祭台那边热闹过去散心。”
居然是去了祭台那边,离无怙还想再问,九衢尘却是催他,“药再不送过去,就要凉了。”
离无怙无奈只得先进屋将药送给师兄。
他前脚刚走,悲以归后脚就回来了。九衢尘正愁如何存放糕点呢,见悲以归回来忙不迭的将这糕点送到他跟前去。
“快,快尝尝。”
悲以归瞧了一眼九衢尘,九衢尘倒是直白,“你昨日不是心情不好,感觉也有我的缘故。想想你生辰快到了,便做了这苦糕。算是我同你赔礼道歉。”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凭你不足以坏我心情。”
虽是这么说,但悲以归仍是拿了一块苦糕送进嘴里。这苦糕确实很苦,苦得悲以归皱眉沉眸,思绪飘远。
“阿南,你怎如此调皮?我看是往日里太惯着你了!”
因是作为独子出生,悲以归未开蒙前颇有些嚣张霸道,竟是在自己生辰,家中宴请宾客之时,因不满父亲将自己的寿桃分给了别家小孩而跳上桌子哭闹。父亲见自己这般蛮不讲理,吩咐厨房做了苦糕,是对他的惩罚,说是要他懂得“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道理,硬是看着他将苦糕给吃了下去。
后来父母不在了,悲以归年年在自己生辰这日吃苦糕,算是惩罚自己。
见他吃了一口苦糕,九衢尘邀功询问,“怎么样,我这手艺?”
悲以归眼睫深垂,“真苦啊。”
九衢尘只当这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知道你喜欢越苦越好的。”
此次他为了给悲以归赔礼道歉,下足了功夫,说来这地方好东西没有,倒是食材苦得出奇。倒是助了九衢尘一臂之力。
“苦得话再多吃一块儿。”
说着九衢尘又递一块儿苦糕给悲以归,悲以归沉默接过。
离无怙回来时,穆璆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看着自己从城主府得来的半本手札。自他受伤以来,时常拿这手札打发时间。见离无怙回来,他放下手里的手札,正要同离无怙说话,谁知离无怙竟是端来了一碗药。
“这药有些太苦了。”
穆璆同离无怙诉苦。他等了离无怙一日,不曾想离无怙回来便带来了一碗苦药。
穆璆原还想先发制人问离无怙这一日都去了哪里,以此来逃避这碗苦药,然而等离无怙将药送至他面前时,穆璆瞧他衣袖却是没再问了,接过了碗,将那药一饮而尽。只因他瞧见离无怙袖口洇了一片红,想是为自己寻找果子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