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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怨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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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怙与悲以归二人见此情景,对视一眼后,默契的一同蹲下查看。悲以归心知这花的时效不长,但也不至于落地成灰,只怕有古怪。
为探究竟,悲以归径直伸手去摸,离无怙见状当即抓住了悲以归的手,“当心!”
悲以归看了一眼离无怙,离无怙却未在意,只说,“情况尚不明,轻易上手在伤着了可怎么办?”
悲以归听完,再一看离无怙抓住自己的手,嘴角微翘,刚刚那一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他心想离无怙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
离无怙正专注于地上痕迹,并未注意其他,他伸手朝灶台上摸索,摸到一个铲子,拿下铲子挑起痕迹未消的那一块土。近前细看,那土隐隐散发着一股黑浊之气。他二人对此再熟悉不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是怨气!”
离无怙想起幻境所见,这四隘山里面便是人妖大战的战场,土地被怨气浸淫也是情有可原。悲以归培育过怨气,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点怨气不成威胁。
“阿怙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惊扰怨气所化形怪以致冤魂消散,所以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更何况此地牵扯颇多。
离无怙觉得他所言在理,便没多说,只是此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抓着悲以归的胳膊,有些讪讪的收了手。
悲以归看在眼里,问他,“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这么躲着我?”
离无怙不发一言,悲以归唯余叹气,“算了。我要熬药,你走吧。”
离无怙收了那土,起身走了,走至门口脚下一顿,仍是忍不住回头瞧了悲以归一眼,看到悲以归仍是怔怔蹲在灶前。
及至入夜,悲以归方才将所有药材熬制成一碗汤药,送予穆璆喝了。穆璆刚喝一口便苦得直皱眉头。离无怙见平常最重端正的师兄露出如此神情,不免要问,“真有那么苦吗?”
九衢尘听他这话,心中暗说,“那许多药材熬成这一碗,不苦掉舌头才怪呢。”
他心知悲以归故意为之,这话他便只敢在心里说说。
“药效无关量,师兄,这药若真太苦,也不用全都喝完。“
离无怙话刚说完,就听悲以归“哼“了一声,嘴上轻嗔,”真是不挑担子不知重,不走长路不知远。人家辛苦下厨的呢,又铡药,又煎煮,一刻不能分神的盯着火候,才得这一碗。“
说完悲以归还要转两下手腕,以示辛苦。九衢尘在旁看他如此矫揉造作,眼睛不由自主的翻去了后脑勺,熬煮这碗汤药他不过开头做做样子,没多久就使唤起九衢尘来,他自己双臂一环在一旁指挥着九衢尘什么苦便往里加什么。
悲以归这一说,谁敢多说一句不是?穆璆硬着头皮开始喝这一碗药。
悲以归见他喝了还不依不挠的说着,“对对对,可得喝净了,我常年病痛,给我看诊的大夫都说,那药渣最是精华所在,不必过滤,最好是一并喝掉。”
穆璆一闭眼,狠心将这一碗带着药渣的苦水喝了个干净,离无怙见穆璆喝得如此辛苦,担心道,“师兄,等明日出门我为你寻一些酸甜的果子回来,这样药便不苦了。”
正得意的悲以归听他这话,忽而收紧了手,手中端药的木盘随之断裂。
九衢尘听到断裂之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悲以归的神色,见他神色晦暗不明,知他此刻心情不爽,当即打岔道,“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今晚怎么睡啊?”
此间小屋,不过里外两间,且只有一张床,床自然是要留给伤势严重的穆璆睡了。离无怙作为师弟,自然是要照看自己的师兄的。
“我要在旁看顾师兄。”
离无怙的要求合情合理,九衢尘点头便说,“那你便和你师兄睡里间。”
说完再一转向悲以归,“我和你睡外......”
悲以归沉着脸看九衢尘,九衢尘如何不知晓他的意思,背对着那一对师兄弟,对着悲以归一摊手,用表情问悲以归,“那你倒是编个合理的理由出来啊。”
悲以归直接抬手捂住胸口,咳嗽两声,九衢尘故作大声的问起,“呀,你这是怎么了?”
这般假模假样,倒是糊弄过了眼前这涉世未深的修道人。尤其离无怙,他颇为担心的看向了悲以归。
悲以归并未抬头,只垂眸扶着胸口,嘴上装作逞强,“怕是今日劳累引得旧疾发作,不妨事的,我习惯了。”
他说无碍,反倒更显可怜。九衢尘的眼睛快翻累了,但嘴上仍要配合,“夜间外头风大,你这样,可还受得了?”
眼下他们几人虽得这一屋子安歇,可这茅草屋也不过是起了个聊胜于无的作用罢了。
离无怙见悲以归似乎是旧病发作,也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开口道,“那你与我师兄住里间?”
悲以归问他,“那看顾你师兄的事儿?”
“我在外间时时起来便是。”
九衢尘看他二人客气对话,那给悲以归装的,少不得要同离无怙迂回个十来句,他实在看得烦了,若是迂回的不得法,回头悲以归又要拿自己出气,九衢尘干脆自己撒泼了,他反正又不用在离无怙面前装相。
“不是,那你存心不让我睡觉是不是?你起个两三趟,我还用不用睡了。这里间地方也不小,够你们三个人睡的啦。”
离无怙被九衢尘这一呛,确实觉得自己想的不太周到,“那我打地铺,悲兄和我师兄......”
离无怙话还没说完,便又被九衢尘打断,“行了行了,你师兄伤得那么重,和人同睡,他那伤口再碰着了怎么办?我看你俩外伤最少,就你俩打地铺吧。”
离无怙还要再说,九衢尘见状颇有些不耐烦的说,“打个地铺,又不是让你俩睡一张床,咋这么叽叽歪歪的呢?再说了,两个大男人就是睡一张床又怎么了?而且你俩不是都结拜了吗?信物都交换了呢。”
穆璆有些疑惑的看向离无怙,离无怙抬手欲遮挡的动作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见自己师兄看了过来,离无怙最终垂了手,穆璆这才看到离无怙腰间挂着的玉环。他记得这玉环本是悲以归的。
悲以归本没想让离无怙陷入此番境地,便出声帮他解围,“当时在山腹之中,哥哥他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我二人这才......还望穆师兄不要责怪。”
“悲兄或许不知,拜入仙门决心修道之时,便要断了俗世亲缘,我们水天汀更是讲究。”
不等穆璆说完,悲以归便打断他,“所以才造成了明哲那般下场?”
他这话一出,气氛更是冷了三分。最后还是九衢尘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时候不早,折腾这一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等到黑夜降临,离无怙扶着穆璆躺下,并嘱咐他,“师兄,你早些睡,旁的不要再想,这样身体也能好得快。”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突然掉进四隘山中来了,外头的许多事还未料理妥当,可再怎么担忧,此刻他也是鞭长莫及了,穆璆只有叹口气闭上眼尝试着入睡,心中盼着自己能早日好起来。
可在四隘山这地方,哪里是你想睡便能睡的?
没过多久,地面便热气蒸腾,屋中四人只觉十分燥热,就连这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都变成了个蒸笼般,将他四人要蒸个熟透。
外间的九衢尘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坐在床边地上打坐的离无怙也是鬓边流汗。睡在地上的悲以归倒是闭眼一副安然的样子。
离无怙虽在打坐却没入定,因他要不时睁眼查看穆璆情况。像此刻酷热非常,穆璆身上又诸多伤口,以防汗水浸透伤口,离无怙便要时不时起身,拧一把毛巾为穆璆擦拭。
好在穆璆喝了伤药,那药似乎也有安神功效,不多时穆璆便昏昏入睡。离无怙见他能够安然入睡,这便放下心来,重又坐回地上原打算继续尝试打坐入定,可这天气实在难耐,他便干脆放弃入定,从袖中拿出那一块土来。
先时与明哲对峙之时,他一直未不能为明哲绂除怨气而耿耿于怀,若是可以,他想找出个解决之法来。
离无怙回头看一眼床上的穆璆,确定他正熟睡,转过头又看一眼悲以归,见他紧闭双眼,也似乎睡了?
离无怙便悄悄施法,使出自己的清溟练来,只是颇为收敛,只在指尖绕一圈细微水流。
“看来那不是梦,此地禁制真的解了。”
见当真可以施法,离无怙一掌托着所承怨气之土,另一手指着这土绕了三圈,让指间清溟练逐至下沉,渐渐包裹住掌中怨气。试图洗去这土上怨气。然而如此尝试了半天,这土上怨气仍在。
见此法不行,离无怙收了手,他看着掌中怨气,心想难道当真只有酒来压制这怨气?
说起酒,他又不免想起与悲以归月下共饮的时刻。想起彼时心境,不免映衬出此时之景。离无怙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悲以归。
这般酷热的天气,神仙也难熬,此刻躺着的悲以归已是一脑门的汗,又想起悲以归今日旧疾发作了两次,他终是不忍,拧了把毛巾,轻手轻脚的走去悲以归身边,为他擦拭。
毛巾刚碰到悲以归的额头,离无怙便见他睫毛扇动,离无怙这才知他没睡。离无怙为他擦去额头汗水后方才开口问, “是没睡吗?还是我吵醒了你?”
“不是你吵醒了我。”悲以归睁开眼来,不去看离无怙,只是看着天花板说,“这样的天气如何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