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 111 章 扯平 ...
-
九衢尘见无人应答,眼睛一转,笑着将这一盘东西递给了悲以归,“你不是挺爱吃苦味儿的东西吗?这东西适合你吃。”
众人都看出九衢尘的鬼心眼,摆明了这是要捉弄悲以归,离无怙却心思沉重的想,他喜欢苦味儿的东西?自己从来不知道。
他看向神情凝重的悲以归,心想自己好像并不了解悲以归。
悲以归的心眼不比九衢尘少,九衢尘设置的这陷阱太过拙劣,可他并未戳破,接过了这一盘黑黢黢的东西,“这吃食虽难看,可刚刚九衢尘也说了东西是顶好的。这顶好的东西该穆师兄先吃。”
悲以归一副体恤伤患的姿态让人无可指摘,九衢尘看在眼里心中骂他,惺惺作态。
忽然将这难以言状的吃食推给了自己,穆璆始料未及。不等自己说些什么来推脱,悲以归又说,“穆师兄费了许多力气救下我们,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理应穆师兄先吃。”
悲以归说得这般大义凛然,搞得穆璆不大好拒绝。可那东西送至他面前,穆璆只看了便想,不说这东西真有多好,单看样子,再一闻味道,自己恐再加一伤,胃伤。
穆璆推辞道,“我待会儿还得喝药,实不想苦上加苦了。”
“穆师兄这就不懂了,空腹喝药最是伤身,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先垫垫吧。”
悲以归句句有理,穆璆实不好拒绝。一旁的九衢尘看在眼里,只觉悲以归腹黑非常,分明心中恨死这半妖了,还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整治他。
穆璆实在逃脱不开,看了一眼离无怙,他这悲兄不是最听自己师弟的吗?
离无怙见穆璆一副实在不想吃的神色,原想说算了,可又听悲以归说空腹喝药伤身,眼下穆璆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当穆璆看过来的时候,离无怙对着自己的师兄一点头,“师兄,不能耽误你恢复。”
穆璆有些气闷的闭上了眼,等终于接受了自己逃不开的事实后,刚睁眼呢,就被悲以归塞了一个煤饼到嘴里。
悲以归还一副关心的模样问他,“怎么样?穆师兄,没想象中的苦吧。”
穆璆勉强点点头。
离无怙并无心情在此处多待着,他见穆璆已吃了东西,这便要出去给穆璆熬汤药,“师兄,我出去给你熬药。”
悲以归见他出去,将盘子递给了穆璆,“穆师兄,你喜欢便多吃些。”
说完这便要跟着出去,走时悲以归无意瞥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九衢尘,一想若不是自己将这煤饼塞给了穆璆,此刻他笑得便是我了。这般想着,心中便十分不爽,走时趁着九衢尘没防备时扯了一把他的头发。
九衢尘吃痛一歪头,再回头时,悲以归已出去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咒骂对方。
厨房搭建在院墙一角,说是厨房也不过是靠墙搭的一个开口棚。离无怙来到厨房,他其实从未下过厨,面对厨房灶台上的一口大锅正是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正当他不知从何下手之时,悲以归却是过来了,离无怙看他款步走来,下意识垂头避开。
“怎么?还是要躲我吗?”
离无怙的心思被说穿,面有尴尬,又想起自己晕倒时盛霆所给的忠告。
自古错信他人悔后再醒尤不晚,怕就怕在,错信之后又湎于情爱,不可自拔。
如此道理,说来简单,可身为局中人,保持一份清醒又谈何容易。且离无怙又是心窍初开之人,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离无怙再度沉默,悲以归担心他很想问个明白,“你为何躲我?”
原是想要关心,可开口却成了质问。说完悲以归也懊悔至极,偷眼打量离无怙神色。
面对悲以归如此理直气壮的质问,离无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几次三番有意避开悲以归,若说没有实在虚伪,若是承认,又怕悲以归这胡搅蛮缠的性格逼得自己丢盔弃甲。
穆璆刚说过的话尤还在耳,离无怙其实心中清楚,他躲的不是悲以归,他是在逃避面对真正的自己。
离无怙不言语,悲以归也懊恼自己刚刚口气不对,想他昏迷刚醒。悲以归不知他是何心思才导致忧思过重甚至昏迷,自己没其他办法,只能从旁帮他缓解头脑昏沉的症状。
悲以归自袖中拿出扯下的那一把头发。只一握,那一把头发便消失不见,转而支撑棚顶的柱子上绕上一簇白花来。
“你看那里。”
离无怙闻声抬头,悲以归拿手一指,指向他身后,离无怙顺他所指,瞧见了这一簇绕木生长的白花,就快探到院墙外去。这花虽不起眼,但香气沁人心脾。正是孤花彷似春,幽香慰远客。
离无怙当初赠他漫天飞花,以慰愁丝,他便效仿,送一簇形似梨花香如幽兰的花,虽不及漫天飞花壮观,但香味扑鼻,让人神思宁静。
离无怙闭眼细闻,再睁眼时只觉神思清明,
眼下穆璆受伤,急于出去颇为焦躁,离无怙便想着摘了这花放至穆璆床前,也起到一时的安抚之效。
“这花香气宜人,可以摘给师兄,助他疗伤。”
悲以归难压心中嫉妒,这花分明是自己给他缓解头晕症状的,可他偏偏只想着他那师兄,“我指给你看那花可不是这个意思。”
离无怙有些不解,却见悲以归拿起菜刀砍到剁板上,语气不悦, “我看这花绕柱而长几近长出墙外去,正应那句红杏出墙,看着分外的不规矩。”
离无怙虽通了心窍,但到底没在人间混过几天,对悲以归这话也似懂非懂,是以不曾立即羞臊起来,只是觉得悲以归有些莫名其妙,那分明是朵白花又怎和红杏比拟,除非是在比人。
比人?难不成是在暗指自己?
这般一想,离无怙这才明白过来悲以归这酸气十足的话,当即火烧脸蛋,“你!你!”
“我?我怎么了我?”
“你......”离无怙红着脸抖着声音说,“你含沙射影!”
悲以归倒是笑出声来,“我何时含沙射影了?是红杏出墙那一句?你还别说,离兄你此刻的脸倒是有几分红杏之态。”
他用玩笑说真心。且他这样胡搅蛮缠,就是要搅乱了离无怙的心思,穆璆希望离无怙平心静气,而他喜欢的是那个至情至性的离无怙。
此刻离无怙正被他气得颤抖,不过片刻他又冷静下来,“对,不该是我,只怕你是在担心困在此处许久,采荔的心思怕就不再你身上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那个采荔,这下换悲以归着急了。他正想解释,离无怙却是不想与他纠缠,回身摘了花这就要离开,悲以归不让他走,横跨一步挡他面前,将人挡了个严实,而后上前一步,竟是踩住了离无怙的脚尖,离无怙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悲以归。
悲以归却是歪头对他一笑,“你刚才也踩我了。”
离无怙无奈叹气,“那现下扯平了。”
说罢就要抽身离去,可奇怪的是,悲以归分明踩得不重,离无怙却是难以动弹。
“扯不平。”悲以归定定看着离无怙的双眼,一拽他腰间玉环,将人拉至自己胸前,又说一遍,“扯不平了。”
离无怙无法直视悲以归的那对黑沉的瞳仁,匆匆撇过头去,见悲以归拽着他腰间玉环不松手,他原可以赌气说将这玉环还他,如此便算扯平。可他无论如何却又说不出口,大抵心中还是不舍。
他初生心性,做不到当机立断,又无勇气面对,唯有处处借口。
所以他说,“我现在没有心情同你斤斤计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我师兄养好伤。”
悲以归拽着玉环的手紧了紧,心中只想,他到底最在意的还是他的师兄。悲以归心中对穆璆逐渐生厌,同时他竟也起了一点儿攀比的心思。
“阿怙,我与你师兄若是同时受伤,你更心急哪个?”
离无怙有些意外悲以归忽然这么问,抬头正对上悲以归灼灼双目,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躲开他的目光,又寻了个其他话头,“你别这么叫我。”
悲以归这么“阿怙,阿怙”的唤,要是让穆璆听到,离无怙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悲以归见他没正面回应,心中又酸又气,差点当场发作。然而看着面前耳垂通红的离无怙,悲以归忽而想起与他梦中纠缠的场景来,想到这个,悲以归嘴角微翘。
离无怙听到悲以归轻笑一声,不等他抬眸,悲以归就已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一句,“知道了,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离无怙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停滞了一瞬。梦中场景照进现实,离无怙如何还能心如止水?抬头又正对上悲以归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后他手一抖,手上的花掉落在地。
雷法发作提醒了他需得压制心中惊涛骇浪,可他如今一颗凡心,虽刚通一窍,可口是心非倒是无师自通,他赌气回答,“我选师兄!”
悲以归脸上的笑僵住。紧拽不放的手到底还是松开了。离无怙连退两步拉开与悲以归的距离。气氛一时尴尬。
悲以归先开了口,“既然在你心中穆师兄尤其重要,那你便去陪着他吧,药由我熬煮。”
离无怙确实不会下厨,多呆下去于事无补,悲以归既然放过了他,他这便要走,走时还不忘捡走那花儿。只是那花儿早在落地之时便已离析消散了,此刻已化灰洇入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