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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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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怙的声音回荡在空荡山腹之中。盛雷霆从其高声质问听出其愠怒,暗道糟糕。
修道之人练气为主,虽多以平心静气为主,可这怒气如何不算气?这壁中人便是另辟蹊径,以自己的怒气压制妖兽,使其惧怕自己,成为自己的奴兽。
与妖族大战之时,他以肉身为祭,用战场尸山化作如今的四隘山,自己也镇守此处,仍是以怒气为阵,让宵小之徒轻易不敢踏足。
因他有意让离无怙代替自己继续镇守四隘山,所以初试离无怙之时,便想着让他生怒,承接自己修炼之法。
然而离无怙却是压制下了怒气,可压制怒气如水泼热油。此刻离无怙清醒过来,他一再言语施压,反将离无怙的怒气再度燃起。
需知,暴怒之人发火,见怪不怪,而平静之人发火,却如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你口口声声大义,天下,可耻私心。那你呢?培育似人非人的妖怪,那些不是你的徒弟吗?他们身死化怨困在此地,难道不是你不愿意放过他们?”
“放屁,我的徒弟为大义献身,比你们水天汀这些怯懦之辈不知道强上多少?!他们若不以此形态维持,便会飞灰湮灭。我舍不得我徒弟无可厚非,你那缩头乌龟的师父不也为了自己那妖怪徒弟不愿出山?”
听他竟是非议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离无怙更是怒火中烧。
“你有你的道,我师父承守自己的道,守住葆山,又如何不算守护天下?我师兄虽为半妖,可他从不为祸人间。既然拯救天下苍生,那妖怎么不算在苍生中了?说到底,都不过是女娲手中一抔土罢了!”
坐在地上的悲以归怔怔看着指着盛霆破口大骂的离无怙,竟是情不自禁面带笑容。
离无怙这番振聋发聩的话,在山腹之间久久回响。他看着喘着粗气的离无怙,看他抬起头来,走到自己面前来,朝自己伸出手来。
到此刻,他才真正欣赏起离无怙来。到此刻,他才愿意在心中承认,他是真的爱上离无怙了。
悲以归笑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同时他发现离无怙的手环中间那颗珠子变得赤红。
然而离无怙的这番话让盛霆怒火中烧,整座山因他的震怒而抖动不止。山石簌簌落下,颇有将他二人就地掩埋的架势。
他二人见状立时要逃,可盛霆又如何能让他们这样轻易逃脱,怒吼着,“我要你们留下陪我!”
悲以归扭头啐他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骂完回头将他们来时的洞口指给离无怙看,“离兄,那里。”
离无怙回头一看悲以归所指,那确实是他们来时的洞口,洞口之下正有离无怙留下的剑痕。
离无怙捡起自己的剑,看着自己的剑他迟疑片刻,悲以归在他身后不住催促,让他快御剑带二人离开。
离无怙已不能御剑,还好离无怙另有他法,先时让师妹提前编好了绳子。离无怙直接将绳子绑在剑上,又将另一端捆在自己腰身之上,尾端环住悲以归,而后单臂掷剑,直将剑插在了洞口之上。带着悲以归便朝那洞口飞去,途遇滚路山石,离无怙便已掌风劈断。
盛霆眼见着他们要逃,正要将洞口腾挪隐藏,但却发现自己无法挪动洞口。原来是悲以归将方位给定住了。
悲以归洋洋得意回头看了盛霆一眼,笑了。
附于盛霆肩上的八手怪见状,立时攀壁去追,
“别去!”
盛霆阻止的有些晚了。悲以归扭头看到那八手怪已到身旁山壁之上,正奋力朝他二人扑来。
见离无怙正忙于劈落石,悲以归没出声,徒手便将那八手怪抓住。不急不缓的抠出这八手怪的眼睛来,而后将这怪物身体丢回盛霆面前。
盛霆见状,立时放出那狼妖追截他二人。
悲以归见那狼妖追将上来,悲以归悠悠一眼过去,那狼妖便被他震慑住。
自天地划分上下界以来,神仙人畜划分严格。悲以归身份特殊,又如何会惧怕妖?相反的,妖该向他俯首。
盛霆眼瞧着自己释出的狼妖与悲以归对上后,似乎是听了悲以归的什么话,又转而向自己而来,先是心中一怔,后又想起悲以归对自己所说的话来。
“你这般自欺欺人,若不信他对你忠心,只以为他是被你怒气所慑而听命于你,那想必有一日,他若遇到能盖过你怒气的人,那他便会投诚于对方。”
想及此,不等狼妖靠近,他便施法将那奔向自己而来的狼妖拦腰斩断。
狼妖的身体上下两截掉落在他面前,眼睛注视着壁中人,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一张嘴掉落两颗人头来,正是悲以归和离无怙的人头。待人头掉落之时,狼妖终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了口,“主人。”
盛霆怔愣住,他全然没想过,这狼妖却是对自己忠心不二,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自己却是疑它,出手将其绞杀。
盛霆口中喃喃着,“不会的,妖都是畜生,有何情义可言?”
“师兄,妖其实并非都是你想的那样。”
耳边忽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看着被自己亲手斩杀的狼妖,盛霆开始怀疑自己以往的坚持难道错了?心念一动摇,这四隘山的阵法便有了破绽。
其实他不知,那狼妖口中掉落的并非离无怙和悲以归二人的人头,而是悲以归自那八手怪上抠出的眼睛。
他早知这壁中人没有眼睛,却对离无怙和悲以归的情况知晓的清楚,那必然是通过他二人的眼睛。他对那眼睛施了法,此招名为“悟命通”,专攻人心绪。
无人追截之后,他二人顺利飞达洞口。正要喘口气的间隙,那三身怪不知何时竟爬上了洞口。离无怙见状,急忙将悲以归护在身后,自己则以剑迎击。因顾及这怪物乃是云凌阁战死弟子所化,离无怙便多有留手,反倒被这三身怪逼的连连后退。
悲以归见状,忙在他耳边说,“离兄,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干脆施法阻挡。”
离无怙无奈,只得使出他的那一招青冥练。流水如白练直击向那三身怪。悲以归瞅准时机,将手覆到山壁之上,石块滚落,汇入流水,一时之间那青冥练竟成了泥流,将那三身怪逼出洞口的同时,也封住了洞口。二人这才得以喘息。
他二人对面各自靠着山壁席地而坐,好半天之后才缓过了劲儿来。二人一时无话,十分静谧,倒是一声“呱”,打破了寂静,□□从离无怙胸口探了头。
悲以归慢慢凑了过来,看着离无怙胸口的□□,这□□似乎为离无怙所用,悲以归猜测这是离无怙豢养的灵物。
“离兄何时养了这么个东西?平常未曾见你拿出来过?”
“这不是我养的。”
“不是你养的?”悲以归不信这话,“可它分明认你做主。”
离无怙无奈只能将实情说出,“此物乃是因你降生。”
“因我降生?”
离无怙将前因后果都说给悲以归听了,悲以归看着面前东西,一时也很惊讶竟是自己创造了这东西。
“所以离兄便是因为这个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离无怙没说话,悲以归便懂他这是默认了。
面对离无怙的怀疑,悲以归仍是面不改色的为自己找借口,“离兄该知道我身患绝症,我初降生之时,大夫便曾断言我活不过满月,我母亲不忍,去求了领妖入城的平安王,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妖术才能活到今日,但也因此体质变得特殊,便无意造就了这小东西。”
悲以归边说边拿手一点那□□的额头,点的那小东西直吐舌。
悲以归看了只笑,“这些不曾与离兄你说,乃是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
“我没有。”离无怙急急开口,“你该知道,我不会那样看待你。”
“那现下,离兄心中对我可还有怀疑?”
离无怙并未言语,悲以归见他如此,心中不免紧张起来。他心想此番怕是糊弄不过去了。正当他这般想的时候,离无怙却是开口了。
“我一直觉得悲兄你是个不错的人。”
悲以归听他这话,便放了下些心,心情一好便忍不住逗弄那小东西。离无怙见他如此喜欢这小东西,便伸手一递。
“这小东西既然是因悲兄而有了生命,该属悲兄你所有的。”
悲以归却是将他手推了回去,“不不不,民间俗语,生恩不如养恩大,我虽无意给它生命,但离兄却是有心养育它许久,现下它已认你为主了,还是离兄留着它吧。”
离无怙推脱不过,便收回了手,与掌心的小东西对视一眼后,笑了,他现在才是真真正正是这小东西的主人了。
悲以归看离无怙能够留下这丑东西这般高兴,便问他,“可曾给这东西取名?”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离无怙,离无怙摇摇头,“不如悲兄给取吧。”
悲以归自是推让,“还是离兄来吧。”
离无怙头一次给人取名,他看着掌心的小东西,这小东西似也十分期待,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正看着他,离无怙郑重其事的想了半天,仍旧未想出个合适的名字来。
悲以归见他这般抓耳挠腮的想,便提醒他,“便照着他的特点给取一个吧。”
听悲以归这么说,离无怙有如醍醐灌顶,“这东西来到我身边却是偶然,也给我生活带来些变化。”
悲以归听了直在旁边点头,正当他以为离无怙要给它取个颇具意义的名字时,离无怙却是说,“那便叫他臭豆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