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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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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怙恍惚间拿起自己的剑，仰头时锁链骤紧，他心想，只要挥剑断颈或许终得解脱。无来无归无寄托，这天地无我，到底没什么不同。
离无怙这般想着，闭眼欲要扬剑。忽一阵微风拂面，他听到腰间玉环发出清脆声响，而后他听到一声“离兄”。
是悲以归在唤他。
离无怙垂手睁眼，低头瞧见自己腰间的血玉玉环，他想起悲以归同自己说的话来。
往后，我的来处便是你的来处。
知来处，晓归处，在这世间便不似无根浮萍了。
离无怙心绪重又平静下来，屏息打坐，稳定心神，隔绝一切扰乱他心绪的蛊惑之言。
盛霆其实并不知离无怙对悲以归已生情愫，只是想让他知道别人旁观时的无助感。可如今见他竟是因那枚玉环，这才觉出不对了来。
墙上人睁开眼来，用空洞的眼眶瞧向了悲以归。
覆在离无怙天灵盖的手突然发力，正与离无怙共感的悲以归嘴角鲜血不断流出，随后一口鲜血喷出，他猛地睁开了眼。不曾想，他竟再次被破了法。
悲以归立即运气疗伤，待伤势缓和之后，方才抬手擦去嘴角血渍。悲以归颇为担心扭头去看离无怙，再次被破法之后，他无法再确认离无怙状态了。
好在从离无怙此刻神情来看，似乎并无大碍。只是不知此刻离无怙又面临着什么考验。
自壁上人察觉到他二人之间关系匪浅之后，便不再以情绪试炼离无怙。
他心想，既然你们水天汀信仰圣人如水不偏不倚，那便以此来考验离无怙。
此刻离无怙正在出城的路上。
独自站在路口，离无怙有一瞬涣然，而后他才想起自己的悲兄被妖怪抓去了，自己是要救回悲兄。
想及此，离无怙立时提剑踏路，这就要动身去寻回悲以归，只是走没几步路，忽闻恸哭之声。待离无怙循声靠近之时，就见一人满身抓痕的躺在路中央。
离无怙心中一凛，只因那横在路中的尸体身形与悲以归何其相似。离无怙攥紧了手中的剑，挪动着步子上前，因不敢置信那人便是悲以归，身体略有些僵硬，步子也有些迈不开。
他害怕了，他害怕确认面前横倒路中的尸体。
然而再不想面对，终究也还是要面对。
他终于走到这具尸体前，而后缓缓蹲下身去，伸手将这具尸体翻转过来，看清对方样貌后，离无怙长舒一口气。
等他舒完了气，眨眼之间，离无怙又重回路口前。
他再度站在路口前，人有些懵懵然，记忆有些混乱了，此景似曾相识，却是想不起来这是自己第几次经历了。
又闻那恸哭之声，离无怙再度循声找去，而后看到路中央有具与悲以归身形颇为相似的尸体。离无怙提心吊胆的过去，将那具尸体翻转过来，确认过后，他再度松了口气。而后他再一次的回到了路口。
舒气，眨眼，睁眼，路口，远处的哭声。
离无怙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确认面前这具尸体了，他只觉自己似乎经历了好几个轮回。他好像在这轮回中出不去了。
再度循声来到这具尸体面前时，离无怙伸出的手不免打颤。
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陷入这轮回之中。也知该如何破解这循环往复如无间地狱的试炼。
可是......
离无怙伸手将面前尸体翻转过来，翻转过来的尸体仍是樵夫之子，离无怙颇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他仍回到了那个路口。
他知道该如何破解这轮回，可是他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
他害怕，害怕自己翻转过来的那具尸体会是悲以归，所以每次确认过那是樵夫的儿子，他总会舒口气，可这恰恰违背了自己宗门的教义。
心无挂碍，便无有恐怖。
可他有了私心，由爱生惧。
再度走到这具尸体前，离无怙没有伸手去确认了，因为他知道结果如何。因他害怕这尸体是悲以归，因他不希望这尸体是悲以归，所以这具尸体会一直是樵夫之子。
如若要从这循环中出去，那便只有他想这具尸体是悲以归。
可他做不到。
他不再伸手确认了，仰头看向天空，承认道，“我做不到。或许我并非拯救苍生之人。”
他违背了宗门教义，他是个耽于情爱的凡夫俗子。走不出这循坏，是他该有的惩罚。
一直守在离无怙身旁的悲以归很奇怪，为何离无怙没什么动静了，连表情都没有。一片寂然之中，悲以归察觉出一些不对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质问壁中人。
壁中人淡然道，“他没通过试炼。”
“既然没通过，那便按说好的，你们需得留在此处。”
“放屁！”
悲以归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给恶心到，也管不了什么礼义廉耻，当即对他破口大骂，“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我们出去！偏找这么多借口！”
他此刻已然想明白了，“打从一开始我们进到这山中来，你便盯上了离无怙，四隘山的困妖阵逐渐式微，这时送来一个灵力不低之人，用他来镇守此地，正好免除了你云凌阁弟子祭山，不然你云凌阁弟子便会变成你左右那俩怪物模样，你不忍自家弟子遭此磨难，便想用别人来代替自家弟子。哼，什么正派之士，说为天下，可到底是各家打着各家的算盘。”
盛霆却是直接承认道，“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你们出去。你难道不知四隘山此地是有来无回的吗？况且你并非善类，我不管你是人是神，但你有能力，却是袖手旁观，眼见我云凌阁弟子惨死，生生世世困在这四隘山之中！”
悲以归笑了一下，“你斥责我生有神力，却不曾担起能力相应的责任。那我问你，若我真为神，是帮人的这一边，还是助妖的那一边？对神而言，人和妖，可没有区别，都只是茫茫苍生中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你修道这么久，该知天道无情。哦，对，你不知道，你只偏心自己的宗门弟子，那只对你忠心耿耿的狼妖呢？”
悲以归看出来了，当初他吞妖以肉身为祭，独留这只狼妖，只怕是感情不同，且那狼妖能被他炼成鬼妖留在身边，想必是因这狼妖对他忠心耿耿。
“你用这狼妖对付他同族时，你可曾想过它的感受？”
盛霆却是嘴硬，“我为何要去顾虑畜生的感受？它如此听命于我，只因惧怕我的怒气。”
悲以归早已看出，初进山洞时，他所踩碎的头骨并非当初人妖大战时的遗留。只怕是后来被困山中的妖族企图逃脱。而这些怨气所化的怪物，实力只怕不是妖族对手，为防妖族逃脱，唯有用这鬼妖来对付妖族。
如今听盛霆这般说，他只是低头浅笑，“你这般自欺欺人，若不信他对你忠心，只以为他是被你怒气所慑而听命于你，那想必有一日，他若遇到能盖过你怒气的人，那他便会投诚于对方。”
悲以归毫不留情戳别人肺管子，自然也会被人戳肺管子。
盛霆听了，无珠的眼眶略微挤压，似是十分不悦，但片刻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天道无情。那你说，你是想眼前这位无情还是有情呢？”
悲以归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霆笑而不语，悲以归回头看一眼脸色不佳的离无怙。
如今二人已是撕破脸皮，也不必再虚与委蛇。
悲以归摇晃着身体站起身，捡起离无怙的那把剑来，拖着重剑，一步一步来到壁中人面前。
剑尖划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在这尖锐声响之下，是悲以归阴森的笑。
他冷冷道，“你这四隘山又算得了什么？我早就知晓你法力不继，留下离无怙无非是想让他替你维护四隘山。至于留下我.....不就是怕我为祸人间吗？”
“为祸人间？所以你这是承认了自己便是人妖大战的罪魁祸首了？”
悲以归阴鸷笑道，“罪魁祸首怎会是我呢，分明是人人唾弃的平安王才对！”
“你当我不知道，是你引诱的平安王！平安王生为皇家贵胄，怎会平白无故与那下贱妖族有牵连？听闻平安王有一美妾，生为狐妖，此妖为悲性人家所抚养!我刚听闻这小子唤你悲兄，当初定是你引诱的平安王！”
悲以归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你不放了我们，你这四隘山，我照样能踏平！”
悲以归说罢便挥剑斩下，壁中人察觉到剑风所指，为躲开悲以归这一剑，无奈收手。隔空一掌拍向悲以归。
悲以归已有内伤在身，此时竟是没躲得开这突如其来的这一掌，受这一掌，后仰伏地。顾不上自己受伤，悲以归忙回头确认离无怙的状况。好在离无怙已经悠悠醒转过来。悲以归这才放下心来。
困在循环之中的离无怙终得解脱，他缓缓睁眼，却见悲以归倒在不远处，且咳血不止，离无怙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欲要将人扶起，可刚一伸手，他却滞住。
他并非自己从循坏之中顿悟出来，而是依靠着悲以归从外破坏使他醒来，因此离无怙竟有庄周梦蝶之感，竟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仍在循环之中。
面对受伤倒地之人，他仍是害怕去确认。
离无怙这一停滞，却是引来一阵嘲笑之声，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盛霆。
“你如此怯弱不勘，如何担得拯救天下的大任？还是就此留下吧。”
悲以归勉力起身，“别听他的......他是想......咳咳咳咳......”
话说一半便被咳出的血堵住嗓子，一时之间难以说清那壁上人的目的。
离无怙见悲以归咳血不止，很想上前，但因经历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他心中恐惧一时难消，竟是不敢上前将人扶起了。
嘲笑声再度响起，“你瞧，心存有私，而后生惧。”
悲以归不想离无怙再受对方蛊惑，忍住内伤勉力支起身子想要告诉离无怙不是这样的。
可抬头却是看着垂头没在阴影里的离无怙问道，“那你呢？你就没有私心吗？”
盛霆一愣，他察觉到了不对，离无怙抬起头来质问他，“你又以何立场来评断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