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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安不 ...

  •   林安不接受这套说辞。

      他心里是先排爱,再把痛苦、往返、犹豫不决加缀在后面。

      可是因为爱,所以其他负面效应都没关系。

      然而顾知裹着灰色羊绒薄毛毯,定在位子上,又开始出神。

      林安心下一动,他也顿一顿,然后开口:“我不怕痛苦。”

      顾知回神,瞅他一眼,一笑:“你不怕是你的福分,我可没这个福分。”

      游艇停在港边。

      顾知和林安两人先下来。

      顾知看了看擦黑的天,转头对林安说:“你把许梵背下来吧。”

      林安抿唇:“不要。”

      顾知沉思,然后说:“抱也行。”

      “不——要。”

      “我爸让你过来的?”

      “不是。”

      顾知啧一声,“我不信”

      “小姐,你未免太看重我。”林安眼睛往下一扫。

      “我这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知又笑:“再说了,危急关头,不都是武夫派上用场吗。”

      林安听了不恼,自己是武夫大概是既定事实。

      “你不背我去背。”顾知做势真重新上去。

      林安伸手拉住她胳膊。

      顾知转过头,笑眯眯在脸颊旁比了剪刀手。

      林安把许梵架下来的时候,顾知正给许梵爸爸妈妈打电话。

      顾知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叫许爸爸倪妈妈,笑得眼角弯弯。

      两人似乎跟她提前今天舞会上发生的事,她哎呀一声,说:“对你们俩是惊喜还是惊吓呀?不告诉你们嘛,等许梵回家醒了跟你们说。”

      打到最后她乖乖奉上结束语:“再见,身体健康,下次一定去玩。”

      她挂了电话,对林安点头,说:“一会司机来接他。”

      极好极好的月色笼在城市上,淡得看不见。

      “顾知。”林安低低叫。

      “嗯?”

      “求你……”

      “求我什么?”顾知歪头笑。

      “对我好一点。”

      “骗你就是对你好啦,残忍的人可不会骗人。你什么都不懂,这么多年了还不懂。”顾知信手拈来。

      她谈感情像是在芭蕾舞演员在台上跳舞,熟练优雅美丽。

      林安比她还大两岁。

      “你今天怎么了,一遍又一遍?”顾知不理解。

      林安看来却是顾知轻蔑自己,她是大小姐,要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自己一个从孤儿院捡过来取乐的,小姐高兴了叫两声,不高兴了连扔掉都不用扔掉,自己反正无处可去。

      他拼了多年得来的金钱、武力、地位,在顾知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可是他想要顾知的喜欢。

      那个因为他发烧守着他一整夜的顾知,会这么无情吗?

      还是自己贪心,得到一点还要更多。

      “顾知,我现在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你小时候不瘦得像难民咱俩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顾知叹一口气:“小林,你别看我现在张嘴闭嘴顺口溜的,其实我特别吃你这一口。”

      林安脸又热起来。

      “许梵也是这口吗。”

      顾知愣住,想了想今天他刚开始死活不背许梵,乐了:“不是,他属于特别那款。”

      “那我不特别?”林安问。

      顾知憋笑:“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成穷光蛋了,哪款我也养不起了。”

      她说出至理名言:“爱我,你不必自卑。反正我的钱也不是我的钱。”

      何止不自卑,简直自大了。

      “我不在乎你的钱,我…我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没钱。

      “是我在乎。没有钱咱俩也不会遇见了。”

      林安听见她把两人说得这样亲近,不禁神色一动。

      又沉下去,说到底,自己还是配不上顾知。

      顾知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脸色,明了几分,继续悠悠开口:“吴舟挥金如土——你知道吴舟是谁吧?”

      林安点头。

      “他上次张嘴就说自己不在乎钱。”

      “他说有钱人的天空太狭窄,左不过是拍卖会舞会私人飞机游艇和他的大小女朋友。”

      顾知不知道是笑了,还是嘲讽至极嘴角抽动:“他有钱,可是他说自己不在乎钱。一个有钱却不在乎钱的人是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正在经受苦难的人的轻蔑,因为他看不见他们了。”

      “地位、等级、金钱都是这样,拥有它的人一定要明白自己在拥有什么才是公平的,明白自己拥有什么就等于在看见他人。”

      “小林,爱我不必自卑,不爱我也不用自卑。我说没钱咱俩不会相遇,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像吴舟一样否定我获得的。”

      林安定在原地。

      顾知是太好太灵巧的人,看见了别人自卑,顺手就把他的心结解开,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别人陷在泥潭底部,她轻轻伸手就给捞出来,被救人感恩戴德,她也只一笑而过。

      她对谁有兴趣时,可以掏出一把一把带着露水的鲜花不厌其烦地捧到他面前。

      这样好的顾知,林安不禁想,对她而言,果然喜欢和喜欢没什么两样。

      本来只有她爱别人的分别,没有别人感受她爱的分别。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顾知心上身上留下划痕?

      失落感像海浪一样袭来。

      良久,徒劳无力地说:“我只要你这个人。”

      顾知笑着点头:“当然。”

      蓝眼睛的琥珀的黑色的淡紫色五光十色,不同国家的种族的虹膜,在不同颜色下灯光下,不同的语音凑上来:“我只要你这个人。”

      当然,顾知想,可是我要我的全部。

      她没话可说,又说一句当然。

      这时接许梵的车来了。

      顾知帮着林安把他放在车里。

      顾知窝在车子后座。

      林安在顾知准备打电话叫家里司机的时候说自己也没喝酒,顾知干脆让他开许梵的车送自己回去了。

      树影和灯影在车窗里蜷缩着飞速向后退去。

      顾知裹着毛毯,像一只伏在窗户间的蝶,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冰冷的淡青色玻璃。

      “我的富二代人生会不会到此结束了?”她开玩笑。

      林安从内后视镜中瞥她一眼。

      “小姐,顾总并没有生气。”

      “你不是说你不是他派来的吗?”

      “我跟你一起长大。”

      言下之意是他虽然不算顾建华亲近,但是看见过她俩父女情深,明白她和顾建华之间感情。

      “小林,那是以前了,那时候我妈还在。”

      “顾总在夫人走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并没有轻视小姐。”

      “但是也不重视,不然我怎么在国外那么长时间。他没孩子,我提前死了他这万贯家财怎么办啊。”

      她讥笑,肩膀抖两下:“当然,以后有了弟弟,我大概还是有钱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她心下却很明白:自己亲爸都靠不住了,还能去靠别人的妈,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弟弟 。

      她是喜欢笑,不是真傻子。

      她直起身子来,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划着林安的后背,感受到手下肌肉绷紧了,她才带着几分狡黠语气开口:“小林,咱们是回老宅子还是去别的地方?”

      林安一面感到她手指动作,又要拿出脑子来思考顾知的话,半晌才说:“小姐,我在外面有房子,你要是不介意……”

      顾知收回手指,又一下一下划着那玻璃。

      大都市有大都市的好,永远灯火通明。一个人再声势浩大地作弄自己、意乱情迷,在钢铁水泥森林里也不过只当是霓虹灯一闪。

      顾知在大都市里感到安全。

      她托住下巴,一笑:“小林,去你家吧,你天天在那间小房子里住不憋屈啊?”

      林安手下转着方向盘,他捏紧了方向盘。

      为公司做事有成效以后,他自然而然就搬了出去。平时也没有理由回来,顾知在她妈妈去世以后就是这座房子所有人。

      这次她回来他才回来一次,也没请示顾建华,林安觉得顾知也是自己的所有者,像这座房子一样,顾知去西天取经不要紧,自己走到哪里逃得过顾知的五指山?

      在顾知的五指山里他感到安全。

      “我在小时候住的房子里睡的安稳。”

      这句话勾起顾知话头:“你现在长这么高,进去也不嫌挤。”

      那房子小,但是装的时候并不是苛待林安,是白萍特意装的儿童房,所以并不大。

      “我饿了,你饿不饿?”顾知靠在座椅上,歪扭七八:“我本来想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我现在没劲睡觉了,我饿了。”

      林安如果不是开车,都要忍不住回头盯她两下。

      “你要吃什么?现在开车去。”

      顾知摇摇头,头上一圈水晶发钮硌得她头疼,她抬手一遍拽发钮一般说:“我想吃方便面,行不行?”

      “吃甜辣的?”

      顾知嘿嘿两声,点点头,头上发钮还没解下来,她动作间又撞到头,哎呦一声,又继续说:“许梵要是没喝多,也让他来。”

      林安心里想:他才不会吃。

      嘴上说:“他也记得?”

      顾知摇摇头:“不知道,他都记得你是跟屁虫,记不得你会煮面?”

      虽然顾知也只吃过一次。

      “林安,谁教你的?”

      “煮方便面本来很多人就会做。”

      “但是你当时太小了。”所以顾知印象深刻。

      “我妈妈教我的。”

      顾知一阵沉默,然后她问:“小林,你以前过得好吗?”

      沉默的一瞬间,她想起来孤儿院里苍白瘦弱的林安。

      红绿灯,林安停下来,他打开车窗,晚风呼啦着爬过车窗窄薄的檐扑进来。

      “小姐,我现在过得好就够了。”

      顾知又想抽烟了。

      车重新启动,林安听见她没有下文,一边握着档杆一面说:“不要拆了,头发上那个,把自己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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