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送舟行》言西不言

37、第 37 章 三十七

　　三十七

　　转眼一月有余，澹台晏尽管思念成灾，亦强压着，不去看白应忱一眼。他心结未解，还是不见更好。

　　今日冬至，依约陆若川的手书到了，才有借口走进寒柳斋。

　　已是冬至，寒柳斋一片萧瑟？

　　刚进院门就看见称心哭丧着脸坐在廊下，想来他应该很不好吧！如意见到立刻行礼：“陛下……”

　　称心才反应过来：“陛下，我家……”如意拉了称心一下，打断他的话。

　　澹台晏点点头，径直向楼上走去。

　　透过窗半掩的窗，看见白应忱靠在床柱上，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白色寝衣裹着玄狐的大氅，半躺在塌上，旁边的书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

　　他似乎消瘦了许多，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眼窝也陷了下去，像一个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可他还是好看的。不管病得多重，白应忱始终是白应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那张脸这个人像是上天为自己量身定制作品，连苍白都白得赏心悦目。

　　澹台晏轻轻的走进屋，坐在榻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一阵风。

　　白应忱睁开眼，看见澹台晏，瞬间就红了眼框，又极快的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陛下不该来的。”他说，语气疏离清冷。

　　“那我该去哪里？”澹台晏有些难过，拿出一封信，递给白应忱。

　　信的封面，一看就是陆若川的字迹。白应忱急切的接过信：
　　“应忱吾弟，见字安…………”

　　见到陆若川亲笔，白应忱的心稍安许多，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几遍，确无破绽，确是若川的亲笔，才放心的把信收了起来。

　　“多谢……陛下。”

　　“应忱，我们一个月零九天不见，再见面，就只有这两个字？”澹台晏有些失望。

　　“陛下恕罪，应忱实在不知可以说什么？”白应忱起身走到桌边到了一杯茶给澹台晏。

　　“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在怪我？”澹台晏并没有接过水杯，看着他。

　　“不敢，站在陛下的立场，已是恩宽。”

　　澹台晏见白应忱疏远至此，亦是伤心，心如坠入冰窖，声音更是冷得像冬日的湖水：“在你的心中，你的同门生死，胜过我吗？”

　　白应忱转身放下水杯，背对着澹台晏缓缓的说：“陛下，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46年前，一个边陲小诸侯国，一个已成年的大皇子因行事冲动性格暴戾，国主立了年仅十二岁的幼子为太子，大皇子不赞同国主的治国方略吗，更是痛恨父亲偏爱这个老年得子的幼子，于是怀恨在心，发动了政变，最后已失败告终。太子与大皇子的儿子与自己年岁相仿，又一起在学府学习，都是血缘至亲。于是太子向国主求情，最后流放了大皇子的儿子和王妃，只杀了大皇子一人。后来那个儿子跟着母亲改头换面去到了一个强国，十年后带着他国的铁骑夜袭了故土，这个边陲小国瞬间土崩瓦解。这个小国虽然武力不行，但是国主是仁仁之君，以仁义治国，国人都很团结，大有以身殉国的意思。国主强令学府学子带着已经被迷晕的太子逃命去了。”

　　“你说的是......”

　　白应忱举手打断了他的问题继续说着：
　　“太子醒来时，已被学府众人护着逃出了故国，在吴的边境小城，见到国主留书：我儿不必心生复国之念，你本志不在此，保存自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不必觉得愧对为父，乱世之中，小国求存甚是艰难，长久必然走向吞并或灭亡。你能按照自己想要的安稳一生，延绵子嗣，就不算亡国。我亦安心了......太子悲痛欲绝。学府众人也分了两派，一派愿听国主之言放弃复仇，护好太子和太子妃一脉好好生活下去；另一派支持报仇复国，国仇家恨岂能轻易放下。

　　当时太子妃以有孕在身，太子冷静数日后，决定放弃复仇。

　　于是解散了学府众人，按自己的想法去过自己的人生。愿意放弃复仇的，大多分散的留在吴国，只剩一个挚友与太子一家留在了那个小村落，从此改头换姓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而想要复仇的学子，愤然而去，或许是对太子失望，甚少联系。因灭国之时有一个与太子身形相仿的学子留下来代替太子跟国主一起，因此大皇子以为太子已死了却了后患。太子就在小村子生活，做一个简单生活的教书先生，带着妻子和儿子，过着简单却安稳幸福的日子.....”

　　白应忱就此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沉默着，只留一种空荡荡的、可怕的平静，像一面冰封的湖，把所有情绪都封在了底下。

　　澹台晏问：“这是北虞国的……”

　　白应忱自嘲的笑了笑：“是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说完站了起来拉开门，示意澹台晏离开。

　　澹台晏刚想说什么，只见白应忱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扶着门，整个人滑了下去。澹台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接住。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陶瓶，倒出一粒药，喂了进去。

　　那是若川离开前留下的，旧疾复发时，服用一粒。

　　澹台晏抱起他，放在床榻上，坐在床边，可能背着光，整张脸隐在了阴影中，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敢想，或许，自己终将还是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