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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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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数日过去
白应忱闭上了眼睛……梦里……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
“臣无能,此毒刁钻,无解!需知以何种毒草和毒蛇入药,方可制解药。因此只有制毒之人…………
澹台晏俯身下来的那个模糊的影子,想起唇上温热的触感,想起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以为那是自己的血,还以为在确认他还有没有呼吸……
澹台晏的声音有一句是无比清晰的:“去找陆若川……留心刺客里面有没有他……”
秋猎本就是一场设计。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意识,所有零散的、模糊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之间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幅他从未看清过的图景。
白应忱猛的惊醒……
澹台晏是在试探自己吗?他故意大方消息带着自己去秋猎,故意减少随从,并把自己带到无人处?所有的故意,都是为了引蛇出洞。他只是那个饵,也是那个垂钓的人。
不——白应忱心猛地一沉——不只是他是饵,自己也是。白应忱那个让自己身后的人确信“这就是最佳时机”的理由。组织的人知道他在皇帝身边,知道他会在秋猎时随行,知道万一行动失败,在关键时刻还能带走自己,就算不能带走,皇宫之外,以自己的身手自保亦无虞。
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保证自己的安全。也只有确定了,他的安全可控,那些潜伏在暗处、等待了三年、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门人,才会倾巢而出,让澹台晏一网打尽——可是他们算错了,自己会舍命救澹台晏,自己像一个叛徒……
“来人。”他哑声喊。
“去请……”白应忱顿了一下,“去请陛下来。”
内侍领命去了。白应忱靠在枕上,闭上眼睛……
他太天真了。澹台晏早就知道组织在等秋机会,就给他们机会。以他功力,不可能一箭都躲不掉。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少年,无论是治国还是制衡都算无遗策,怎么可能不考虑最坏的结果?可他依然这么做了。他拿自己命,去赌自己对他的心。
“应忱!你找我……”澹台晏坐快步走进来在床边,关切的看着白应忱。
“若川去哪里?”白应忱盯着澹台晏。
“他去了南虞……”
“你告诉我实话。他从未伤害过你,他还救过你。”白应忱一把抓住澹台晏。
“应忱……”澹台晏看着他惨白的脸,有些不忍,抱住他:“你想的太多了,他真的去了南虞,或许不多久就会有书信过来!他走前特意叮嘱我,照顾好你!”
“其他人了?”
“其他人……应忱,你知这样的事,我没有办法去赦免,不诛九族,不去深挖,已是我能做的最大恩宽。”
“他们都因我而死……”白应忱闭上眼睛,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情绪。
应该恨他的——,他又杀了他同门。可他有没有办法恨,因为这个人同时,也不止一次用,以命相救……以口允毒,澹台晏在一刻,大概忘记了自己是帝王,忘记了江山社稷,忘记了所有算计和筹谋。他只是扑上来,俯下身,一口一口地吸出那些黑色的毒血,直到自己也中毒昏迷。
那一刻的澹台晏,不是皇帝,不是布局者,不是任何精于算计的阴谋家。
那一刻的澹台晏,只是一个不想让心爱之人死去的普通人。
或许他更该恨自己……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这些人都不会死!如果自己早下决断,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澹台晏没有再说话,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万分压抑却抑制不住的悲伤,最后无声的抽涕,任他的泪湿透衣襟。
“陛下,让我出宫吧!让我冷静下吧!”白应忱自责不已,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应忱……你是要离开我吗?”
“我不知,真的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和你,更愧对于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应忱,你该知道,我已是赎无可赎……你是在怪我吗?”
“我知……可是,他们本无机会……你是故意引他们出来?”
“即是设计,亦是警示,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我把我们关系昭告天下,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是一体的,若他们能稍顾及你的安危,及时回头,事情亦不会发展如此……难道其他国家真的做的比秦国更好吗?让你们心甘情愿的成为他国死士,前仆后继?”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可以说给我听……”
“让我走吧……我自心如死灰………我走了,一切就结束了。”
澹台晏沉默许久说:“我叫人先送你回寒柳斋养伤……等你痊愈……”接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每个字都会像把刀子……说完走了出去。
心里默默说着:不行,哪怕你真的成灰,我也要把你埋进土里,种上花陪着我
殿外的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明灭不定。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三,万籁俱寂。
澹台晏站在咸阳宫的高处,看着寒柳斋那间卧室的灯灭,才缓缓回到自己的寝殿……
这个偌大的、冰冷的、寂寥的皇宫里,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彻夜无眠,各自疗着自己的伤。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那些覆灭的组织,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国恨家仇,不会因为一支箭、一口毒就烟消云散。
该清算的终究要清算,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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