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命运转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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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胸口沉甸甸。躺在床上，反思自己，或许终极一生都不会有人喜欢我。我冷若冰霜，对什么都无所谓，死气沉沉，一意孤行，不顾别人的感受，自私地独立着，刚愎自用，孤傲不合群。
次日，我装作若无其事，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你要真的和我分手，我可能就真的回去找笑寒了。”李寄叹气，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分别在即，他就不能给彼此留下最后的好印象吗？我心灰意懒。无论他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我已打定主意不在意。我淡淡地说：“赶紧去，飞着去。”
他说：“以后别想我。”
他的玩笑从来都不好笑，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他自嘲：“我又幼稚了。你铁石心肠，离婚了，你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你管这个叫什么，天生泪腺不发达？”
我已转头看向别处。他问：“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盼他赶紧从眼前消失。
他发动车。民政局的院子很小，他排队等候出门。门口人很多，我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不管如何逞强，感情不是自来水，说关就关。我快掩饰不住了。悲怆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我。不能让他发现我难过，既然已经分手，我的事从此与他无关。
与我有紧密联系的人一共四个。妈妈不要我，爸爸有新家庭，玉措再知心也不能一生厮守，只剩下李寄。如今，他也要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
他是我的情感支撑。不管是他给我的，还是我自己想象出的那份安定踏实，现在消失了。我本就不该把希望寄托他人。过于依赖某人某物，早晚会被辜负。我怎么忘了这个道理？
我咬着牙，默默告诫自己：“别忘了你昨晚下定的决心，再难受都不许露出来。要坚强开朗，充满阳光，接受没有他的生活。你不爱他，你只是习惯了他的陪伴，失去了也不要紧。他说的对，你那么自私，善于自我保护，不肯轻易付出感情，你能有多大损失？大家都看清你了，怎么你自己反而看不清？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记住，不动情。所有人都是过客，你也只是别人的过客，不要过分认真。人们很善良，未来很美好，一切都会变好。”
理智一遍遍对感情洗脑，感情却不肯轻信，悲伤盘桓不散。
一对情侣甜蜜地挽着手走进大楼，想必是结婚的。一对男女争吵着，走走停停。怎么这么多人？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但周围全是人。
身体调集力量应对疼痛，以致浑身无力，我有些站不住了，寻找僻静之地。身侧是一排车，其中一辆车的司机没下车。我的目光扫到他，顿时凝注。
王在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耳畔轰鸣，隔绝万籁。
他也看到了我，与我对视。忽然，他推开车门，向我快步走来。我动弹不得，仿佛石化。他来到我身侧，挡住了什么。原来是那对吵架的男女推搡起来，差点儿撞到我。他赶过来护住我。他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一脸懵懂，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说，这三个字像刀子在心里搅，瞬间唤回清醒。我想撂下一句谢谢便走，偏偏此时喉咙梗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罢了，我得赶紧脱身。天底下根本没有他，全是幻觉，我得离开幻境。
我假装庄重地、其实是仓皇地离去。出了民政局是公交车站，有很多人，再往前是照相馆，也是一堆人，再往前是店铺。为什么到处都是人？
我拐进一条清静的小巷，不料是个死胡同，一转身，王在野已跟着我走来。
我内心震动，故作镇定说：“先生，都说了我们不认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说：“每次见到我，你的反应都很奇怪。”
“每次”两个字勾动心事，我悲喜交加。他记得！尽管不知道我是谁，但他记得。邂逅三次，他帮我三次。为什么他不是个坏人？如果他是个坏人，我就能讨厌他，放下他了。
我像被窥破了秘密，叫：“我哪儿奇怪了？你才奇怪！我们只是陌生人，你一直跟着我，想干什么？”察觉声音的尖利，我赶忙停住。
“你这么大声，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话虽这么说，他却好似一点都不担心，态度沉静。从始至终，他泰然自若，一言一行不泄露丝毫感情。我嫉妒他，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在遇见他之前我一直很平静。他打破了我的平静，独享从容。
我犹如陷入重围，负隅顽抗，激动地说：“我不记得你，不想看见你。请你走开。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我越说越挫败。他根本没做什么，我却狼狈不堪，反应过激。
他说：“我叫王在野，国王的王，存在的在，田野的野。”
我浑身发抖，恳求：“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怎么可能呢，世界上怎么会有他呢？如果真的有，之前的二十年他去哪儿了？我无限委屈，摇着头，想否认一切。
我的嘴唇哆嗦着，话语不经大脑，宣泄而出：“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你。我不想爱你。我要忘了你。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我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爱你。我要忘了你！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傻。请你走开，拜托。我不知道过一会儿还会说出什么傻话来。求求你，走开，别管我！”
我靠墙壁支撑剧烈颤抖的身体，眼泪滂沱，对情绪的失控不甘不愿又无可奈何。真丢脸。我从不在人前哭泣，今天不仅哭了，还是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且是他！我的狼狈无助被他看见多少才算完？
有个路人同样走错路，见到我们，不禁多看两眼。王在野移步挡在我面前，阻挡路人窥探的目光。路人走开了。
他问：“要不要嫁给我？”
我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也听不懂他的话。
他又问：“要不要嫁给我？”
我擦一下眼泪，新的泪水又涌上来，他的样貌只有刹那清晰。我说：“我……刚离婚。”
他的眉一挑，显然有些意外。“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嫁给我？”
“嫁！”我冲口而出。
“明天跟我结婚。”他把名片塞进我手里，又要走了我的电话号码。
我抽噎：“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告诉我。”他打开手机通讯录记下，然后说，“别再哭了。眼睛肿了，照结婚照不好看。”
他走了。我拿着他的名片，对着他的背影发呆。名片上，“王在野”三个字反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