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谁撼心城 左手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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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最近的银行，从自动取款机上取钱，装进信封，跑回饭店。不能欠他的人情，否则我得惦记一辈子。
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包间，打算托服务员把信封转交给他，服务员告诉我客人已经走了。我颓然发呆，失落感莫名地强烈。
我在失落什么？我禁止自己看他的车，避免记住他的车牌号，只看他一眼便转开头，不许记住他的模样，可我却跑了两公里取钱，急巴巴地送回来。我是不想欠他的人情，还是潜意识中想找个借口再见他一次？
我咬着牙，强行封闭所有感觉，打电话给李寄，约他见面。
李寄说：“我刚下火车。昨天高中同学聚会，我被灌了好多酒，现在还头晕。明天见面行不行？”
“可是，我想见你。”我极少说出这样的话。李寄沉吟一下，赶来见我。
逛街逛到他开始抱怨，我们在一家甜品店坐下休息。他说：“最佩服你们女生这点，逛街就没见你们累过。”
我瞥他。“你们女生”指谁？我是极少逛街的。
他东张西望，风声鹤唳。“逛街太危险了，容易碰上熟人。太危险了。”说到这儿，他狐疑地盯着我，“你故意的吧？想让别人看见，发现咱俩的关系？”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笑寒给他发来消息。笑寒是他高中时的同桌，也是他的初恋女友。他知道我看见了屏幕，说：“好几个同学问我毕业为什么不回去。”我“嗯”一声。
李寄清了清嗓子，说：“笑寒毕业后就回去了。”我还是回应一声“嗯”。
他问：“你不关心我们聊什么吗？”
我不问，他倒说个不停。我平静地说：“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你告诉我就好了。”
“那倒没有。”李寄忽然笑了笑，说，“当初如果我没跟你在一起，大概会和她在一起，现在可能已经结婚了。”
我沉下脸，说：“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你看你，小心眼儿。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说：“我不觉得好笑。”当着妻子的面聊前女友，一脸向往地想象着与前女友结婚，他脑子进水了？
“哎呦，我不是离开她和你在一起了嘛。你还不满意啊？看你，脸拉这么长。”
我皱眉。“李寄，有件事得说明白。你和她是高中毕业前分手的，你和我是上大学后交往的，我不是第三者。你别说什么离开她选择了我。”
“这么严肃干吗？我说的是事实。现在让我选，我还选你。”
“选谁是你的自由，我必须把时间说清楚。我和你交往时，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说：“哎呀，知道，知道。老说这事有意思吗？”
明明是他一直在聊笑寒，怎么变成我“老说这事”？我不悦，又不想与他争执，低头看菜单。他说：“你这人，心理阴暗，从不把人往好处想。”
他萌生两意，倒说我心理阴暗。我冷笑一声，说：“我的确心理阴暗，不过我敢作敢当。哪天我要是移情别恋，一定最先让你知道。”
他说：“开个玩笑，你还急了。好了，不谈这个了。找工作还顺利吗？”我还在因他刚才的话生气，只“嗯”一声。
他貌似漫不经心地说：“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回老家找工作。我爸病着，他们希望我回去，离他们近一些。”我等着听下文，听他的决定，但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我坦言：“你清楚我家里的情况。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毕业后留在这里，不回去。”
他说：“哎呀，知道，知道。你说过很多次。选奶茶吧。”他开启话题，现在又着急结束。
他说：“别选凉的，你的胃不好。”我情绪和缓，点点头。
他笑嘻嘻地问：“我好吧？当初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追我的？”
我说：“谁追的谁啊？我哪儿追你了？”
他说：“不是你追的我吗？”
“明明是你追我，你先给我写信告白的，忘了？”
“是吗？”他挠挠头，“哦，好像是。谁想到一追你就同意了。”
我蓦然火起，问：“这话什么意思？”
“开个玩笑。你看你，动不动就急。”
我面无表情地说：“留着你的玩笑自己乐吧，我不想听。”
什么叫“谁想到一追你就同意了”！这是嫌我不矜持啊。我被这句话硌硬得心情沉郁。他责怪我小心眼，我们不欢而散。
走进出租屋，徐傲朵正试戴紫色假发，肖添添在玩手机，看我一眼，说：“闷闷不乐的。”
我说笔友剐了别人的车，刚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她们，我该赶紧忘掉这件事，为何重提？
徐傲朵问：“多少钱？”
“对方要五千。”
肖添添惊呼：“这么贵！三个月饭钱没了。”
徐傲朵说：“不算贵，看撞的是哪儿了。”她掰着手指数，“前保险杠、前叶子板、前门，光喷漆就不止两千，做钣金就更贵了。万一撞坏了大灯、雷达什么的，五千远远不够。对方是什么车？”
我说：“我没注意。”
徐傲朵说：“五千肯定不够。”
“我没带那么多现金，只有不到一千。他拿走了，说够了。”
肖添添警惕地说：“你是不是被碰瓷了？”
我摇头。“不是，车真的撞了。人家的车停着一点没动，我们全责。”
“那你赚到了。”肖添添替我庆幸。
我说：“后来我在附近的自动取款机上取了现金，想给他，可他已经走了。”
肖添添说：“易若然你太实诚了。人家都说够了，你还送上门去。哦，我明白了。那个人是不是帅哥，你想多见他一面？”她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顿时像吃了兴奋剂，俩眼冒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徐傲朵说：“想跟帅哥亲近，借口转账直接加微信不好吗？易若然不愿意留联系方式，才想用现金的，是不是？”
肖添添不甘心地说：“你就告诉我他是不是长得很帅吧。快说。啊，急死我了！”
尽管我刻意不去看，但早在初遇的那天，他的模样已经烙印在我心上。面庞如玉石雕刻，冰冷精致，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表情淡淡的疏离，却莫名地有一种吸引力，让人想靠近他，探究疏离的背后。他是英俊的，沉稳的，不怒自威。但我无法回答肖添添。一个“帅”字难以描绘他的神态，无端拉低了他，显得那样肤浅苍白。
我的沉默降低了室内的气温，她们不敢再追问。
肖添添说：“就算饭钱真没了也没关系，我俩养你啊。”她眼珠一转，“最好的办法是，你找个人嫁了。有了长期饭票，再也不用愁。”
我和徐傲朵同时叫出来。
徐傲朵叫：“她？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谁喜欢？咱们三个，她肯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
我叫：“我？我是新时代女性，结婚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面包。不过你俩让我很感动。以后真吃不上饭，我就来找你们。你们说过的话要算数啊。”
徐傲朵指肖添添说：“她说的，找她。”肖添添拿起抱枕扔向她。
是夜，梦中又见到那辆撞坏的黑车。他站在车旁，默默看着我。
左手好疼。我低下头，发现戒指红得发亮，在无名指上烫出一个圆圈。
“对不起，”我轻声说，“我已经结婚了。”话一出口，我立刻惊醒，满头冷汗。
我在歉疚什么，遗憾什么！奇怪的想法，荒谬的期待，赶紧从我的脑海消失！他不是王在野！这世上没有人是他！
心倏然疼痛，仿佛被这句话刺伤，挣扎着反驳。
他不是王在野！我再次对自己说，说给我的心听，任它疼得要死。我的嘴角浮现讽刺的笑。不笑又能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