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死水微澜（2） 王在野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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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觉得他偷换概念把话题岔开了。
李寄说：“我的压力很大。我妈以为我们分手了，三天两头问我新女友的事，要我早点把女孩带回去给她看，还说什么我爸的病全指望这个了。唉。我都不知道撒了多少谎了，好不容易才稳住他们。”他忽然说，“如果我的女朋友不是你，不知道现在会怎样。”
我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说说。今天有新电影上映，咱们去看电影吧。”
“什么片子？”
他说：“家庭伦理片，口碑不错，本周票房第一，据说特别感人。”
我不假思索地说：“不看。”
“唉，你老是看悬疑片、枪战片、超级英雄片，不腻啊？按说女生应该喜欢温情的。”
我可以陪他看搞笑的、恐怖的、无脑的，总之，绝不看感人的。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流露感情。他不说“特别感人”还好，他一说我坚决不去，那种电影触及私密的情感，适合独自看。
最终，他选了一部谍战片。看完电影，他送我回出租屋。夜色为我们提供保护，他只敢在晚上送我回去。
他问：“有几个高中同学提议聚聚，在老家，这个周末，你回去吗？”
“不去，我约了笔友吃饭。”
“借口。”他揭穿我，“你是不想回去。”
我说：“我真的约了笔友。”
“你还在写东西啊？”
“偶尔写写，闲着也是闲着。”
他问：“最近写了什么？”
“都发在微博上了。”
他叹气：“你呀，不能讲给我听吗？我得随时掌握你的思想动向啊。”
“上微博又不麻烦。真的关注我的话，所有可能展露我情绪的地方，你都要看啊。靠我主动说，叫你关心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清醒？真是的，和你说话跟客户谈判似的，老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我自省，喃喃：“对不起。我写了一个科幻故事……”
他突然压低声音，说：“你看。”路灯下，一对情侣在拥抱。他艳羡地看，路过后还频频回头。我悄悄扯他，怕人家发现。
他说：“你看看人家女生，小鸟依人。坐公交车时，我让你靠着我你都不肯。”
“你肩膀低，靠不着。”我答得简洁。他未必不明白，举动亲密，万一碰见熟人，怎么解释？
他挺胸昂首，不服气地说：“我多高了。你现在靠过来试试。”
我笑他孩子气，不肯靠。
他说：“你黏人一点儿就好了。你过于独立，女强人。”
我说：“我没有女强人的本事。”
他说：“女孩子还是柔弱一点儿好，让人有保护欲，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开心了会噘嘴巴，很可爱。”
当初他追求我的时候说，他讨厌粘粘糊糊的恋爱，不喜欢女孩子以娇滴滴的样子绑架男生。他欣赏我干脆利落，简洁明快，说我像一阵清风，看到我就心情舒畅。现在他却这么说。
李寄慨叹：“你什么时候能依赖我啊，哪怕经济上也好。”
上学时，学费、生活费由爸爸出，我打工挣零花钱。毕业后，我不再用家里的钱。爸爸曾经恨恨地说：“你以为不用我的钱你就跟家里脱离关系了？”无论他怎么说，我坚决不用。我也不用李寄的，以致他也不满，说我和他只维持着最低程度的联系，像是随时可以一拍两散。
我答：“依赖别人，山珍海味也变成嗟来之食。我不干。”
他悻悻地。
我的积蓄所剩无几，找工作成为目前最迫切的事。只有实现经济独立，我才有冷傲的资本。
笔友要赔罪，约我吃午饭，我多次拒绝，再拒绝怕她难堪，只能答应。
她向我道歉，说那天一心想把自己喝死，结果连累了我，再加上朋友恶作剧，她拦不住。“你长得漂亮，他们就更爱跟你闹，实在对不起。”
我说：“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她忽然盯着远处说：“那不是你老公吗？”
我回头，没看见李寄。
她说：“不是在那儿吗？那儿！”
我正纳闷她怎么认识李寄，再次回头，看见了那个叫“王在野”的男人。原来她说的是他。我忙低头，不作声，紧张地喝水，被呛住，咳嗽不止。桌上的金属花瓶倒映他的身影，他走进包间，我松了口气，对笔友说：“他约了客户。”
笔友说：“真帅！这么帅的人哪儿找的？就是有点儿严肃。”
整顿饭我心神不宁，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被他看见。我不停地看花瓶，借倒影观察他是否走出包间。我跑进洗手间，检视自己。白衬衫，粉灰色百褶裙，胸前戴着一只小鸟胸针。小鸟有着黄色的喙和爪子，天蓝色翅膀，样子憨憨的。我的长发垂顺，素颜，眼睛明亮有神。我的模样得体吗？他没看见我吧？
匆匆结束饭局，我和笔友离开饭店，她开车的技术实在够烂，还没出车位就着急打方向盘，刮伤了右侧的车。她拨打对方车主电话。车主来了，我忙背身，真倒霉，怎么又是那个“王在野”。
笔友笑盈盈，叙说事情经过。王在野直接拿出交通事故快速处理协议书。笔友一愣，说：“喂，我和你老婆一起吃饭，你就这么对我，一点不通融。”
王在野扬起眉，看向我，他在想我是谁。我的脸因失去血液而微微刺痛，此刻一定苍白如纸。我说：“一码归一码，走保险吧。”
笔友惨叫：“明年的车险费会上涨的。”
我说：“那就直接赔偿。我坐你的车，赔偿我也有份。”
笔友说：“我赔给他，你帮我出一部分，你们是一家人。这账怎么算的？我糊涂了。”
“需要赔多少？”我急于脱身。
王在野检视一下车，说：“五千。”
笔友叫：“抢钱啊！”
五千！我三个月的生活费。但我顾不了那么多，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我说：“五千就五千。”
笔友说：“太多了。我没那么多钱。”她懊恼地跺脚。
我已经掏出手机，说：“我先帮你出。”我看向王在野，“账号多少，我转钱给你。”
笔友不解地看着我们，说：“你俩真逗。记不住银行账号，可以微信转账啊。”
我哪儿有他的微信？眼看要穿帮，我又不肯用另一个谎来圆以前的谎。我翻着包，凑出的现金不足一千，正犯难，一个人从饭店走出来，问：“总监，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王在野伸手拿走我手上的现金，丢下一句“够了”，转身和那个人走进饭店。
笔友满脸疑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俩的状态很奇怪啊。”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笔友说：“他真酷，浑身冒凉气，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他还在为那天你喝酒的事生气？”
我不愿撒谎，匆忙告别。笔友还要送我，我一秒都待不下去，飞快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