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死水微澜（1） ...
-
一大早，肖添添盯着我的脸，“易若然，你最近怎么回事，瘦得眼窝都陷下去了。”
我摸摸脸，好像是瘦了点。
“遇见什么事了？”她眼睛闪光，八卦之魂燃烧。
我夸张地长叹：“工作繁重，老板欺压，上班族的悲哀。”
“嘴里没一句靠谱的。”她的好奇心被浇灭，背起包上班去了。
我照镜子，长发乌黑，脸色微微苍白，显得眼睛更加漆黑清亮，消瘦明显，好在精神尚佳。
人人都说我很美。玉措说我的美与众不同，有一种破碎感，仿佛撕碎后又拼起来，美得动人心魄又处处矛盾：嘴角笑着，眼中毫无喜悦，越是喜爱的越无情对待。这种美让人敬而远之，因为难以捉摸，更别说驾驭。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看清了我。我工作的第一家公司的老板每天都送我一件名贵礼物，我不收，告诉他我结婚了，他照送不误，一周后，我的工位摆满了各种礼盒。我是来工作的，既然没地方工作了，我便走了。其他的求职经历与此类似。有个被我拒绝了十几次的人说：“就算要我跪下吻你的脚我也觉得幸福，可你根本不理我。”我觉得他变态。我吸取教训，到了新的公司，我先告诉同事我已经结婚了，后来觉得这方法也啰唆，于是刻意扮丑，化老气的妆，用深色粉底遮住白皙肤色，长发束成马尾，衣服永远是黑色套装加白衬衫。
目前，我在一家大企业做实习生。几个鬼鬼祟祟的男同事总围在我身边。我的实习生的身份更是让他们以为能随便调笑，对此我一律不给好脸色。一声冷笑加上不屑地转头，足以让对方颜面扫地。实习期过半，部门主管问我工作感受，提醒我注意搞好人际关系，又指出我落落寡合，不关心同事。我说我会努力。
温和如同脸上的淡妆，淡妆能修饰肤色，不能改变五官，隔一段时间还需要补妆。伪装的温和不改变我冰冷的性格，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消失，需要再攒出一些来补上。
李寄说：“你得学会变通，当然，我不是让你受欺负不吭声。我是叫你平时别总跟同事对着干。比如你上次应聘的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本来干的好好的，要不是同事们对你不满，你何至于试用期都没做满。”
我说：“我有我的职业操守。干工程不是儿戏。拿挖槽的护坡来说，在管线工程这种较窄的沟槽里，一般采用横撑式土壁支撑，其中，间断式水平挡土板适用于湿度小的粘性土，挖土深度小于3米，而上次那个工程挖土深度达到6米，土松散且湿度大，应该使用垂直挡土板做土壁支撑。这是基本常识。他们为了省钱，非要使用间断式水平挡土板。你知道，边坡失稳很危险，搞不好要死人的。这种小钱也要省，大工程还不知怎样偷工减料呢。赚多少黑心钱算够？”
“好好好，你说的对。可是，后来人家让你计算土方量，是你分内的工作，为什么你也跟同事起冲突？”
“那个擅长抛媚眼的女生业务能力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给我的场地设计标高不停地变，导致‘零线’的位置不停地变。场地设计标高每调整一次，土方工程量就得重新计算一次。我好不容易确定了最优土方调配方案，这个时候她说场地设计标高又改了，我能不跟她急吗？”
李寄说：“你这脾气，早晚得吃亏。”
李寄是个乌鸦嘴。试用期结束，我真的没被录用。
李寄调侃：“其实你暗藏实力，一旦发威，所向披靡。哈，我指的是你的容貌。漂亮的人谁不喜欢？所有面试你都能通过，你的美丽为你打开了大门，只要你的脾气稍微温和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够。”我瞪他。他委屈：“夸你漂亮你还不爱听，唉，做人真难。”
我说：“漂亮不是什么好事，只给我带来烦恼。”
李寄看见我手上的婚戒，紧张地说：“干吗戴它，赶紧摘掉，别让人看见。”我摘下戒指，放进包里。他松了口气。我询问他父亲的病，他说：“老样子。”
我问：“我们领证的事你父母还不知道？”
“我妈要是知道咱们没分手，肯定很生气。”
“现在还不到告诉他们的时候。”我说给自己听。
他说：“我知道你着急。其实没什么可急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在你身边。人家都说，最大的爱就是陪伴。这还不够吗？”我低下头。他觉得冤枉，说：“你不是也没告诉你爸妈吗？”
我说：“我爸要是知道咱们结婚了，肯定联系你爸妈。你不想让你爸妈知道，我也只好不说。”
李寄打趣：“这么着急嫁给我啊？”
“拖着不是办法。”
“我早说过，我去租房子，咱们一起住。”
“不行。”我坚决拒绝，“我要一个婚礼，双方亲友出席。”
他说：“婚礼只是形式，结婚证都领了，咱们受法律保护，你怕什么？”
我不语。
他问：“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委屈？”
我的确觉得委屈。因为怕他父母知道，我俩结婚的事不敢告诉任何人，担心朋友之间传递消息，辗转传到他父母耳朵里。我们甚至不敢承认还在交往。戒指买了许久，我只戴过两次，李寄怕人看见，不准我戴。那天去见笔友，我为了防骚扰才戴上。
我说：“没人知道我们结婚了，我和你住，算怎么回事？不敢拍合照，在朋友面前假装不熟，吃饭得找偏僻的餐厅，怕碰见熟人。领结婚证已经偷偷摸摸了，我不希望糊里糊涂地住在一起，还对外谎称我们没结婚。”
他说：“也不是没人知道，你不是告诉玉措了嘛，所以你也不算太委屈。”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告诉别人。”我不喜欢他揪着我的一点破绽大行反驳，只重拌嘴而非解决问题。我说：“这没有改变现在的局面。”
“何必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谁关心？”
我摇头，觉得他偷换概念把话题岔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