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仓皇初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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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不可能有王在野，命运不会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掏出手机给“丈夫”李寄打电话。
李寄既是我的高中同学，又是大学同学。我们从大一开始交往。他父亲生了重病。他家比较迷信，打算让李寄结婚冲喜。李寄向父母提起我。他妈妈找人算命，发现我和李寄八字不合，坚决要我们分手。因为大学在外地，父母鞭长莫及，我们依然交往着。今年，我们毕业了，偷偷领了结婚证，想以后慢慢说服他的父母。他父亲的病情越来越重，李寄一直不敢和家里说，一拖再拖。我们没有举办婚礼，他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我和两个女生合租。
电话接通了，我问他是否方便来接我，他说：“加班，走不开。你怎么了，需要我接吗？”
示弱不是我的风格，尽管头昏，我还是说：“没事。天气不错，我想和你溜达溜达。你忙吧。”
夜风温柔，我郁闷的情绪需要发散出来，街头漫步正适合我，但我喝多了。我早已学会自我保护，不让自己身处险境。今天草率地陪第一次见面的笔友喝酒已经破例，我得赶紧回到安全之地。
我打车回到合租屋。
两个室友都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一个是徐傲朵，另一个是肖添添。我们三个合租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相处还算融洽。她们合住一间，我自己住一间。
摘下戒指藏好，我开锁进门。肖添添听到声音，蹦出来迎接我，兴奋地说：“易若然，回来啦。相亲相得怎么样？快说说。”她血管里流淌的是八卦，而不是血，每天靠猎奇打发无聊的生活，听到两只狗打架都要凑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
“怎么有酒气？你喝酒了！”肖添添惊叫，睁大眼睛，“你这一走就是一天，还喝酒。快说说你那笔友什么样。是不是个帅哥？要不你怎么能和他聊这么久。快说说啊，别吊人胃口。”她追着我，好奇得不得了。
我木然说：“女的！”
“我不信。”她几乎贴到我脸上，探究我所有细微的表情。我推开她。
徐傲朵正在摆弄她的几十顶假发。她说这些假发能助她成为变装大师，利于她进行暗访。目前她在某网络的经济频道做实习记者，参与的采访离她梦想的惊心动魄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总说早晚有一天她要得普利策奖。她不像肖添添那么八卦，但也饶有兴趣地望着我，说：“看上去情绪不高啊。”
“那男的欺负你？”肖添添跳起来，十分兴奋。
徐傲朵说：“不可能。易若然沉下脸，哪个男的敢惹？”
肖添添笑嘻嘻地说：“万一那男的色胆包天呢。易若然可是大美女，只是性格冷了一点。”
我冷？我已经改了，难道又变回去了？我不是正逼着自己和她们聊天吗？
徐傲朵说：“肖添添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居然去见网友。你，冷冰冰的易若然，天底下还有能惊动你的人。什么人有这么大魅力？”
肖添添说：“我就说是个大帅哥嘛。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我说：“她要自杀。”
她们吓了一跳。肖添添叫：“你去救人了？她死了吗？”
徐傲朵打量我，一脸不信，说：“以你的脾气，死一万个人也和你无关。”
我说：“她要跳楼。”她们又是一惊，面面相觑，显然，“跳楼”两个字也刺激了她们。肖添添总算安静下来。
我喝光一杯水，走向房间。肖添添拦住我，还要发问。徐傲朵劝她：“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气，你问不出来的。”肖添添只好作罢。
我消极厌世，铁石心肠。出于自我保护，我的心扉仅开启一道缝，以免伤痛有偷溜进来的机会。这道狭窄的缝隙在阻挡外侵的同时也阻碍了感情的表达，我总是冷淡麻木的。尽管我试图改变，刻意展现善意，但别人总觉得我连温和中都带着寒意。
关上灯，推开窗看天空。城市里霓虹闪烁，星光显得黯淡。我倒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出李寄的照片，盯着他的脸，稳定心魂。
父母离异后，我跟着爸爸生活，与继母关系紧张。我想搬出家单住，因为未成年，爸爸不准。我发奋学习，誓要考到外地去。我如愿地考上离家千里的大学，名正言顺离开家，从此紧绷的精神才得以放松。身虽自由，心却孤独，以前的朋友们要么在老家，要么天南海北各地求学，我孤身一人，漂泊异乡，从李寄那里汲取温暖。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我洗漱，准备睡觉。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能睡着，明天总会变好的。
笔友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丢人了，你别笑话我。改天我向你赔罪。
我回复：不用。
手机响起来。打来电话的是玉措，我最好的朋友。我把约会笔友的事告诉她，她担心我的安危，要我赴约后每隔一个小时给她报一次平安，后来被我忘个精光。
我像看见救星，连忙捧起手机，有太多话想对她说，可她与我相隔千里，我纷乱的思绪要如何解释给她？她离我那么远，又能做什么？
她敏锐地察觉我情绪有异，问：“怎么了？”我欲言又止。她问：“和别人生气了？又有人误会你了？你呀，外表太冷，所以别人都以为你不好相处。态度温和一点，多笑笑。”
“笑不出来。其实我没有摆脸色给别人看。”
“这我当然知道。但你天生高冷，让人望而生畏，你得试着改变。”
“我是一块冰，懒得装了。”
“才不是呢。有个简单的办法，多说话。话痨让人感觉容易接近。”
“言多必失。”
她叹息。她劝过我许多次，我也在试着改，慢慢来吧。
我轻声说：“我碰见他了。”
“谁？”
“王在野。”说出这三个字，牙齿都发烫。
她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似的叫：“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王在野是我笔下小说中的人物，是我幻想出来的，用来拯救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他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的命，我唯一所求，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我对外宣称他是我的前男友，他死了，我永远爱他。玉措是仅有的知道“王在野”秘密的人之一，另一个是李寄。
我懊恼万分。我为什么要说出那个名字？说出来就证明我在乎，我认真了。“确实不可能。大概是我听错了，那个人的名字和他很像。我不认识那个人，我肯定弄错了。”
玉措忙不迭地安慰我：“就算重名又怎么样。没关系，世界上重名的多得很。”
我们同时说着，话语交织在一起，然后又同时停下。她说：“赶紧睡觉，别胡思乱想。”
“好。”我飞快地应着。分配在这个话题上的时间越少，关注度越低，越容易忘记。
上锁的抽屉中，紫色印花笔记本静静躺着，它记录着《寇据金銮王在野》的故事，我最深的秘密。我甩甩头，摒除杂念，关灯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