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追光而行 他不像个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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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整理后装满一个大行李箱。朋友们提出送我，我拒绝。她们嚷着要王在野请客，我不知王在野会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又怕她们质疑他，于是全都推掉了。
我兴高采烈，脸上洋溢笑容。原来我可以一整天都带着笑，原来我可以由内而外迸发热情，无需借助外界的温度温暖我的心，原来生活可以充满希望。我第一次希冀未来，抬眼远望，渴盼明天早点到来，每一个明日我都期待。
我拖着行李箱，按照地址来到王在野的家。箱子沉重，我的脚步轻快，心情如同天空，一片晴朗。电梯直接入户。敲门无人应。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去上班了。钥匙顺利打开锁，我踏入他的家，将来也是我的家。
一进门，玄关处有个衣帽架，旁边立着一面两米高的穿衣镜。镜中，有个女孩笑靥如花，眼中闪耀着喜悦。啊，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快乐的我！
白蜡木的玄关桌上摆着一个彩色瓷盘，大概是放钥匙的。我把钥匙放在上面。从此，我也是房子的主人了，进门将钥匙放在这里，离开家时拿上。
家，这个字前所未有的温馨，我再也不讨厌它了。
我换上拖鞋，走进屋子。
这是一套四室两厅、南北通透的房子。客厅居中，四间卧室分设客厅两侧，两南两北。家具和装修是简欧式风格，雅致舒适。从门口的衣帽架到厨房的水槽，从客厅的茶几到书房的窗帘，每一件物品都显得那么可爱，因为是他的，与他有关的我都喜欢。
我的手拂过实木家具上的漩涡花纹，拂过窗纱，拂过书桌上的笔，指尖反馈真实的触感，星星点点，燃起欣喜的火花。屋内没有一点红色，没有一丝喜庆，但这丝毫不减我的快乐。
我得告诉他我来了，让他回家时有心理准备。该怎么说呢？“我是易若然，我来了。”不行，没说清楚地点，万一他以为我去公司找他了呢。“你好，我要搬去你家了。”也不妥。他会不会以为我在要求他帮忙搬东西？或者，他正忙着，会告诉我先不要来，等他下班来接我。想到这儿，我才发觉自己过于心急，早早地自动送上门，一点儿都不矜持。可是，我等不及他用八抬大轿来接，一秒钟都等不了。
斟酌许久，我发送消息，只有六个字：我搬进你家了。
他回复：知道了。
我捧着手机。这是他第一次以信息的方式与我对话，这三个字无比珍贵，我简直不知该怎么珍藏它。
我买一束鲜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增添亮色。凭窗远眺，像古时梨花院落，红颜画楼倚栏，等丈夫封侯归来。窗外风华，窗内繁花，三千痴怨，待到重逢方得休。我托着腮，脑海中描摹他的容貌，笑容止不住。
徐傲朵打电话，说：“你是不是在他家？他在你身边吗？我通过很多朋友打听，不问不知道，一问吓死人。王在野阴狠极了，所有跟他合作过的人提起他就头疼。他不近人情，心狠手辣，以自我为中心，翻起脸来六亲不认。他不是公司高管，只是技术总监，可是大家都说他是隐形的老板，公司的业务由他把持，什么都听他的。你想想，这人手段了得啊。你傻了吧唧的，哪儿斗得过他。”
徐傲朵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想和他斗啊。我是他的妻子，他越有本事我越高兴。
“我说的是人品。做人最起码得善良。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抱歉，我不是故意说他坏话。你们到底交往多久了？他真的对你好吗？你看准了吗？”
“他对我很好。”我说。帮助素不相识的醉酒的我，放过拿不出钱的尴尬的我，保护差点被陌生人误伤的我，他的善良毋庸置疑。
徐傲朵半信半疑。“难道传言是假的？可大家都这么说。要不，就是他对你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是不可能的。他帮我的时候我们是陌生人。无差别地帮助一个陌生人，是他善良的最好证明。
徐傲朵说：“他们说他……说他不像个活人，没有一丝作为人该有的温度。”
不是的，他只是外表淡漠。
徐傲朵见我不搭腔，说：“你中王在野的毒太深了，每天自我催眠。醒醒吧，这个人不是他。你旧情难忘，可是去世的人不会复活，也没有还魂那一出。”
我说：“我知道。”
无独有偶，玉措也联系我。她嫁入豪门，托那个圈子的人查到了一些王在野的消息。
她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嫁给了怎样一个人！”
她说王在野原任职于国企，是电力工程师，主要做特高压输电，有一次公派到某国，参与当地的电力建设。该国的企业看重王在野的技术，打算将他挖走。利诱失败后，他们设下圈套，散布王在野与该公司高层见面的照片，制造流言，说他与该公司私下合作，出卖核心技术。
项目的中方负责人是王在野的老师。老师信任他，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蛛丝马迹均指向技术泄露。老师为了保护他，引咎辞职，叮嘱他要坚持下去。
老师辞职后没多久，王在野也辞职了，正式加入该国公司。众人哗然，遂以为他背叛一事属实，苦无证据追究他的罪责。老师被气得住院，王在野成为千夫所指。
王在野加入该公司后，立即驱逐中方人员，终止合作。按他的说法，他掌握所有技术，能够独立带领该国完成建设，无需中方技术顾问。该公司以为离间得逞，大喜过望，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王在野的指挥下，项目干得热火朝天，实际上只做外围形象工程，主体部分进展缓慢，甚至停滞。等该公司反应过来，项目已被拖延一年，且因与中方国企决裂，不可能再与中方合作。公司这才明白上当了，将王在野辞退并向他索赔，却发现王在野与公司签约时已留有退路，设计了免责条款。公司高层被气得几乎吐血，工程就此搁置。王在野只冷冷丢下一句：“这是你们自找的。”
玉措说：“现在那个国家的电力基础设施水平跟咱们比至少差二十年。王在野恃才傲物，胆大包天，凭一己之力，竟然拖垮了一个小国的电力建设。”
我咋舌：“他不怕被报复？”
“他被该国扣留一年才放回来。”
我点头，说：“他将计就计，实施报复，为自己和老师出了气。”
玉措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佩服他的。他是一匹狼，十分危险，做事不计后果。”
我说：“爱憎分明，有仇必报，正合我意。”狼性是被逼出来的。人们往往被自己的珍爱束缚着，谨慎小心，唯恐行差踏错失去了它，纵然少年意气，依旧有所顾忌。有朝一日平静被打破，从云端不受控制地跌落，遵循的准则似乎全变了，捧在手心里的碎了，触手可及的都远去了，同时束缚也就解除了，如猛虎出笼，大杀四方。我说：“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他一遇打击就变强，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