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7、第 7 章 夏油杰距离

　　夏油杰距离五尾很近了。

　　据他说，只是差临门一脚。

　　可是就这一脚，踹了将近一年多了还没破。

　　五条悟则进步神速，按夜蛾的话来说，是过了成长停滞期。

　　这给夏油杰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平时也不粘着五条悟求他带自己出去玩了，一有空就钻进五条家的后山潜心修炼。

　　而且夏油杰最近真的很喜欢到处跑着吃妖怪。

　　不知道是不是吞了那条金鱼姬打开了他什么奇特的开关，最近夏油杰对于吞咽这一行为变得逐渐痴迷。

　　几乎已经变成什么都要吞一下试试的样子了。

　　平时也会央求着五条悟求他带自己一起上课，所以他偶尔还会跟着五条悟一起上课，和五条悟不一样，他认真学习的样子实在是像个好学生，跟旁边翘着腿上课的五条悟经常能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五条悟随着年龄的长大，性格平稳了不少，也不再抵触上课的事情，他长大了，已经能够担得起神子的名号。但如果不幸触到了他的逆鳞——这里特指夏油杰——就能窥见一丝他由于长大愈发冰冷平静的外表下恐怖的内核。

　　五条家听说夏油杰觉醒了术式，当时还专程派一个式神过来恭喜了一番，送了一些礼物。

　　那个过来送东西的式神五条悟有一些印象。

　　原身是只蝴蝶。对她很有印象的原因是，当时他要养狐妖的消息刚放出去，这个妖怪就被禅院家送到了五条家，说是送给他练练手。

　　五条家连夜给她收拾的完完全全——各种意义上的完完全全，里里外外的完完全全——送到了他的门前。

　　被他以“我的式神只有杰也只会有杰。”拒绝掉了。

　　但是退回禅院家去不太可能，就留在了五条家，当成了个日常的家养式神养着。

　　没啥强处，唯一的用处就是好看。长得确实很漂亮，而五条家一向对这些好看的花瓶很愿意下功夫，刚进五条家的时候给她找了最好看的和服套上，像一枝漂亮的樱花，经常袅袅婷婷的在自己的府邸旁边绕来绕去。

　　后来好像是被自己的侍卫轰了出去来着，五条悟对她的印象就止于此。

　　被五条家的式神御使立下了式神契约以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而禅院家听说自己家送过去的式神五条悟没有收以后，就停止了这一白送的项目。

　　本来就这样也不错，蝴蝶精怪自己在五条家，五条家专业的式神御使不会亏待了她，她长得好看，以后慢慢往上爬，可能会让她做个贴身的侍女。

　　如果她自己不寻死的话，她原本可以活很久。

　　而一切起因，都是在送完礼物临走的时候，那个式神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那么属下多言，夏油杰觉醒的术式是......?”

　　“好像是把妖怪吞下肚就能获得妖怪本体的术式和妖力。”五条悟托着腮，“夜蛾说的，好像上限还很高。”

　　那个妖怪颤了颤，声音中染上了浅而易见的动摇。

　　“......我可以理解为，您是说，他只要把其他妖怪吞进肚子里，就能无限制变强吗？”

　　“嘛，可以这么理解。”

　　“......”

　　“毕竟杰是我的式神役，他肯定也会是最强。”

　　“......真是恭喜少爷，这样的话，哪怕给他上好式神术式，他一定也会是最强吧。”那个式神说完就把头紧紧的贴到地面上。

　　她声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

　　五条悟的声音停了下来。

　　“少爷，如果没有事情的话......”

　　“有没有人说过。”五条悟的声音随着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转到了她的前面，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了她的头上。

　　“你的话很多？”

　　那个式神骤然抬头。

　　她的生命最后一刻，耳边响起了自己脖子齐根断裂的声音————

　　五条悟回想起这个式神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嫉妒和扭曲。

　　不然本来不致于发难至此。五条悟拿着手里汆成球的妖魂想着。

　　嗯，作为一个妖怪，长得挺好看的。

　　虽然不怎么有用，但是很好看，所以给夏油杰当个玩意儿，当个随身用的侍女，就算她勉强及格了。

　　他问过了，这个人暂时还没有动过这个蝴蝶精怪。他瞟了一眼脚底下跪着的五条家式神御使，正在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不然早就砸碎了。

　　宁愿没有，他也不给杰吃不干不净的东西。

　　夏油杰从后山修炼了一下午，脖子酸腰痛的从洞里爬出来，想要回五条悟给他留的侧室里休息。他一进门就看到五条悟手里捏着一个妖魂，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送给自己的，于是兴冲冲的跑到他的面前，抬手就想拿。

　　地下的式神御使一看夏油杰这般不懂规矩的做法，眼睛一翻差点昏过去，五条悟一个眼神，旁边的侍卫两边一架，把这个人带了下去。

　　五条悟微笑着，手腕一动：“杰得先回答了我的问题，这个妖魂才能给杰。”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浑身就一僵，心里一虚，眼睛不自觉的撇开了。

　　“杰最近是不是背着我收了很多五条家给你的妖魂？”五条悟没有因为看到他微微撇开的眼睛就放弃追问，“杰可以不那么急功近利的，就算不是最强的妖怪，我也不会对你太过严苛的。”

　　“但是......”夏油杰有点犹豫的说，“不是说我只有到了五尾才能和你签订式神契约吗......”

　　“不是说过了吗，式神的的事情并不着急的。”

　　“可是……”

　　夏油杰想说，自己亲族的事情。

　　他还想说，想要变强，和你一样……

　　“没有可是，杰以后不要随便接受五条家给你塞过来的妖怪。杰是我的式神，我说你能吃就能吃，不可以吃就是不可以。”五条悟态度强硬的命令他，“我以后会给杰我挑选过的妖魂。”

　　他把手里的妖魂塞进夏油杰的手里，“试一试这个？”

　　夏油杰还在因为五条悟刚刚难得显现出的强硬而发怔，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被搓的圆圆的妖魂，像块烙铁一样黏在他的掌心。

　　他还想争辩两句，但是看着五条悟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把这个妖魂塞进了嘴里。

　　进嘴是苦涩的，后味像一块刚擦试过呕吐物的抹布，粗糙的刮过咽喉，和自己平时吃过的妖魂并无二致。

　　他艰难的仰头吞下这个五条悟馈赠的妖魂，瞬间获悉了她生前所知的一切。

　　洪水一样的嫉妒涌入他的心间。

　　但这感情毫无根据，嫉妒的对象就是他自己，他还能自己嫉妒自己不成？

　　于是她的怨恨和嫉妒就像一层灰一样灼烫着自己的内心

　　他召唤出这个蝴蝶精怪，她已然变成毫无思想的傀儡，在自己的掌中重新化形，从翩翩起舞的蝴蝶变成了一个外形美貌的少女，身上套着绣着樱花的和服，顺从的跟在自己的身后——但是她没有任何的战斗能力。

　　就是一个毫无作用的花瓶，大概和人打起架来她的作用就是被当作盾牌一样推举出去，或者被人残忍的撕掉翅膀，只留下狰狞可怕的虫子身躯。

　　悟也希望自己变成这种样子的式神吗？

　　夏油杰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条悟，眼睛中闪过一丝难过。

　　五条悟却误以为他在求自己摸摸头——夏油杰刚开始吞食妖怪的时候受不了那种恶心的味道，经常喜欢吞完妖怪就在自己身边蹭一圈，五条悟这时候经常会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摸摸头——

　　于是他现在也这么做了，他上前一步，用已经略微比夏油杰高一点的身躯把夏油杰轻轻拥进怀里，用手轻轻的摩挲他的后脑勺和脖颈。

　　“杰的话，不那么努力也是可以的。”他脸上带着那种夏油杰不喜欢的，轻佻的，好像自大到极点，可是又很温和的笑容，凑在夏油杰的耳边念叨着，“杰是我的式神役，不会有人说你的坏话，如果有，我就把他杀掉好了。”

　　夏油杰无言的靠在五条悟随着长大越来越有力的臂膀里，几乎就要被这温暖的怀抱融化。

　　但是这样没有意义。

　　“……”

　　可是自己不是想要变成一个好看的架子，一个毫无作用的花瓶。夏油杰在心里想。

　　他想要和五条悟变成一样强大的存在，他想要作为……站在五条悟的身边。

　　好朋友？挚友？亲人？

　　都可以，只是他不在想让五条悟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吞下的蝴蝶。美丽，但毫无作用，轻易就能被别人杀死。

　　他的理想，才不是这样。

　　五条悟抱着安慰了他一会后松开了他，绕过他去书房上课。

　　夏油杰回头，看着他愈发高大的身影，眼中晦涩难明。

　　和五条悟的期望背道而驰，夏油杰从这件事以后不再执着于仅仅通过吞吃更多的妖怪变得更强。他开始学习体术和人类的术式，偶尔还会偷偷尝试找夜蛾询问一些妖怪的相关知识。

　　他的天赋本就卓绝，于是短时间内他的体术就有了样子，妖术也涨了一点，距离五尾越来越近。

　　被五条悟抓到现行以后，夏油杰一副你说吧我会好好听的，不过不会往脑子里去的态度，成功让五条悟额头冒火。

　　于是他和五条悟难得的大吵了一架，导致五条悟连着好几天脸上都冷的像是带了一层冰碴子。

　　夜蛾看不下去，私底下违背了五条悟对他们的命令，找到杰试图和他谈心。

　　“老师，”夏油杰垂着眼睛，“式神契约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契约？为什么悟不愿意和我结成契约，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吗？”

　　夜蛾看着低着头的夏油杰，难得的叹了口气。

　　五条悟不想让夏油杰变成被操控的怪物，他想放他一直自由，可夏油杰怎么也不像是会停留在四尾的妖怪，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不是简单的制止他去突破就能做到的。

　　可是一旦被定下式神契约，杰的强度也就仅存于此了，按照五条家的计划，估计是想把夏油杰快一点喂到五尾，好逼迫着五条悟跟他结下式神的契约。

　　五条悟快一点变强，对于其他两家的制约能力也就越大，所以他们着急把夏油杰逼到五尾，这样五条悟再怎么说也得跟他定下契约。

　　不然一旦六尾，夏油杰就变成了一个足以逃脱五条家的定时炸弹，一旦他成功的脱逃了出去，对妖界对人界都将是一个巨大的祸患。

　　毕竟狐妖的六尾便会生出人魂，到时候可就控制不住了。

　　而五条悟的独占欲经常让他这个老师感到心慌。

　　按照五条悟的性子，他大概率是不可能把夏油杰放走的。但是看他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是绝不可能亲手做出伤害夏油杰的事情的。

　　式神的事情也没有着落。

　　他这么想着，看向夏油杰由于难过在身后垂在地上的尾巴，默默叹了口气。

　　“杰。之前五条悟一直让我们瞒着你。”他揉了揉眉头，“但是式神契约可能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轻松。”

　　“你要知道……式神契约是对妖怪单方面的剥削，不仅如此，妖怪一旦被下上了式神契约，几乎就不可能再有生长的可能——”

　　“可是我可以通过吞食妖怪就可以变强，”夏油杰抬起头，眼中的难过几乎溢于言表，“式神契约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夜蛾短暂的惊讶了一下，随后便轻轻的叹了口气。

　　夏油杰何其聪明，在五条悟三番五次的拒绝了他想要做他的式神的请求之后便去查阅了资料，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

　　式神契约明面上写着是人类和妖怪签订契约，人类和妖怪的灵魂绑定，一旦绑定除非死亡便永不可能摘脱，而对于妖怪来说，还要经过痛苦的钉刑，才算是真正证明了作为式神的忠诚程度。

　　这是必要的流程，因为式神契约的式神想要真正和主人灵魂合一，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脊骨上用钉子刻出式神条约，把这份痛苦永远铭记在身体上，式神才不会生出反叛的心思。

　　而主人死去则必定连带着妖怪的灵魂消散，更是毫无道理。

　　因此这条约不仅仅带有制约性，还附加带有对妖怪的侮辱性，灵魂和命运全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并且多半最后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死亡。这对于寿命远超于人类的妖怪来说，不仅仅是制约，更是莫大的耻辱。

　　夏油杰依旧记得第一次认识到式神契约时浑身颤抖的气愤。

　　他原本难以忍受这种仿佛卖身契一样卑劣的条约，这太可怕了，他不想变成一个物品，他不想变成一个工具，一辈子都被套牢在五条家，永远都出不去。

　　连死亡，大概都不能自己选择。

　　他想过离开，可是他身在五条家里，五条悟就是他的保证人，他一走了之，可五条悟该怎么办呢？

　　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福至心灵的，他想，如果……和他签订式神契约的人是五条悟，那么这件事情也就不那么令人痛苦了。

　　至少……这个人是五条悟。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对他怎么做都好。式神也好，奴隶也好，只要是五条悟，他都可以忍受。

　　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也这么说了。

　　然后在夜蛾震惊无措的眼神中，夏油杰感到落进一个有着熟悉气味的怀抱里，五条悟从背后紧紧的拥住他，在他脸颊上烙下一个又一个亲密无间的吻。

　　五条悟不知何时跟踪着他来到了这里，然后亲自审判了他和夜蛾的会面。

　　夜蛾的视角里，五条悟的六眼像是一片沉进去就将永无葬身之地的深海，警示性的扫了他一眼就把眼神重新放回到了夏油杰的身上。

　　他感受到了那眼神的警告意味，略微停滞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会面的房间。

　　硝子在门外等着他，见他出来以后便好奇的探头往门里望了一眼，随即被五条悟那双阴沉的六眼吓得缩了缩脑袋。

　　搞什么啊！谈个恋爱要不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很吓人哎！

　　她在心里抱怨。

　　而夏油杰在他怀里，他的胳膊紧紧的拥着五条悟的后背，而五条悟也用手扶着他的脸，小声的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到什么，只能远远的看到五条悟捧起夏油杰的脸，珍重的烙下一个吻。

　　哇哦，这两个笨蛋刚刚确认了感情吗？

　　她怀着复杂的感情扭头快步跟上夜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