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4、第 4 章 等禅院家的

　　等禅院家的人被五条家主连说带劝的请走，事情完全处理好以后，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障子门。

　　不一会，神子和狐妖就到了。

　　由于夏油杰的腿受伤了，所以是五条悟用衣服包着抱进去的。

　　五条家的家仆本来想从五条悟的手里接过那个有些脏兮兮的狐妖，可五条悟在怀里紧紧的抱着狐狸，根本没有让他们代劳的意思，只好收了手站在一边。

　　家主一脸无奈的看着五条悟怀里的那只黑乎乎的毛团，此刻它因为被禅院家的人用笼子和符咒折腾了好一阵子，又被家入和五条悟压着治疗了后腿，早就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此刻正在自家神子怀里睡得四腿朝天，口水儿拉老长，毫无形象可言。

　　完全看不出它就是今天下午五条家闹成一锅粥的起因。

　　罪魁祸首站在一边黑着脸让他有屁快放，他还要带着夏油杰去休息。

　　看着神子袖子上那一块深色的口水渍，家主嘴张了又张，想吐槽的点太多了，这个狐妖为什么要姓夏油，他不是您的式神役吗为什么不干脆姓五条，他是什么时候在后山训练场搞了一只狐妖来养的，什么时候养到的四尾……

　　难不成神子推拒掉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各种同辈聚会，合着不是在修炼，而是在和狐妖厮混……

　　想要问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该问点什么好，所以家主面对着自家毫无悔意的神子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被五条悟以看傻子的眼光注视着。

　　家主麻了。

　　他放弃了现在和自家神子交流的想法，让下人先带着神子先去休息。

　　狐妖……

　　说真的，五条家上下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神子背着所有人偷偷养了一只狐妖。

　　虽然知道神子不是第一天嫌弃五条家古板无聊，但是自家的神子背着自己偷偷搞事情，到最后还是外人发现了惹出事来，自家才知道神子搞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回来养。

　　一想到这，家主心脏就抽抽的痛。

　　真不能怪国监的那群老头子兴师动众，当时玉藻前闹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当时九尾妖狐于国战起乱的时候，御三家在当时倾尽全力，损失了很多和他同期的优秀除妖师，也才勉强斩碎了她的一半妖魂，另一半妖魂随后被宫中的国君所杀，这才没有酿下大祸。

　　到了现在玉藻前的人魂还分散在各地作乱无法祓除，加茂家和国师晴明的子孙最近也一直在寻找她人魂的下落。

　　狐妖此类，天资聪颖，是个极吃天赋的种族，而不出所料的话，现在自家神子怀里的那只，就绝对算得上天赋卓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神子说这只狐妖才十岁就已经有了四尾，那么如果不能加以限制，怕是不出几十年就会重新诞生一只和玉藻前同一等级的狐妖出来。

　　不，按照玉藻前到二十岁才铸造五尾的进度来说，神子怀里的这只，比玉藻前更加恐怖。

　　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劝自家神子趁他还没长成一方祸患给他一发茈，但是看神子一脸袒护的样子，直接劝他杀掉这个狐妖只怕会引起神子的逆反心理，明显是不理智的。

　　而且……禅院家这次确实目标太过明显了。

　　也太猖狂了。

　　五条悟这次在拜访的人中间其实选中了有六七个人，但是到最后只有夜蛾和他的书童留了下来，足以看出，四成只是禅院家虚报的数目，实际安插进来的人手绝对不止六七成。

　　先是用众多的人手拖住神子的行动，然后让他们家的仆人假借走错进入五条悟的房间，寻找线索。

　　虽说家主在人手布置的时候确实也想到了这点，派人把五条悟的住所在今天内内外外封锁的严严实实，但万万没想到，神子平时偶尔会去的训练场也被列入了他们的探查范围内。

　　后山人少，神子也不是绝大多数事件都待在后山，再说了，后山能有什么好看着的，除了树就是草，因此并没有安排过多的人手把守。

　　偏偏是训练场出了事情！

　　五条家主头痛欲裂。

　　如果说禅院家的混蛋没有注意到训练场门口悬着的家徽，以及旁边写着五条悟个人名字的石碑，那是不可能的，说是没看见，但这也无非就是给他们自己擅闯造一个借口罢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大可以直接卖个人情放过，或者视而不见，可是他们居然找到了神子私底下偷偷养的狐妖，那这个事情可就闹大了。

　　先不说禅院家一直想要独吞掉式神驯养的大头，近些年几乎把国内的大大小小式神使收纳了个遍，而且，他家有一个孩子在前年觉醒了十影术式，在最近的除妖师界掀起了不小的风头，甚至有人认为禅院家的十影术式更灵活多变，比自家神子的光辉更胜；还有的人散布谣言，说五条家依靠神子带来的光辉已经没落，现在已经是禅院家的时代了，等等。

　　不难看出禅院家对于御三家之首的渴望，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有脑子的话，也会知道操之过急必定触底反弹，现在五条悟私自搞了个狐妖实验式神操纵，如果让禅院家的那几个老不死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气死。

　　无论五条悟究竟是打算把这个狐妖怎么样，现在禅院家肯定已经吵开了花。

　　这倒也合了五条家的心意。

　　只要另外两家不安稳，五条家就安心了。

　　而且自家神子搞个什么妖怪回来不行，非得搞了一只狐妖——

　　想到这里，五条家主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狐妖作为高智商的妖怪代表，通常有着超越人类的灵智和洞察力，有时候比人想的还多——这也是为什么狐妖难以驯服，几乎很难见到用狐妖做式神的式神使。

　　无他，狐妖太聪明了，这也导致它根本不可能像其他的式神那样对主人惟命是从，甚至有过灵狐式神遇到主人打算弃卒保帅的时候，不惜违抗命令魂飞魄散也要擅自逃离，拉着主人一起垫背的先例。

　　灵狐六尾以后则更加难以调伏，六尾狐妖是典型的双体二魂，人魂和妖魂两魂人类只能困住一个，这也是为什么玉藻前明明已经与国君相伴数十载，下了几十道束缚，依旧能够抓住其中的漏洞奋起反抗谋害主人。

　　但是狐妖正因为聪明狡诈而强大，越多尾的狐狸越难管，可一旦制服多尾狐妖，绝对可以超越绝大多数的式神使，与一步登天无异。

　　而现在，一个绝佳的狐妖苗子被自家的神子逮住了，甚至在自家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养到了四尾，很难说是不是神子有意想要瞒着他们搞事情。

　　往好处想，如果自家神子真的能够收复这只灵力卓然的狐妖做式神，想必不必多费口舌，除妖师界“最厉害的式神使”这一桂冠也会被五条悟夺去，五条悟本来就是同时继承了无下限和六眼的神子，再加上多尾的狐妖式神，那么他将会真正成为史无前例的尊贵神子，开辟出五条家一家独大的新局面。

　　禅院家本就因为式神众多平时说话做事总带着一丝看不起人的意思，此番下来还可以挫一挫他们的傲气。

　　五条悟在除妖界的名声也会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五条家也能够跟着沾神子的福气，谋得更大的权力。

　　可是如果没能真正束缚，最后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只怕到时候不是单单灭杀就能够解决的了。

　　换个角度想想，禅院家这次并没有多大损失，如果仅仅是失去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就得知了五条悟的动向，他们的目的其实也基本达到了。

　　加茂家虽然看似平静无波，毕竟现在他们接受了国君搜查玉藻前的任务，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但只怕现在也是夜不能寐，时刻关注着五条悟的动向。

　　而现在五条家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事情是，和自家神子串通好消息。无论神子是抱有怎么样的心理背着他们偷偷养下了这只狐妖，现阶段这只狐妖都是五条家牵制另外两家的绝佳棋子……

　　五条悟的话，虽然他确实不服管教，不听指挥，但只要他还是五条家的神子，他就绝不能那么轻易的脱离家族的控制。

　　包括夜蛾，作为五条悟的老师，恐怕回头要找找他的弱点了……

　　另一边，神子大人的起居室内——

　　五条悟坐在不知从哪边拉过来的一个坐垫上，一只黑毛狐狸正仰面躺在五条悟的怀里，两条腿被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姑娘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

　　排除掉一根明显无力的腿，另一根腿由于膝跳反射弹来弹去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大大的尾巴也被五条悟的手搓来搓去，太过刺激的触感让夏油杰睡得不是很安稳，一时没忍住，嘤嘤哼唧了两声，慢慢清醒过来。

　　夜蛾在一边抱着胳膊，熊猫叼着奶嘴趴在旁边的摇篮里，好奇的看着这个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尊严的狐妖。

　　狐狸的尾巴连着脊椎，不可能轻易的给人摸，不过看五条悟试图把他的尾巴当围脖的样子，八成早就养的很熟了。

　　由于想要把尾巴缠在脖子上，五条悟的整个脸几乎都贴到了夏油杰毛茸茸的屁股上，尾巴一不小心用力扯了一下，夏油杰吃痛，慢慢转醒。

　　他一睁眼，硝子，夜蛾还有五条悟正在他的上方看着他，五条悟脸上现出显而易见的调侃神色：“呦，杰醒啦？你的腿已经废了哦？”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发现自己正仰面平躺在地上，毛茸茸的肚子一览无余，他吃惊的卷起身子打算坐起来，却因为一条腿没了知觉，往前栽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讶于自己的腿真的没了知觉，慌乱之下一把拽住五条悟的胸前的衣领，整只狐狸都趴到五条悟的身上：“悟！我腿怎么了？”

　　五条悟伸手箍住他的腰：“是的哦，杰的腿断掉了，硝子明天会给你截肢。”说完指了指坐在一边看戏的硝子。

　　夏油杰脸上的慌乱更加明显了：“可是我的腿只是没有知觉了，又不是断了......”

　　夜蛾：“…………”

　　硝子：“…………”

　　五条：“…………噗”

　　夏油杰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狐狸的身形迅速拉长，原本趴在地上的狐狸彭的一声消失不见，一边喊着“好家伙你敢骗我”，一边扑在五条悟身上，狠狠给了他一拳。

　　鉴于夏油杰是狐狸，前期生长速度比较快，所以比五条悟还要高一点，所以他这一拳下去五条悟哈哈大笑着被他锤的东倒西歪，一人一妖很快陷入了你一拳我一拳的幼稚游戏里，不亦乐乎。

　　夜蛾：。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神子吗？？？？

　　不过看夏油杰的身形......

　　这是一只公狐狸啊。硝子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

　　夜蛾和硝子默契的对视一眼。

　　其实他和硝子下午看五条悟这么袒护这个狐狸，还以为这是个跟玉藻前一样的母狐狸来着......

　　硝子甚至还脑补了一出神子囚禁小狐妖霸道强制爱的剧情。

　　是他们愚昧了！

　　等夏油杰出完了气，茶都要凉了。

　　夏油杰因为一条腿不舒服，学五条悟盘腿坐在夜蛾和硝子的对面，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头上支棱着，尾巴在身后好奇的摇来摇去。

　　两个不认识的人类！

　　哦，还有一个妖怪幼崽！

　　“杰，这是我的老师，夜蛾正道，还有这是家入硝子。”五条悟扶住他稍微没坐稳的脊背：“杰要和他们好好打招呼才对吧？”

　　夏油杰依言向对面的两人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夏油杰，是……五条悟的好朋友。”

　　夜蛾和家入脸上闪过诧异。

　　五条悟却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没错哦，夏油杰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对他不要太拘谨哦。”

　　他趴在夏油杰的背上那双六眼直直的望向对面二人。

　　“毕竟，老子的朋友可是很少的。”

　　过了一会夏油杰才搞清楚现状。

　　“这么说，以后我可以跟着你四处走动了吗？”他有点期待的看向五条悟，“不过式神役的话，我又没有什么术式，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啦，杰的妖力很充盈哦。”五条悟笑着捏捏他头上由于开心而高高立起来的狐耳。

　　夜蛾和家入硝子同时瞄了一眼五条悟蠢蠢欲动的手，互相对视片刻，默默移开了目光。

　　家入硝子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嘴角翘起微微的弧度。

　　“对了，杰，他们把你抓起来的时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五条悟拍了拍他那条失去知觉的右腿，“你的右腿应该是被符咒上的灵力击中了，硝子看过了，大概要休息两个月左右。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我这里，平时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用我之前给你的纸杯给我传信。”

　　“没有……”夏油杰回想着，“但是我听到他们的那个铃声……”他顿了顿，“好像很刺耳，是有什么渊源吗？”

　　“哎？我也不太清楚哎。”五条悟趴在他的背上玩他的头发：“或许对面那个长得像坏人的大叔清楚哎。”

　　“那是禅院家驯养式神用的摄魂铃，对于灵力不强的妖怪比较管用。”夜蛾出声解释道，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调侃。“也是禅院家驯养式神的一个比较重要的法器，通常每一个铃铛都代表着一个式神，只要摇一摇铃铛，式神如果不能及时出现的话就会遭到束缚反噬。”

　　“式神的话，是要用一些法器对妖怪建立束缚的。”夜蛾看着五条悟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毛。“你想好用什么法器立下束缚了吗？”

　　夏油杰闻言也望向五条悟。

　　如果想要留在五条家的话，果然还是要和五条悟建立契约才好吧？

　　那么式神契约其实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他脑海中回想起禅院家仆身上的铃铛，眼前暗了暗。

　　今天的事情也是……

　　虽然确实是禅院家私闯神子住宅有错在先，但毕竟自己偏偏是只狐妖，希望不会给五条悟带来麻烦。

　　联想到下午的混乱，众人一时间无言。

　　“这个的话，还是等杰的腿养好伤再说吧。”五条悟避开了夜蛾的追问，笑嘻嘻的回到，“今天杰也辛苦啦。老师和硝子也去休息好了，都那——么晚了。”

　　他懒洋洋的站起身，对着夏油杰拍拍手。

　　夏油杰心领神会的变回本体，五条悟弯下腰，手臂托住没有知觉的后腿把他抱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人——”五条悟脸上又挂回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