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五条悟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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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难得端正的坐在待客厅中央，下巴抬起，眼帘微微下垂，扫视着着外围窃窃私语的仆从或是前来自荐的人群。
这次招师声势浩大，来了不少国监的老头子，虽说有些只是象征性的看了一眼就被自己遣送回去了，可是还有很多世家或者非世家的除妖师留在此处打算一展身手。
禅院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多的人，单单由禅院家经手介绍来的人就足足有四成有余，剩下的加茂家占了有两成，其他则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自荐前来。
家主和他商量过了，暂时不打算从禅院家和加茂家中挑选自己的老师。现在三家各自顶立，各有各的立场，私底下又错综复杂，家主宁愿要五条悟不选任何一边，也绝对不能倾向任何一方，御三家现在任何两方联手都势必会导致剩下的那一家覆灭，而拉拢五条家则是另外两家最优的选择。
恰逢五条悟十二岁，是该招老师了，再过三年，就要寻结婚的良缘，如果能先一步在五条家铺好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能慢慢安插进自家的人手。
小门小户的则没有那么多心思，无非想着攀上五条家的高枝，如果能趁机和神子打好关系，那基本上一人得势鸡犬升天，想必今后必定能够飞黄腾达。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小户收了御三家的委托，过来充数。
五条悟坐的久了，腰背难免懈怠，他无聊的换了个不那么“正统”的坐姿，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面前的小几，面上现出不耐烦来。
人群里传出几声倒抽气的声响，大概是在惊讶于神子的张狂和不受管教。
不过没人敢当面指正，五条悟扫了一眼，重重啧了一声：“下一批。”
旁边五条家的家主面静无波，好像神子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专心在名册上划去被五条悟刷下去的人名。
夜蛾进来的时候，他背后筐里微弱的妖怪气息让五条悟起了点兴趣。
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住六眼。
夜蛾说背后的筐里是他的式神，可这明明和禅院家强势的式神不同，这是一个未加束缚的、自由的妖怪。
但又和那种满大街跑的野生妖怪不一样，六眼告诉他，这是人造的产物。
傀儡术造出了纯种的妖怪？现在的傀儡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人，创造了妖。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一看就是散户人家的小女孩，棕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右眼下有一个很明显的泪痣。
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灵力总量不错，不带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奇特的是，她的灵气同样也没有任何的个人标志。
没有任何的个人标志，就意味着可以融入任何人的身体。也同样意味着不会留下任何可辨认的灵力残垢。
治疗或者暗杀类的术式吗?
“这是我的书童。”夜蛾察觉到神子对家入的扫视，解释道。
五条悟微微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面上不动声色：
“下一批。”
待人群退去，下一批人还没有来到的时候，五条家主在神子身侧任劳任怨的正打算划去名册上那一批被神子刷掉的名字，却见五条悟的手轻轻点住夜蛾和家入的名字，画了个圈。
他有些讶异的顿住了笔尖，看向自家神子。
五条悟没分给他眼神，从厚重的袖子里翻出糖块塞进嘴里。
细看下他的眼睛稍微泛红，但澄澈依旧。
家主没有异议，在夜蛾和家入已经被划掉的名字上用朱笔画了个圈。
最后一波人走尽，被五条家的家仆拦住的夜蛾和家入也被重新带到五条悟的面前。
他俩以为自己被刷掉了，五条家仆找到他们的时候东西都收拾好了，拎着包袱站在五条家的门外正打算离开。
这也侧面说明了他们确实不是世家派来的人。
先前五条悟也相中了几个能力不错的人，家仆去寻时他们都正在和世家的人碰头，分享着神子的情报。
那种人甚至不必通知五条悟，想也知道不可能走出五条家的家门。
大概会无声无息的消失掉。
五条悟闭着眼睛，坐在五条家后院的长廊边面对着池塘，听到他们的声响，头也不扭的让五条家的仆从退下。
家仆跪伏着离开。
“名字？”
“夜蛾正道，这是我的书童，家入硝子。”
五条悟把目光从池塘上挪开，回头直直盯向夜蛾背后的筐。
夜蛾注意到他的目光，知道在六眼面前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这是我的儿子，胖达。”
五条悟挑了挑眉毛：“是个妖怪？”
“不，他是我创造出来的。”
夜蛾把筐放下来，揭开上面盖着的布，托出一个小小的布团出来。
五条悟起了兴趣，打量着布团里露出来的那颗黑白色的脑袋。
是熊猫，身上都是绒毛，嘴里还叼着奶嘴，一双眼睛亮亮的四周打量。
灵力淳朴，不曾沾染过血腥气，身体是傀儡术常用的材料。
有意思。
他不是没听说过傀儡术可以再造身躯，甚至有起死回生之能，但是敢于挑战创造妖怪并且做到了的傀儡师，他还真没见过。
高阶的妖怪除了有本体灵体之分，更因为魂魄比人类多了一层妖魂，是为二重魂之身，本身就比人类更加复杂。
怪不得能有胆量来应聘他的老师一职，就以这一手傀儡术，举国上下再不会有比他更厉害的傀儡师了。
“你合格了，后续家仆会带你去领你的身份符咒，每周会请你来给老子上课。”五条悟懒懒的收回目光，看向一边逗弄着胖达的女孩子。
“家入硝子。”她注意到了神子打探的目光：“我可以用自己的灵力填充其他人的灵力残缺，或者用自己的灵力修补其他人的伤口，能够不被排斥。”她顿了顿，又接了一句：
“妖怪也可以。”
五条悟扫她一眼：“你也合格了。”
说完就挥挥手：“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退下吧。”
神子把目光重新移回了走廊边的池塘。
池塘里有几尾漂亮的金鱼，但是他感觉最好看的是里面的两条新放进去的斗鱼，是食户们精心培育过的鱼苗，一黑一白，在不分上下的前后游动着，大大的尾巴像轻纱一样摆来摆去。
他私心更喜欢黑色的那条，原本想要把白色的移走，家仆却告诉他，单单一只斗鱼是活不下去的，它会吃掉其他金鱼，最后孤零零的死去。如果是一对儿，斗鱼间便会不断争斗，反而更有利于鱼苗的成长。
夏油杰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总是那么喜欢这些好看或者不好看的，在他眼里那么普通的东西。
他作为妖怪，本来是应该回归自然阅尽各种事物，却被自己圈养在训练场里不见天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杰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杀掉。他太孤单了，如果杰死掉的话，他的生活起码少了一多半的乐趣。
不过，是不是该找个时候通知家主一声，说自己交了个狐妖朋友？
家主会被吓死吧。
想到这，他脸上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夜蛾没有走，他把熊猫递给旁边的家入，端正的坐了下来。
五条悟也没有管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池塘里的鱼，看了一会，脸上现出微笑。
这个表情……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夜蛾一边推测，一边试探着开口：“神子明明有那么多的选项，最后却选择了和世家没有关系，能力对于妖怪有用处的人来做老师。”
夜蛾正视着眼前的神子。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神子对于妖怪的态度并不是那么深恶痛绝？”
不出他所料，五条悟把目光从鱼身上错开，重新看向了自己。
双方对视，一片寂静中只有熊猫嘬奶嘴的声音。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恶劣的笑了笑。
“厌恶不厌恶的，老子根本不在乎。只是感觉很有意思。”
夜蛾皱了皱眉，正要说点什么，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刚走的家仆跪在门外：“少爷，有人在您的训练场里抓到了一只狐妖，请问应该如何处——”
五条悟蹭的站了起来。
旁边的茶几随着他的动作翻倒在地上。
“少爷！”
五条悟面色阴沉的站在那人身后。
眼睛虽然闭着，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被窥探的冰冷。
六眼平等的俯瞰着在场的所有人，冰冷的发掘着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少爷！“
“神子大人！“
禅院家的式神使也被五条悟冰冷的样子吓到了，但听闻神子以冷淡和怪诞出名，刚刚又平等的刷下了所有想来教导他的人，以为他平时也是这个样子，心下一喜，把装着夏油杰的笼子从地上拎起来，试图向他邀功：“神子大人，这是藏在您的训练场所的狐妖！“
然后又取出了刚刚用来探测的仪器展示给五条悟看。
用玉藻前的尸骨制作的笛子挂在绳子上，随着灵力的驱使缓缓指向笼中的狐妖。
五条悟缓缓睁开眼睛，就在他以为自己讨好成功的时候，神子的脸上现出几丝狰狞的笑意。
“所以？”湛蓝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
“你也知道这是我，个，人，的，训练场所？”
那人神色逐渐慌张，随后膝盖一痛，不待他反应过来，一道刺眼的蓝光闪过，刺啦一声脆响，他的膝盖骨被利索的打穿。
“我，我可是禅院家的人，怎么会，怎么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难以置信的往后仰倒，发出刺耳的尖叫。激烈的惨嚎伴随着又一声轰响，五条家的守卫听闻动静已经赶到，不顾现场乱七八糟的情况，上前一拳揍断了那人的下巴，捂住他还在惨叫的嘴，利索的押去了一边。那人手里的笼子摔落下来，咕噜噜滚到五条悟的脚边，没拴好的笼门随着落地的声响咔嚓一声弹开。
夏油杰在里面被符咒困的晕头昏脑，哀哀嘤叫了两声，一条后腿耷拉在一边，下意识从里面虚弱的探出了半个身体，眼前一黑，脱力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五条悟弯腰小心用手捏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后腿把他提起来抱在怀里。
细小的伤口染红了他身上细软的布料，也让五条悟的脸色更加冰冷了。
他捏了捏夏油杰的左后腿，骨头倒是没断，但是估计是挣扎的过程中被灵力打中了灵髓，养的好不会留下后遗症，但至少修养几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杰现在还在长身体。
四下里一片寂静，隐约还能听到渐行渐远的惨叫声。
周围有不少的除妖师皆是名门，都听闻过神子冷淡怪诞的性子，恰逢五条家大举招师，今天来五条家本想着顺藤在禅院家也讨个好喜头，他们当时忙着恭维禅院家的人，一路行至此处，有人注意到了这是五条家神子的居所，但是因为是跟着禅院家的人，便也放宽了心跟着进来了。
却不想正中神子的霉头！
这些人在心里暗暗叫苦。
“杰是老子自己在养的式神役，平时就待在训练场不会出去。”
五条悟脸上阴沉的吓人。
“今天，是谁在守老子的住所。“
听闻此话，随后赶来的五条家仆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
“少爷！少爷息怒啊！”
“少爷息怒！这些人进来我们实属不知情，按理上说门口刻着这是少爷的专用场所应该没有人进来——“
“老子在问，是谁在守老子院子。”
五条悟往前踏了一步，暴冽的灵气轰然逸散，把那些仆人吓得疯狂磕起头来。
“少爷息怒啊！”
“饶了我们吧少爷！”
“少爷！”
狂烈的灵气呼啸着从人群中穿过，很快便有人撑不住跪伏在地上，甚至于有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禅院家压阵的末子禅院来权赶到的时候，五条悟正坐在五条家仆搬来的软椅上，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狐妖，一个棕色短发的姑娘正半蹲在他面前给狐妖疗伤。
带家入来的人是夜蛾正道，此时也站在五条悟的背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家仆直皱眉头。
禅院来权眼前一黑：“五条悟，你……”
五条悟没分给他什么眼神，专心致志的摁住狐狸痛挣的后腿：“你有意见？”
“不，我是说……”
“还是说……禅院家有意见？”
禅院来权闭上了自己的嘴。
“禅院家的家仆一来到五条家，就私闯老子的住所，还打伤了老子的式神使。”五条悟抚摸着狐妖背后沾了血的皮毛，眼下一片暗沉。
“可是，可是您私下驯养狐妖……”禅院身后的家仆小声说，下一刻就被禅院来权狠狠的瞪了一眼，心下一慌，扑通跪在了地上。
“看来是老子这段时间潜心修炼，长久的不走动了，”五条悟冷冷笑了：“竟不知道禅院家的仆从比主人还要有牌面，不仅敢于擅闯五条家不接来客的训练场，还敢对其他家的主人指指点点，嘛，看来你们所标榜的所谓礼仪也不过如此。”
“私闯老子的住所还打伤了老子的家养式神，连道歉也没有就想偷偷离开吗。”
“还是说，此番就是故意来打伤我的式神役，想要独吞掉式神御使的术式？”
禅院来权心中吐血。
按理说本该是五条悟偷养狐妖在先，怎么到了五条悟这里变成了他们家的仆从冒犯主人，罪过全都推到了自己家的头上？
还给禅院家扣了个私吞式神御使术式的黑锅。
要知道，自从前几年玉藻前刺杀国君失败，狐妖被众家围攻以后，狐妖就默认变成了不可驯养的式神，虽然是不成文的规定，而五条悟自己却……
但确实是自己家带来的人私闯在先，可恶，不是告诉他要小心打探神子的住所了吗，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的仆从不仅没能和五条悟交好反而惹怒了他，自己的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他心下着急想要把这个事翻篇，反而被五条悟逮到了马脚，步步紧逼。
该说不愧是五条家的神子吗。
夜蛾站在一边感慨于五条悟搅混水的功力，一边也把禅院家的反应看在眼里。
果真如自己所料，五条悟也在私下里接触了妖怪，看这狐妖嫩生生的样子，怕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术式相关的东西，也没被像对待式神那样对待过吧。
想起五条悟刚刚脸上慌张阴沉的神色，这个狐妖估计在神子心里占据了不小的地位。
对式神役的话根本不可能如此温柔的。
脑中闪过一些不好的片段，夜蛾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他不自觉的颠了颠背后的筐，胖达趴在里面，安心的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