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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禅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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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明显不是立下式神束缚的好地方。
夏油杰周身的黑色诅咒在缓慢的被他吸收掉，如同有生命一般涌动着，自七窍五孔缓缓探入，把夏油杰的整个人身都染成了如他原身一般的黑色。
门外想起禅院卫兵的叫嚷声——这些人也不能现在就杀掉，禅院家外地的人脉不是铲掉这一个点就能清除掉了的，还得吊着它一口命处理后续情况。
而且……这气息，又是国监。
五条悟厌恶的啧了一声。
虽然除妖世家间为了好宝贝吵破脸撕架的情况并不少见，可为了一个式神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怕宫里的那位早就接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出手？
果然是打算旁观捡漏吧，那群老橘子们。
五条悟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国监交代，角落里却响起禅院甚尔虚弱的声音。
“五条……我的儿子，就在你们家。”
五条悟皱了皱眉，虽然也猜得到这人刺杀自己的原因，现在所有事情罪魁祸首的脑袋还在自己身边不到几米的位置躺在地上，可说到底还是这家伙做了实操手。
如果不是自己临时学会了反转术式，恐怕现在情况已经逆转过来了。
这家伙，虽然没有术式，但是真的很强。
“……所以？”
禅院甚尔笑了声，呛了一嘴的血沫。
“虽然我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是我的儿子……一直跟着他的妈妈生活……”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随你处置了。”
转眼的功夫夏油杰身边的诅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见着那黑色的黑雾逐渐消失，五条悟撇了一眼在门外逐渐聚集起来的禅院家的人群，手中灵光乍现劈碎了地上仿制的狱门疆半成品。
赝品狱门疆一下就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夏油杰已经完全吸收了这种强度的诅咒，此刻人身已经承受不住，化作了原本的狐狸身体，软软的往下滑。
八尾狐妖的躯干足有一人长，五条悟双手托起夏油杰绵软无力的躯体，瞬移回了五条家。
家入硝子嘴里叼着草守在五条悟院子门口，翻看着身后药箱里的话本，刚读完一章还不等翻页，院中刺耳的震声就一下在她耳边炸开，吓了她一跳。
合上书看着五条悟冷着脸抱着一个受伤的黑狐狸飞进院子里，从里面一脚踢开门，示意她跟上。
……等等，那狐狸，是夏油杰？
咋了这是，被人打回原形了？
六七尾的狐妖能被人打回原形？
啊？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的认知刷新了一整个层次，但还是收起书塞进药箱，提起来跟上五条悟的步伐跟着回到了五条的住宅，刚一进去就看见地上有一滩血泊，想必这就是守在五条家外面的老师提起过的五条悟受袭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多余挣扎留下的印记，只有一小块血泊。
是被暗算了啊。
没来得及开无下限？还是对方有什么花招？
流了那么多的血，还能有精力去禅院家闹事，该说真不愧是六眼笨蛋吗。
她看着地面上的血迹，腹诽着。
硝子还在心里痛骂强制让人加班的五条悟，转头就看见五条悟面上像是蒙了层霜，一双蓝色的猫眼正不满的盯着她。
啊，忘了，这小子已经从“继承人”晋级成了“五条家家主”，虽然还是那个混蛋五条，但果然，实力长进了不少啊。
虽然并没有恶意，那种深层次的实力压迫还是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颤，反应过来后连忙跟着进了房间，走到旁边看五条悟把夏油杰放下。
门里五条悟把夏油杰放在了床上，是一个四肢拉长扑在垫子上的姿势，虽然看上去有点搞笑，像是一长条沾了水的大抹布，实际上蹭的满床都是血渍。
夏油杰的背后那是……一长溜的短钉？
等等，她没看错的话，那是式神契约？
而且看短钉已经延伸到了脊背，还差一小半就要完成了。
五条悟站在旁边，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峻。
很不好办……
家入硝子眯起了眼睛。
她上手摸了摸夏油杰身上式神契约的钉子，长短不一的骨钉准确无误的刺进了夏油杰的脊梁，而且是强制性的单方面契约，娴熟残忍的手法一看就是禅院那帮子式神使所为。
她又尝试把灵力探进夏油杰的体内，随即就发现了五条悟如此紧张的源头。
妖魂太不稳定了。
如果把妖魂比作一个承载自身灵力的袋子，现在夏油杰的妖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住了，她的灵力无法正常探进去进行修补，而且这个瓶塞还外联了一个储存设备，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夏油杰的体内传输灵力。
这塞子好像是由无数的灵魂碎片组成，死死的卡住了夏油杰的妖魂，甚至还刺进了妖魂深处，属实是棘手到了极点。
但虽然感觉上很像是诅咒，但和夏油杰的气息并不排斥，感觉上像是和夏油杰同源的东西。
好处是并不会因为排异反应导致无法容纳直接暴毙，坏消息是夏油杰自身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这些诅咒，但是同时又有式神契约卡住了妖魂的“袋口”，导致这诅咒只能进不能出，哪怕能够吸收完毕也做不到毫无后患。
而且一旦式神契约结成，袋子被彻底封死，这个“塞子”和袋子里的诅咒就再也取不出来了。
想必那人就是用这个控制住了夏油杰，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她又尝试往深处探查，摸索了一会以后，又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灵魂实体。
人魂？
也对，夏油杰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六尾甚至七尾，也该有人魂了。
当时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六尾的也有说七尾的，总之当时众说纷纭，问起五条悟也讳莫如深，具体六尾还是七尾家入硝子也不确定。
但是看这妖魂的体积，说是八尾也完全足够了。
更何况修养了十来年，这家伙的妖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五条悟拉过来疗伤的小狐狸了。
所有人都变了，老师忙着四处奔波，胖达长大以后一直装成是老师的式神守在京都，五条悟更是变了好多，忙的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很少的几次来找她疗伤都是一闭眼就睡着了，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也撑到了极限。
硝子在心里叹气。
她撇开自己莫名伤感的情绪，继续检查着。
好在人魂没有收到干扰，还未成型的人魂对比庞大的妖魂很不起眼，根本感知不到它的成长。
有可能是过分的侧重妖魂的培养而轻视了人魂的养成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更大的可能是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培养人魂，完全就像是没长过一样，缩在他的妖魂后边，一点气息都没有。
“情况怎么样？杰还能修复到没立下式神束缚之前的状态吗？”
她收回手，冲抿着嘴的五条悟耸耸肩:“不能复原，因为妖魂已经破开了夏油杰的妖魂，刚锁了一半，你如果不把缺口堵上，夏油杰的妖魂就会迅速散掉，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立刻顺着这个式神契约尽量宽限的给夏油杰立下契约，这样就能防止夏油杰直接妖魂破碎死掉。”
“只能这样了吗？”五条悟用手轻轻顺了顺夏油杰脖子上被血粘连着的毛，脸上透着不甘和自责。
“也不是没有第二方案。”硝子伸出手:“除了完成式神束缚以外，还能让我一直跟在他身后为他输出灵力，把他自妖魂里漏出的灵力补上。”
“但用我的灵魂去堵他的妖魂也不现实，我本身的灵力也不够补上他的妖魂，用我的魂魄堵他的空缺是堵不上的……”
“不，老子不是说要用你的魂魄去……”
“这只是我所进行的推演。”硝子宽慰他一句:“虽然我的灵力源自我的魂魄，并不具有攻击性，但他是妖，我是人，我和他魂魄还是不同的，想堵也堵不上，而且这样的话我的魂魄也会受到影响，代价太高，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出现极其严重的排异反应。”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让我挂在他身边给他输送灵力，虽然可以随时帮他堵上漏掉的灵力，可这并不是一个长久的方法，我本身的灵力也并不能完全补足他的空缺，时间久了流失的妖魂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禅院家估计是害怕夏油杰叛逃，所以给夏油杰下的是最稳固的束缚，因此你需要格外的小心，我会在旁边辅助你你，但还是最好小心谨慎为上。”
五条悟的手放在床边缩紧，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所以，现在唯一能救夏油的办法，就是你，亲自动手把他的式神契约钉好。”
“……我明白了。”
待五条悟完成契约的时候，有些血液已经干涸，在手上凝固成了薄薄的血块，略微动作便皲裂开来。
夏油杰已经完全变成了狐狸态，顶端镶着宝钻的短钉在背上蜿蜒着，等到一个个被取下后，灵魂的破口被式神契约堵上，灵力重新开始运转，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硝子在旁边拧着眉头，将灵力再次探入夏油杰体内。
可喜的是夏油杰原本像个破口袋子一样的妖魂已经重新开始运作，但同时，那个诅咒也被完全的吸纳进了妖魂中，只能后续慢慢清除。
难办啊……
而且。
她瞟向一边面色阴沉的五条悟。
完全生气了啊……
五条悟撑在一边看了一会睡着了的夏油杰，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到:“五条家后院里曾经有个禅院家的血脉，带着病弱妻子和一对儿女，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禅院家的血脉……”硝子皱眉回忆着:“你说的是伏黑一家？”
“伏黑？”
“对，伏黑家是你们五条家的食户之一，禅院甚尔自从被禅院家赶出来了以后就入赘了伏黑家，跟姐妹中的妹妹，伏黑熏，生了一个儿子叫伏黑惠，后来他经常出门去赚钱就不常待在五条家里。后来伏黑熏又收养了伏黑津美纪，她一直是一个人带着他们俩。”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吗？”
“也谈不上好吧……只是我有时候会去帮忙看看伏黑熏的病，伏黑甚尔会给我治疗费用。”硝子回忆着。“不过……伏黑熏两年前就因为肺病去世了，伏黑甚尔自那以后就经常找不到人，所以现在是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两个人在五条家做些杂活，因为伏黑惠有着式神使的天赋，所以平时也会找夜蛾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伏黑惠是伏黑甚尔亲生的对吗？”
“是的吧，之前看他和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长很像，应该是错不了的。”
“那你现在找得到伏黑惠吗？”五条悟眯起眼睛。“实不相瞒，今天下午禅院家的老橘子被老子轰了不少，所以……可能需要额外找个禅院家的人做内应。”
“希望这些人里面没有禅院甚尔？”硝子笑着把自己的一些医疗用具塞回工具箱:“门外的那一滩血，是他干的？”
“……反应很快嘛~”五条悟眼中闪过短暂的阴霾，笑着耸耸肩膀。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个做法，是要栽培一个禅院家的新家主？”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理解啦。”
“行吧……不过这孩子心性不错，我也算是和他有些交情，咱们也是同窗了很久的老同学了，也算是知道你的为人。别压榨的太狠了啊，五条悟。”
“…………”
巨大的八尾狐妖睁开细长的眼睛。
夏油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他只能微微的掀起眼皮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熟悉典雅的内饰和墙上的家纹，是五条家的内宅。
他不是被禅院家抓到了所以……
这是被五条家的人救回来了？
旁边是正在抱着胸打瞌睡的家入硝子，旁边放着一些破旧的药瓶和沾了血的衣服，看上去是之前穿下山的那一身衣服。
衣服领口上还坠着一朵玉兰花，只是已经干枯的不成样子，蔫蔫的垂在衣领上。
许是夏油杰苏醒过后的气息有了变化，她眉头皱了皱，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啊，你醒了啊。”硝子皱着眉头凑近他的脑袋，用手摸了摸毛绒绒的狐狸脑袋，“才半天……醒这么早也是个狠角色……哎哎，别动！你还是好好躺着吧，五条悟现在还在忙善后，我是专程过来看着你的。”
“我……咳咳咳，五条……”
夏油杰开口，发觉整个嗓子像是吃了刺针，层层细微的刺痛感扎的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虽然很复杂但还是姑且和你沟通一下现在的情况。”硝子看着他无奈的耸耸肩膀，“嗯……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出现在禅院家的后院，五条赶过去的时候禅院家家主已经给你上了一部分的式神契约，他就冲过去“咻“的一下给那家主开了瓢，然后带着你急匆匆的回到五条家立下了完整的式神契约。”
“我负责看着你，夜蛾老师就在这个五条宅邸门外打圆场守着防止有人进来把你收了，胖达负责运一些必须的物资进来，旁人不得入内。”硝子满脸无奈的指了指门口:“门口还有一大滩血，五条估计是和你同时遭受了袭击，但好在他领悟了反转术式，没死成，现在活蹦乱跳的像是打了鸡血。”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响。
“这之后悟就又折返回了五条家后院，带着一个自称是禅院家继承人的小孩进了禅院家，到现在都还没回。”夜蛾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些点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现在五条家本家也是全体禁足不允许外出，长老们都被一起带去了后院里等着五条悟回来。”
“……”夏油杰想说话，嘴巴动了动却费劲的很。硝子抬头从夜蛾手里拿了一些吃的塞进嘴里，她连夜赶回来又治疗了夏油杰，实在是灵力透支了:“啊，老师，外围结界没什么问题了吗？”
“五条家的结界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而且……现在的情况下最严重的问题不是五条家的结界。”夜蛾皱着眉头:“而是禅院家的那个混蛋家主终于死了，但是三家平衡不能被打破，加茂家已经受邀进宫议事去了。”
“嘛~毕竟是家主嘛。国监那边怎么说？”
“已经排了一些人去了禅院家，还有一些守在五条家附近。”
“这是要降罚还是静观其变啊……那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硝子撇撇嘴，用手里的筷子敲敲夏油杰的腿，看夏油杰的腿灵活的条件反射跳了一下，接话道:“私底下争斗还导致一方家主死亡，国监要找五条家的麻烦啊。”
“不好说。毕竟国监把外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走也走不掉。”夜蛾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坐垫坐在了上面。
夏油杰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两个，夜蛾略微有点秃了，变化不大，家入硝子留了长发盘在脑后，眼底下全是青黑色睡眠不足的痕迹。
他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看他们俩说话:“……”
“夏油杰的情况怎么样？”夜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两个臭小子究竟搞了什么幺蛾子，昨天事态紧急到快把一群人吓坏了。”
“嘛，恢复的还可以，就是得有一个两个月不好活动。”硝子叹了口气，又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我……脖子以下没知觉了。”夏油杰稍稍动了一下身体，尝试换个姿势趴着却怎么也做不到，胸口紧紧的压在两条前肢上，有点喘不过气。
“正常，你刚被打了式神契约，慢慢恢复还需要少说一两个月的时间……你醒这么快已经是个奇迹了。”硝子走过来帮他把压住的两条腿拉出来换成侧躺的姿势，“而且你怎么会突然跑去禅院家，犯傻了吗？”
“……这个是意外……总之，真的很抱……”夏油杰垂着头，叹了口气:“都怪我没有来得及分清情况就跑去禅院家……”
“但还是禅院家的混蛋对你先出手才导致现在状况。”家入硝子拍拍他的脑袋:“不过你小子很给力嘛，现在是七尾？八尾吧，我检查的时候感觉比以前强了不少呢。”
“啊这个……嘛，算是承了理子，啊，玉藻前的情所以……”
“哎哎？玉藻前吗？”硝子很感兴趣的从夜蛾手里接过点心盘，试图为了缓和夏油杰紧张低落的气氛，絮絮叨叨的说起玉藻前以前的风流韵事。
夜蛾则把身后的箱子卸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些针线做起了玩偶，一边时不时和硝子讨论着什么。
声音逐渐在耳边化作低声的呢喃，夏油杰眼皮逐渐沉重，眨巴着看向床边的两人。
即使过了数十年，他们还是老样子啊。
夏油杰眯缝着眼睛看着试图宽慰自己的硝子和夜蛾，身体上长久的折磨让他再度意识模糊起来。
菜菜子，美美子。
还有悟。
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无论他如何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上的疲惫无法支持他一直醒着，眼皮轻轻合上，头一歪搭在前肢上昏睡了过去。
世界重新陷落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