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24、第 24 章 这绝对不是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和尚——

　　这个力量，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妖。

　　在那双眼睛逼近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已经摸上了腰包里放着的禅院家专用的传讯道具。

　　然而他也只是能反应过来而已。

　　右肩一阵刺痛的灼烧感传来，他整个人一空，下意识低头望去——

　　一条断臂已经伴随着一下扑簌的声响掉在了地上的尘土中，截面有着暗紫色的妖力残留，血液喷涌而出，耳边传来村民尖锐的惨叫声，像是黄昏的丧钟一样在他耳边敲响。

　　他努力抬头想要向那个来路不明的妖怪望去。

　　脖子却抬不起来，整个脑袋像是被齐整的削掉了一样飞了出去。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七尾的妖狐背后几条尾巴剧烈的搅动着，灿金色的眼瞳像是一块璀璨的黄水晶，刺痛了他的眼睛。

　　随后整个世界一黑。

　　他的意识永久的停留在掉在地上看到的最后一眼。

　　被狐火侵染了的尸体缓缓的化成了飞灰。

　　周围的村民尖叫着四散而逃。

　　原本那么得意的禅院家的除妖师就这么死了？

　　他不是很厉害，可以降伏这些妖怪的吗？

　　……就这么死了？

　　而那个穿着袈裟的妖怪，缓缓抬起了眼睛。

　　在他的背后，熊熊燃烧的狐火中窜出几只暗色的妖狐，随后随着妖火的蔓延，越来越多的妖狐像是蠕动着的巨浪，拖着染着火的尾巴开始向四周蔓延。

　　“有……有妖怪！”

　　“快走啊！妖怪吃人啦!"

　　“死人了！”

　　夏油杰却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到四周的天愈发黑了下来，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盖住了这里的村庄。

　　……好熟悉的灵力。

　　而那些村民尖叫着四散着想要逃离，有几个已经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放他们走掉的，他们见过了自己杀了禅院家的除妖师，很快就会告诉禅院家的特使，到时候就会直接被告发，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

　　毕竟，保佑着你们的狐神已经亲手被你们杀死了。

　　所以……请你们死掉好了。

　　几个跑得快一点的人刚要跑出这一块地，几只暗色的狐狸幻影就窜到了他们的脚边，一口就撕住了小腿。

　　周身燃起蓝色的狐火，挣扎着想要往外爬出去。却被蜂拥而至的妖狐幻影再次咬碎了脖子。

　　有风呼啸而过，越来越多的妖狐朝着村庄的方向跑去——

　　夏油杰站在笼子面前，望着天上熟悉的帐，神色恍惚。

　　另一边，两只猫又失去了灵力的供给，气息奄奄挤在一起，躺在笼子的一边。

　　似乎是感觉到了笼子外对她们而言强到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妖力，两只猫又瑟瑟发抖的闭上了眼睛。

　　刚刚那个爬进笼子里的男人已经被吓的涕泪横流，裤子都还没提上就惨叫着求饶。

　　夏油杰厌烦的看着那男人身下愈发明显的排泄物痕迹。

　　面对强者屈服，而拔刀向弱者。

　　这就是……生存之道。

　　两只猫又紧紧的团在一起。

　　良久，身边传来呲呲燃烧的气味，一双手摸索进来，先是揪住了那只黑色皮毛的猫又的后颈皮，把她拎了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自己身边的姐妹即将被抓走。橘猫闭着眼睛大声惨嚎一声，一口啃在了那双捏着她们俩后颈皮的手上。

　　但那双手没有退缩，就这么任由她没有牙齿的嘴咬在手腕上，把她挂在手上，一把把她们俩带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过后，想象中被杀死的感觉并没有传来，与之相反的，她们两个感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那股强大的妖力就近在眼前。

　　黑色的猫又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由于一只眼睛被挖掉了，她看不清，只能大致的看到一张年轻俊秀的面相。眉目庭长温和，长长的头发散了一半垂在脑后。

　　天色像晚上一样黑压压的沉下来，四周升腾而起的萤蓝色妖火像是蒲公英一样在空中飞舞，原本那些围在附近的村民的尸首就匍匐在附近，随着妖火蔓延逐渐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就不见了。

　　……贴在她们身边的妖怪强大而包容的怀抱着她们。

　　不远处的山庄爆发出阵阵凄厉惨叫。

　　他面上带着平静的迷茫，就这么抱着她们两个站在山坡上，静静的眺望着仿佛炼狱一样的村庄。

　　“……你们有名字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狐妖突然开口发问。

　　黑发的猫又不自觉望向自己旁边的姐妹，发现橘猫也哆哆嗦嗦的望着这个不知名的狐妖，她们对视了一眼：“我叫菜菜子，她叫美美子。”

　　“……这里不安全，你们先跟我去附近的避难所。”

　　“……避难所？”

　　“就是我住的地方。”

　　这狐妖用袈裟宽广的袖子盖在了她们两个的身上，随着几步跳起落在一只蝠鱼身上。

　　有着巨大扶翼的蝠鱼载着她们从村子上方掠过，飞向附近的一个山头。

　　从空中看去就更加明显了，帐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这里，从外面看看不到任何的异动。

　　地面上的一些村民像蚂蚁一样在地面上奔跑，然后被紧随而至的狐妖扑倒在地。

　　漫山遍野的狐火仿佛已经变成了蓝色的海洋，在暗色天空下把整座村庄全都吞食殆尽。

　　仅仅一会儿，整个村庄就再无一个活人。

　　等风吹过，一切都再无痕迹可循。

　　夏油杰回到神社前的鸟居道前的时候，首先感到的就是一丝熟悉的灵力。

　　一个穿着狩衣的白发背影就站在上山的阶梯前，静静的抬头往上望着。

　　夏油杰抱着两个奄奄一息的猫又，楞在了原地。

　　……这是？！

　　悟？悟怎么会……

　　那人感受到他的气息，叹了口气，转过了身。

　　“我是说让杰到这里躲一段时间，可没说过要杰直接把这所有的原住民全都灭了啊。妖怪也好，村庄也罢。”

　　六眼似乎蒙上了一层灰尘，嘴巴不高兴的撅了很高:“远远就看见杰的妖气直冲天，还好老子来的快，不然连帐都来不及下，附近可不止禅院家一家除妖师，万一被发现就惨了啦。”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背后猛的冷了下来:“悟怎么会……！”

　　“因为听到了杰的那种“想要见到我”的铃声嘛。”五条悟叹气:“比起这个……杰还是先把她们俩带进去再说吧？”

　　他点了点夏油杰怀里的那两只不成形状的猫又:“先上山。”

　　于是夏油杰抱着两只猫又在前面带路，带着五条悟再次上了山。

　　路过山腰上那两位老人原先的住所的时候，夏油杰远远望见了他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血渍，抿紧了嘴唇。

　　五条悟却也并没有因此诘问什么，默不作声的跟在他的身后往山上的神社里走。

　　最终到达神社内部的时候，五条悟挑了挑眉毛：“呜哇，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不少嘛。”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他搂紧了怀里的两只猫又:“悟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我为什么要问你杀人的原因？想杀就杀了。”

　　“……”

　　五条悟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而且杰的话，还能有什么事情嘛，杰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不过，只能说还好这里本身就比较偏僻，附近没有什么城镇，但凡多几个除妖师过来，不然早就被发现了，现在杰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国监会好一点，不然就算是我也会很为难的啦。”

　　“……抱歉，悟。”

　　“禅院家的那个人我也望见了，回头我会想办法处理。”五条悟揉了揉眉头:“这段时间一直跑东跑西，简直要累死了，快带我进去歇一歇。”

　　“……悟先进去歇着，我先把她们俩安置好。”夏油杰手里还端着两个受伤的猫又，“悟可以帮我先拿着她们俩吗？我记得侧室还有一些碎布，可以先给她们凑合着垫一下。”

　　“没问题啦——而且话说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好怪。”五条悟好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这是从哪找出来的衣服，看上去还怪像样的嘛。”

　　说着，一只胳膊上趴着两只昏昏欲睡的猫又，另一只手扶到夏油杰的脑后，捋了捋他散下来的头发，面上带上了一丝玩味：“杰散下来头发也很好看。”

　　“这个的话……嗯，夸赞的话还是等会再说吧，悟。”

　　不提还好，后山还有那么多的妖怪残骸没收拾。

　　而且原先在这里守山的那一对老人也……

　　夏油杰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五条悟带着那两个猫进了神社。

　　等到夏油杰找来了需要的碎布，五条悟已经卸了浑身上下零碎繁复的披挂，熟门熟路的穿着里衣坐在了他的床前，六眼细细的看着两个身体残缺的猫又。

　　黑猫的一只眼睛被整个挖了出来已经救不了了，另一个橘猫情况稍微好一点，只是腿被打折了，但下手很重，腿骨碎的很严重，即使救回来也不可能完好如初，大概率是坡了。

　　两只猫躯体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那些村民曾经对她们做过什么不言而喻。

　　硝子在的话或许还会好一点。

　　他现在不能带她们俩回去，虽说他确实避开了禅院家和国监的眼线，但明目张胆的带着两个猫妖回去也确实太过招摇，很容易就能牵扯到杰的事情现在最好一点都不要做。

　　这些东西怎么能跟杰……

　　虽说禅院的那群老头子他们找了一季都找不着杰，但如果杰真的被发现了，肯定会像苍蝇一样追过来要求这要求那。

　　到时候国监也不会轻易的放走夏油杰在外，又是多尾的狐妖，肯定会逼着杰和他签订契约。

　　正想着，夏油杰就从外面搬来了一些破烂的布条和棉花，简单的团了团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猫窝，他端着猫窝走进房间，看着五条悟还在端详这两只猫又，叹了口气：“还能治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毛：“不能，一个半瞎一个半坡。”

　　“……”

　　“杰就是因为她们俩才灭了村？”

　　“……不是，还有狐神的事情。”夏油杰移开了视角：“后山可能是个妖怪的聚集地，我也……”

　　“很能干嘛，杰。”五条悟笑出了声：“才几天啊。”

　　“……悟……”

　　“整个村庄有几百号人口的哦，杰。如果你被发现杀了那么多人，即使是五条家也瞒不住的。”

　　“……”夏油杰紧紧的抿着嘴，眉毛锁的很紧。

　　他沉默了一会，把刚做好了的猫窝放在了一边。

　　两个猫又被他挨个放了进去。他用妖力轻轻的帮她们梳理了一下周身的灵脉。

　　由于过于久的受到伤害和精长期神处于紧绷的情况下，两个猫又到了安全的环境下就迅速的进入了深沉的昏睡状态。

　　夏油杰捋了捋她们身上被打散的灵力，端起猫窝放到了一旁的房间里，回到卧室就发现五条悟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坐到了五条悟的身边

　　五条悟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挑了挑眉毛，往后一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后悔了？”

　　“已经做过了的事情后悔也没有用吧。”夏油杰叹了口气，手里摩挲着五条悟的脑袋。“人都已经死了，就算真的追查下来，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也是。”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我可是偷偷甩开了禅院家的人才偷跑来的，等会要在杰这里睡一觉再回去——哈——”

　　“悟最近很忙？”

　　“嘛，国师的位置让给我了嘛。”五条悟无聊的用脸蹭蹭夏油杰的肚子：“其实就是给老子找了很多事情做，说忙也没有很忙，只是把全国能打掉的妖怪全都打了一圈。”

　　“……辛苦了，悟。”想想就让人头大的任务量。

　　“毕竟难得找到一个不用花钱的劳动力嘛，而且有些妖怪作恶时间实在不短了，能杀掉的也就顺手就杀掉了。”

　　“……一定要杀掉那些妖怪吗？”

　　“不一定，但是人类和妖怪最终结果来说还是对立的，所以这也是为了提高五条家的权势，算是一种另类的宣传？”

　　“……”

　　“和京都几乎遍地都是除妖师不同。”五条悟仰着脸看他:“弹丸小地不仅仅出刁民，还会出恶妖，在一些小地方经常会发生很多妖怪侵扰人类的事情。”

　　“可那也是人类先一步……”

　　“无论是哪一方做错了什么，国监下达的命令始终只会有一个。”五条悟摆摆手:“那就是祓除，祓除，再祓除。”

　　“杰也不必因为杀掉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人类而感到难过，”五条悟耸耸肩膀：“有些人确实该死，拦不住的。”

　　“人类与妖怪之间必须要这样下去吗？”

　　“只要现有的国监还存在，就必须这样。”五条悟眯着眼睛看他，笑着摸了摸他微微发凉的手:“不提这些烦心事了，杰陪我躺一会？”

　　夏油杰放下了呼噜着五条悟头发的手，略微弯下腰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放到一边的圆枕上，自己解下袈裟的外套，顺势躺在五条悟的身边。

　　五条悟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微微低下头，轻轻的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些天每天我都想抱着杰在一起睡。”五条悟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好想杰，想的都要睡不着了。”

　　夏油杰面上发红，别开了眼睛，但还是像以前一样用脸轻轻的埋进了他的颈窝，两只手环在了他的背后。

　　果然，悟一来，自己的内心就好像被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难以言说的情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于是他微微仰起头在五条悟的脖子上轻轻的点吻着，语气含糊的表示:“我也……很想悟。”

　　“怪不得给我摇铃铛都不舍得停下呢。”五条悟笑着搂紧了他的腰:“以后要不要加一个专用的暗号？连摇两下就是“想你了”的意思？”

　　夏油杰叹了口气，埋在他的胸前不在言语。

　　五条悟合上了眼睛。

　　一人一妖蜷缩在不知名神社中，难得安稳的睡了一整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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