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22、第 22 章 五条家内阁

　　五条家内阁的长老们至今记得当时五条悟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的脸色。

　　说实在的，这次五条悟出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有一部分人纠集了一些家仆打算造反，一旦五条悟没有回来，五条家就会立刻大乱。

　　但五条悟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夏油杰，不见了。

　　五条悟瞄见了五条家里乱糟糟的样子，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更没有高兴，只是静静的一个人回到了主宅里，坐回了家主的位置上。

　　一群长老站在面若寒霜的五条悟面前，眼观鼻鼻观心。

　　这位即将变成五条家史上最年轻的家主，挨个扫视着他们。

　　明明只是视线从他们的身上扫过去，却像刀一样在他们的背后摩挲，好像要挂下一层皮一样钉着他们。

　　但最后也只是让他们处死自己身边呆的时间最长的那个侍女，顺带准备一下老家主的后事。

　　就让他们下去了。

　　……就只有这样吗？夏油杰的事情怎么办？

　　一群人不敢问，怕问了下一句就是让他们赶紧自裁。

　　众人面若寒噤，依序离去。

　　随着衣摆摩擦在地板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远去，五条悟依旧没有动，静静的坐在桌几旁边。

　　等待着。

　　良久，一声清脆的铃声从五条悟胸口里揣着的那个铃铛上传来。

　　屏息。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继续响。

　　那看样子应该是平安的到达了之前去过的神社。

　　一直打鼓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五条悟伸手进衣裳里捏住那个铃铛拿出来，同样轻轻的摇动了一下。

　　夏油杰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才把神社旁边的小房间略微收拾了一下，把那些已经长虫了的香纸和各种用具统统丢了出去。

　　还有很多不知道有何用的祝祷用具。

　　总之全都挪到了其他的地方。

　　说到底这地方实在是邪乎，据五条悟前几天给自己科普过的知识来看，这应该是原先五条家还没兴盛起来的时候，作为下放没有能力的子嗣或者小妾的地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建成的，只不过后来五条家愈发势大，这种原先建在小地方的神社跟不上规格，便长期租赁给了神社当地的人们使用。

　　但时间久了，早就过了神社租赁的时期，五条家也没人来收回，当地人又在这里修建了不少的辅建筑，伴随着后来人们逐渐搬走，神社就荒废了下来。

　　一来二去其实这神社究竟是该归谁，谁也说不清楚。

　　最后可能是这里的神像被这里本地的信仰神寄宿了，才有了山下那两位自称是安倍后裔的冒牌货在这里守着。

　　那后山的那一群坟包里应该也埋了不少五条家以往的血脉。

　　夏油杰把一些已经烂的用不着的用具全都给他们丢到了后山，为了防止过于醒目，还用附近的树枝和泥土掩盖了一番。

　　原本光鲜的狐神雕像也千疮百孔。

　　夏油杰待在五条家，一向都是有事喊仆人，还真没有这么辛苦的收拾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全被夏油杰卷吧卷吧全扔到了后山。

　　这神社虽然看上去破旧落灰，好在毕竟是五条家的手笔，坚固度绝对有保障。

　　很快夏油杰就收拾出了一个勉强住得下人的一间小房间，来的时候比较慌乱，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人过来，于是他只能把来的时候的那身女式的衣服攢了攢放到了那张草席旁边的柜子里。

　　再次触摸到那身细软的女衣布料，相比于自己身上老旧朴实的袈裟，夏油杰才真的有一种已经远离了五条家的感觉。

　　除了上午的时候和五条悟摇铃互相报了平安，还没有过其他的通讯。

　　也没有个时钟……

　　眼看着太阳开始落山，夏油杰紧紧的盯着那个黄澄澄的太阳沿着远处的地平线落下，心里想着五条悟，捏着手里的铃铛，又一次晃了一下。

　　屏息。

　　一秒，两秒，三秒，……

　　手里的铃铛没有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太好了，看来自己的出逃至少没有给悟的安全造成威胁。

　　夏油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很想使劲哐哐摇铃，可还是忍住了，把铃铛妥帖的放回了胸口。

　　太阳已经下山，他摸黑走回神社，往自己整理好的房间里走。

　　一个不小心就被一堆整理出来的杂物狠狠的绊了个跟头。

　　他趴在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来，这样的生活怕是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山上的神社新来了一个妖怪。

　　山下的那群小妖怪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是什么妖怪？

　　不知道，但是感觉很像原来的那位大人。

　　袈裟！我看到他穿了原来那位大人的袈裟！

　　那就是狐妖喽？

　　感觉像是原来的那个大人回来了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最近五条家也跑出来了一个妖怪！

　　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也是……禅院家都说了，那个妖怪一定都死了啦。

　　禅院家……好可怕！

　　……那就是原来的那位大人回来了！

　　狐神回来了！

　　狐神回来了！

　　狐神回来了！

　　狐神回来了！

　　……

　　两个奇怪人类来了！两个奇怪人类来了！

　　快跑！快跑！快跑！

　　两个挎着篮子的老人怔怔的看着那一群看到他俩一哄而散的妖怪，激动的对视一眼：“老头子！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狐神大人回来了！”

　　他们手挽着手，眼中含着热泪。

　　终于……

　　夏油杰修炼了两天多，姑且算是把自己体内动不动就溢出的妖力固化在了体内。

　　消化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在此之前，先固定好不要被找到就好。

　　由于没有钟表，每天晚上他都会看着远处的太阳落山，然后准点摇响给五条悟的铃铛。

　　然后铃铛就会悠悠的给他回响。

　　就这样，太阳落山的时间点似乎就变成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作为已经超脱了六尾的狐妖，整体来说已经不再需要进食。

　　但距离完全辟谷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点饿得慌……

　　呃呃……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是果然，好想五条家的玉子烧和味增汤……

　　还有东街的荞麦面……

　　夏油杰久坐爬起来眼前发晕，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就是……这深山老林的到哪找吃的去。

　　要不，去山脚下找点老鼠蟑螂什么的吃一吃？

　　……不能吧。

　　狐不能，至少不可以。

　　他饿的眼前发慌，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想要去后山舀点水来喝，手刚贴到简陋的木门上就立刻感受到了正堂神像前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人！

　　不仅有人，还有两个人！

　　他悄悄放出灵魄，偷偷穿过了门缝。

　　是山下的那两个老人，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对着之前自己搬上来的神像点了蜡上了香，又磕又拜的，哭哭啼啼的说些什么“您回来了就现个型”“当年是我们没有照顾好您的神像”“求您再看我们一眼”等等。

　　这两个人，怎么注意到山上有妖怪的？

　　有人通风报信？

　　不，不对。如果真的是有人给他们报信，御三家的人应该来的更快。

　　夏油杰不敢动。

　　但饿了两天多的肚子很敢动，很给外面那俩人面子的发出了一声长鸣。

　　夏油杰捂住了脸。

　　门外的两个人愣了一下，估计是以为那个神像里的狐神“饿了”，于是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篮子里原本就打算用来上供的一些食物摆在了神像的面前。

　　“狐神大人，这是今天刚从附近的小镇里打来的荞麦面，还有汤。”

　　她把荞麦面连碗带汤的从篮子里端出来，摆在石像面前。

　　虽然路上撒了一点，但无伤大雅。

　　夏油杰的眼睛都绿了，眼巴巴的看着神像前的那碗面条。

　　快走啊你们俩！

　　那两个人显然没有听到他迫切的想法，又磨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下来，他俩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夏油杰把自己的灵魄附着在那两人身上，在确认那两个人已经下山走远了以后，扑到了神像前的那碗荞麦面前。

　　直到狼吞虎咽的吞了半碗荞麦面，他才猛然想起今天还没给五条悟摇铃。

　　于是急匆匆的丢下吃了一半的荞麦面进去摇了铃铛。

　　还好还好，只晚了一两分钟。

　　手里的铃铛也几乎是随即就回了他一下。

　　夏油杰放下了心，返回神像前把剩下的荞麦面连面带汤统统倒进了胃里，又去后山打了一桶水灌了下去，才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另一边的五条家，因为这一两分钟的时间差，差点没被五条悟掀了。

　　物理掀开。刚刚还在焦头烂额的处理家务的五条悟不知道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天刚黑，愣了几秒后突然打翻了桌子。

　　夜蛾比他们还吃惊，看他这样，面上不善的思考了几秒，然后五条悟和夜蛾对视了两眼，随即决定就要去禅院家。

　　由于他俩脸上的黑气实在过于显眼，家仆不敢有任何异议，刚整理到一半，五条悟却又松了口气，说，不用去了，退下吧。

　　……所以说这些世家的少爷啊！

　　一个忙着把刚刚翻出来的东西再放回去的家仆在心里叹气。

　　刚刚肯定是又在吓唬他们这些家仆了……

　　五条家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原先的从外招来的仆人们都被五条悟换掉了，只有几个从小跟着他的老仆人依旧跟着他，五条悟又把招仆人的事情交给了夜蛾，因此新来的家仆都是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的。

　　与其说五条悟很神秘，不如说整个五条家都很神秘。

　　五条悟都多大了，依旧不近女色。

　　前几天有长老又来说这个事情，五条悟直接说自己那个地方有毛病，等以后继承人的话，他自己直接从家里小辈里挑就行。

　　……现在他想起那些长老一脸天崩地裂的样子就想笑。

　　但他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笑。

　　这个事情也很快就传到了禅院家和加茂家，两家原本自从五条悟从宫里出来以后就开始疯狂的塞人给五条家，听闻这消息几乎一下子就敛气摒声，愣是一个屁都没放，默默把人都招回去了。

　　既然五条悟自己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不论五条本家，但看五条外室里那一堆孩子，反正是绝对足够挑的了。

　　而且五条悟本身也实在是太过勤勉了，说真的，真给他个媳妇，都不一定有时间亲热。

　　是谁没几天刷了十几个特级啊！

　　是的，因为玉藻前的事情，宫里的那位为了“嘉奖”五条悟，特意把自安倍晴明去世之后一直空着的国师位置交给了五条悟。

　　天元则自从宫变当日以后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的继续隐匿在了宫中。

　　五条悟一方面为了稳固五条家的地位，一方面也为了向国监和另外两家展示实力，几天间几乎忙的脚不沾地，连觉都没睡，连着灭了东南西北十六个特级妖怪的老巢。

　　夜蛾就在五条家里帮忙管理内务，由于五条悟说到底还没到接任家主的年龄，所以各种事宜全都暂先让夜蛾代劳，五条悟自己一个人出去把全境的妖怪全都打了一遍。

　　哦，顺路把禅院家和加茂家在外边的人也都揍了。

　　还抢了他们打算收入囊中的式神妖怪。

　　什么？你说我不讲道理？

　　用什么讲道理？

　　苍赫茈吗？

　　原本禅院家的人则一直咬住五条家故意放跑了妖狐夏油杰，和国监一起挤兑五条家。

　　这几天几乎到处都是禅院家放置的帐，哪哪都是禅院家借着“找妖怪”四处搜刮的人。

　　但是他们找到哪，哪里就被紧接着过去的五条悟打得人仰马翻，简直搅得哪哪都不安宁。

　　加茂家则又开始假装站中立，啥也不说，啥也不管，啥也不问，一问三不知。

　　一招装死气的禅院家和五条家都牙痒痒。

　　嘛，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五条悟就是故意把夏油杰放跑了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不是半道抓来的式神关系，夏油杰可是从幼狐阶段就被五条悟拎着开始养，升五尾还是五条悟帮忙才升上去的。

　　当然，民间还有人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传的特别香艳。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夏油杰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一只狐跑掉，肯定是五条悟指使的。

　　但是小国君还要借五条家家大业大的大势，禅院家掰不过五条家，加茂家看彻底弄不死五条家怕惹争端便开始装死，国监说是不同意，但也没找到叛逃的妖狐，天元又隐隐约约的和国监杠上了，一时之间就僵持着谁也做不了什么，也就整天一群人绕着圈干瞪眼。

　　但无容置疑，夏油杰可是一步登天，不仅轻轻松松的突破了狐妖一向最为看重的六尾大关，还一口气吞了玉藻前，登上了七尾。

　　而且当时的天象，啧啧啧。

　　当时虽然是凌晨，但是几乎在关押玉藻前那附近的平民都被亮的像正午一样的天象惊醒了。

　　这样强力的天象可是世间首见。

　　本来以为五条悟这个同时拥有了六眼和无下限的怪物已经是最强，没想到他找来的夏油杰也基本上是同一个等级的妖怪。

　　作为妖怪中的怪物，假以时日……

　　禅院家也不想给夏油杰这个发展的“时日”。

　　但没办法，找！不！到！

　　真的找不到，夏油杰当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而且据眼线传递的消息，五条悟这些天根本没有任何和夏油杰有过联系的迹象。

　　这就连最后一点点消息来源就掐断了。

　　虽说禅院家这几天确实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五条家署名的各种场所里找来找去，但不仅没有找到，还被闻讯赶来的五条悟打得四处逃窜。

　　谁也想不到，夏油杰就待在一处无人的神社里，靠着山下的那两位老人每天上供的东西过活。

　　夏油杰当天用自己的灵魄第一次悄悄的潜进了那两个老人的梦境，然后如愿见到了那所谓的“狐神大人”。

　　嗯……其实他们口中的狐神大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当地的信仰神，最鼎盛的时候即使有八九条尾巴，也没有夏油杰作为降灵妖怪四五尾的时候强大，顶多算得上三尾。

　　夏油杰从他们的梦里了解到了原先的狐神其实甚至还并没有化形成功，平日里就人形顶着一颗狐狸头，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起来了。

　　无论是假装自己是刚醒过来的“狐神大人”，还是……

　　咳咳，反正原先的狐神大人已经死了，他可比那家伙要强得多了，稍微慰藉一下老人们的内心罢了。

　　顺带混点东西吃。

　　嗯，就这样。

　　而且夏油杰敏锐的察觉到，由于这里地境偏远，连带着妖怪的数量也增加的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个个都很熟悉“狐神”。

　　这里，似乎是当年劫难的一个大型的妖怪避难所。

　　杂乱无章的妖怪在这里丛生，第一天到这边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自从他们以为是原先这里的“狐神”大人回来以后，就大胆了不少。今天早晨他刚醒，就看见几个地精好奇的摆弄他的那个铃铛，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好在那个铃铛只有自己在想着五条悟的时候摇动才有用，不然五条悟万一真的见到这种程度的剧烈铃声，多半会以为自己已经遇害了。

　　……地精们见他醒了，好奇的拉着他问之前去哪了。

　　他只好说自己失忆了，下山历练了一圈就又回来了。

　　总之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虽然也算是抢了原先狐神的身份，但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不然呢，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就是那个从五条家跑出来的，禅院家悬赏上千万的狐妖吗。

　　夏油杰腹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