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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天色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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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晚,五条悟就拖着化形完成的夏油杰出了本家的门,由于明天就是灭杀玉藻前的日子,堵在五条家门口的家仆一个个神情严肃。
五条悟牵着他的手施了术快速的往门外跑。
夏油杰眼尖的看到有人待在五条家的待客室里。
是禅院和加茂家的人。
想也知道,禅院家估计是想亲眼见证把自己立下束缚的过程,却被五条悟拒绝了,还在等。
加茂家的人则轻松不少,几个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房间里来来回回有几个侍女手里端着东西来回走动,因为天色已晚,微弱的烛光摇曳,看不清人脸。
只有他和五条悟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
五条家的路他和五条悟走了太多次,从小到大,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之前五条悟和他讨论以后自己的去处,总有一种小时候一起恶作剧捉弄家里人的错觉,直到了这一刻,才有一种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的实感。
似乎以往自己经历过的这一切都要远离自己而去。
夏油杰的掌心出了一层细汗,愈发紧的攥住了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回头望他一眼,脸上笑了笑,手里也同样攥得更紧了。
像以往那样一出门就施术把五条悟的头发,面容和身上的衣服全都变了样子,悄悄的上了东街,人头耸动间,两个人带着买来的面具潜行在人群中。
一年里最大的祭典只有两次,一次是夏日祭,另一次便是新年的祭典。
天太冷了,但人实在是很多,到处都是灯光,路边摆满了只在话本里听闻过的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叫卖的声音穿进耳朵里,鼎沸的人声好像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富有的或是贫穷的,美貌的或是丑陋的,光明的或是阴暗的,全都在这震颤的世界里无所遁形。
从冷清的五条家出来,跟着五条悟走到这祭典里,就好像一不小心就踏进了人间。
他们还在顺着人群悄悄的前进。
在外人看来,在术式的掩盖下,他俩似乎就是一个似乎颇有家财的青年挽着一个身材姣好的美女在逛街,除了一些或惊艳或羡慕的眼神投过来以外,竟然真的融进了新年的祭典中,没人发现。
突然间,有什么拉住了夏油杰的袖子。
是两个身着破烂的孩子,一个男孩子头发像刺一样炸开,手里捧着一束山茶花,另一个女孩子拉住了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向他推售。
他抬头四处望了一圈,在不远的街边有一个花摊,有一个身材健壮嘴角带疤的男人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花摊旁,一个病重的女人裹着被子依在他怀里。
破烂简陋的花摊和这光辉美丽的长街似乎格格不入。
那男人目光扫到他俩的身上,犀利的眯了眯。
一时间竟让夏油杰有种被看穿了的心虚感。
单看一眼就知道此人能力必定不浅,像是没落的武士,身边的人是他的妻子吗?
病了吗?
五条悟感受到夏油杰的停滞,跟着他转头看去。
“那个是禅院家赶出来的人,因为生来就没有术式天赋。”他凑近了夏油杰,悄声说:"前几年受了五条家的恩惠呆在这条街上,偶尔帮忙治安。"
“禅院家的人?他不会已经看到……”
“没事,他和禅院家关系还是蛮差的,他旁边那个女人也是五条家的食户之一。硝子帮忙照看了不少次。”五条悟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腰,“没事的。”
夏油杰点点头,略微放下心来。
五条悟看着那些漂亮的山茶花,眉毛挑了挑,半晌扑哧笑出声,盯着那男人锐利的眼神,从袖子里掏了点钱塞给两个可怜巴巴的小孩,从花束里挑了两朵掂在手里。
那两个小孩便放了夏油杰的袖子,低头说着谢谢。
那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动作,眉毛挑了挑,嘴角边挑起一丝笑意。
五条悟冲他摆摆手,扭头带着还在怔愣的夏油杰走远了。
真的像很久很久以前五条悟和他说过的那样,祭典真的很热闹。
牵着五条悟的手一直紧紧的扣在一起。
真的很开心。
夏油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商铺,一边不无遗憾的对五条悟耳语:“之前说过我要陪你去夏日祭上看看,到现在也没去成,要么是你忙着上课要么是我忙着修炼,总是没有时间。”
五条悟闻言转过头轻笑:“以后总有机会的。杰。”
“……嗯。”
经过了简短的小插曲,他们很快就走到了祭典附近。
女体不方便施展术式,茂密的树林中夏油杰抖抖身体,身形迅速拔高,又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五条悟身上的伪装也都卸了下来,支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他:“杰穿女装也很好看。”
话刚说完头上就被夏油杰狠狠的甩了个暴栗。
“但我是男的。悟。”
夏油杰召唤出蝠鱼,刚想回头招呼五条悟,却见他在眯起眼睛笑着看着手里的花。
“你没事吧,看花傻笑干什么?”
没救了,这傻子听见他问,笑得更灿烂了。
破花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怎么又在……夏油杰扶额,拉住了五条悟的手。
“快点,今天晚上还有好多事情……”
对方没说话,只是把花往他手里递了过去。
夏油杰疑惑的接下。
“……杰喜欢我吗?”
他们离开祭典没有多远,五条悟的背后就能看到长龙一样明亮温暖的长街。
五条悟面对面把手搂到了身后,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夏油杰睁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烙了他一下,眼睛猛地开始发酸。
“………………悟?”
“杰喜欢我吗?”
又问了一次……
是不是傻,这种事情不是早就……
可嘴像不听自己指挥一样,喃喃的念到。
“……最喜欢,最喜欢悟了。”
五条悟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也,最爱杰了。”
熟悉的话语将夏油杰定在原地,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脸,眼前一暗,五条悟微微低头,一个略微干涩的吻就烙在了自己的唇上。
……不是这几天开玩笑式的啃在脸上,而是实打实的吻在了嘴巴上。
夏油杰的眼睛惊讶的睁大。
然后随着吻愈发深入,缓缓的闭上了。
不是那天夜里神志不清的吻。
而是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这里。
悟吻了自己。
悟的舌头灵巧的撬开了自己的牙关,瘙痒一样在他口中作乱。夏油杰腰间一软,被五条悟整个人环在怀里。
良久,直到脑子都停摆。
内心的情感轰鸣而至,满心的想法只余一份:
如果时间能就此定格……
映着微弱的烛光,玉藻前将将看完最后一章的话本合上。
话本里的恋人最后终于历经艰难险阻终成眷属,幸福美满的度过了一生。
是什么时候,哪怕只是看到这些不存在的人能够在一起,哪怕只是幻想自己要是也能遇到自己的那个命中注定,就会心满意足了呢?
她回想起自己以前天真幸福的时光。
彼时的她还幻想着来自国君的爱,沉浸在未破灭的美好幻梦里。
而现在,梦就要结束了。
即使到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玉藻前也不觉得遗憾什么,临死前还能提点后辈,这让她感觉很是荣幸。
……而且,好想再见到黑井美里,再一次遇到自己曾经离去的朋友们。
身体愈发虚弱,记忆便愈发清醒。
只是闭上眼睛,思念就会如同洪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种痛苦,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有些艰难的扭过头去。
夏油杰身上套着略小了一圈的女式和服,手里掂着几枝山茶花,和那个五条神子头挨着头说着话走进来了。
“其实这些花是那个男的从五条家偷的哦,就在后院里,前天我还见过。”
“哈?那你还花钱买?”
“那不是看气氛正好嘛……”
“……堂堂五条家居然还能被他偷了花也是有够逊的。”
“嗨呀,五条家就是一堆垃圾和老橘子啦,杰。”
那个神子眼尖的看到了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呦吼~快准备一下遗言,你马上就要死啦。”
“悟!不要用这种不正经的语气和前辈说话!”
重点在不要这么轻易的宣告别人的死期而不是说话的语气啊杰君!
玉藻前失笑,在心里吐糟着,瞄见了他们中间紧紧扣着的那只手,有气无力的点了点:“这是终于在一起了吗?可惜了,我可没有伴手礼给你俩。”
夏油杰脸上一僵,连着那个神子也几乎是立刻就从脖子开始红到了耳朵尖,但还是强装镇定,夏油杰被他攥住的手挣扎了两下,就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几秒,神子得意的咧开嘴笑了笑:“没错,老子就是和杰在一起了。”
“哈,我还没同意呢吧,你只是说了爱我而已,我还没回答呢?”
“老子说的是你以前跟我说爱我,我只是现在回应了你而已!是你先告白的啊!”
“我!你!是你!”
“要耍赖吗,杰。”
“胡说八道!”
……
玉藻前笑盈盈的望向了他俩。
太好了。
……真好啊,就像是她看过的话本一样。
临死前也被这种温柔的,纯净的爱意感染,真是太好了。
而且,终于能去见自己想要去见的人了。
终于脱离了这种相思的痛苦。
终于………………
她不由得开心的笑出了声。
听到她的笑声,夏油杰的心里便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最后还是到了这一步。
玉藻前……就要被他处决。
虽然最近一直有在为了这一刻努力修炼,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多一点。
这种情感中还带有对玉藻前的惋惜。
五条悟紧紧的牵着他的手。
“玉藻前,”六眼看着这位末路的妖狐,“玉藻前是你在宫中的尊称,你的原名,叫什么?”
房门外传来阵阵冷风的呼啸。
面前的九尾笑了出来。
玉藻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九条尾巴在她背后张开,曾经光鲜亮丽的长毛在烛光下看不清楚,便好像还想当年一样辉煌美貌。
她回头,用嘴巴整理了两下因为久窝稍微压皱了的皮毛。
直到她感觉终于完成了死亡前对于自己的整理,便稳稳的端坐在了夏油杰的面前,一张狐狸面上带着即将入睡一般恬静幸福的神色。
“我的本名,叫理子。”
她闭上了眼睛。
“请,赋予我永恒的宁静,让我和家人们重逢吧。”
禅院家的式神有点困了。
他跟在禅院家的使臣身边,一边假借着喝茶的由头打了个哈欠,一边腹诽着,家主真是奇怪,明明玉藻前的事情根本和禅院家不搭边,还是让自己过来看着。
有什么好看的,五条悟跟那个狐妖就算结下了式神契约,明天也是个一死一残。
什么玉藻前,全是挡箭牌。
宫中的那位也就那样了,玉藻前的妖魂连着人魂死掉不过是时间问题,而真正要把这个事情下放给五条家,不过是国监的想法罢了。
加茂家早在这个玉藻前的祓除任务下达的时候,就已经和国监禅院家的人商量好了,趁的就是这个最后的关头把五条家供出去挑大梁,似乎连老天爷都帮着他们,这会子不仅五条家的家主元气大伤,等明天五条神子带着他的那个宝贝式神都得玩完。
五条家也就到这里了,老家主一死,五条神子就算不死也残,向来狂放不羁的处事风格能办的了什么好事。
接下来禅院家和加茂家只要趁明天夏油杰身死,神子残废,把五条家的产业全都吞并。
说到底,这还是在国监的控制中实施的。
国监里那么多的妖怪,早就对人丁稀少的五条家虎视眈眈已久。
宫里虽然倾向于三方制衡,但老国君明天就会死,小国君也帮不上手。
小国君,能怎么办,哈,他要是乖乖交权给国监,还有的活,对平民还是要有一个说法的,如果不乐意,只会落得和这一任国君一样的下场。
当年玉藻前和国君不也全都是在国监的默许下……
不然玉藻前怎么有可能和国君混到一起去?
禅院家和加茂家也只不过是在国监的默许下把五条家架到了断头台上罢了。
神子?等以后五条家败了势,估计禅院家会挖了他的眼睛吧。
到时候还神子呢。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不过说到底,夏油杰还真是凄惨,明明有着那么逆天的术式,最后就这么作为一个容器死掉……也不知道他当年不死,被神子抓到是福还是祸。
同为妖怪,他也依旧希望妖怪能够真正的站起来,毕竟他其实原先也不是家养式神,也是被禅院家逮到,强制变成了式神。
那种痛苦过了数十年依旧如蛆附骨般吞噬着他的神魄。
夏油杰的术式实在是大有可为,说是这一届妖怪的希望也只是小瞧了他,如果放在和平年代,怕不会是一个新的妖族领袖,只是可惜……
玉藻前曾经也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成为和平妖怪的领导者的大妖,可是国监的那群妖早就被人族和小妖们供养惯了,怎么会放弃如此美好的日子回妖族去受审判。
而且玉藻前确实也被情爱和情感所困,最后被国监玩弄于股掌间。
明天。
妖族的希望和妖族的过去的希望都将彻底死去。
他想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这些干什么,还不如想想以后自己怎么多讨主人欢心。
他还不想变成夏油杰的父母那样愚昧而满含屈辱死去的妖怪。
那也太丑陋了。
五条家的侍女又送了一趟茶点,他略微伸长脖子望向五条悟的院子。
还是没有动静。
……已经守了一天加一晚上了,六眼这么墨迹?还没给那狐妖下钉子?
真睡出感情来了?
不止他,几乎其他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关注着五条悟那边的主宅。
只要五条悟给夏油杰下了束缚,这件事就基本上板上钉钉了。
明天不去,国监就会以“违抗君命”把五条家的人全砍了,去了,那就是一死一残,甚至双死。
只要五条悟能……
可是天色愈发暗沉了,连月亮都看不到,黑的像是一层墨水,挂在空气中,愈发沉闷的气息简直能把人闷死。
……不对劲。
这个天色,越看心越慌。
“等等,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上百年前众阴阳师集体封印上古大妖两面宿傩的时候,这天色,怎么这么像是大妖寂灭的前兆?”加茂家的人突然紧张起来,撂下手里的茶水冲到门口。
被拦住的加茂家使臣只能够着脖子往外看。
一个大腹便便的禅院家的使臣:“开玩笑的吧,现在还能有哪个有名有姓的大妖怪死掉?哦,明天倒是有一个,哈哈哈哈玉藻前才是真的憋屈,之前我去宫里的时候,还想一亲芳泽,臭娘们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啧,可算是快死了。”
“就是,她一开始不还满脑子说要解放下层妖怪们让他们回家,最后自己连家也没回成吗,笑死了。”
“而且她还被人贯了玉藻前的名号,其实她原名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只是尊号啦,原来的玉藻前可是从上古大唐过来的大妖,哪是她担得起的?”
“这不就要死了么……”
不对,不对。
这个天色,绝不是正常的阴天。
而且方向怎么是和关押玉藻前的那个方向一模一样??
不对!
神子和夏油杰那边还没动静吗??该不会……
不会吧!难不成五条悟打算培养出下一个九尾吗!
禅院家的式神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了,他背后一寒:“……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
他刚张嘴,使臣就一鞭子甩到了他的脸上,把他整张脸打的血肉模糊:“哪里不对!你这废物!”
“禅院家的式神都这个样子的吗,好没有教养。”加茂家的使臣在旁边阴阳怪气道:“怪不得禅院家这么多年都上不了台面,一看就知道,这种不听话的式神还能放到台面上……”
那鞭子是用符纸束缚着的,那式神被这一下打翻在地上,面上传来刺骨的痛苦,忍不住捂着脸躺在地上低声尖叫。
禅院家的使臣听到旁人的激将,听见式神发出的痛呼,愈发恼怒,下手越来越重。
如雨的鞭子甩在他的身上,好好的一个式神很快就被打得说不出话来,转瞬间便化作飞灰,竟是被活活打死了。
加茂家身后也跟着一个式神,她刚刚也察觉到了这阴云的与众不同。
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悄悄抬头,同样也看到了对面的式神神色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果然,这天象是经过了伪装的,只有妖族能看到!!!
是谁?是谁伪装了这天象?
有谁能?
有谁敢?
五条悟!
她心中大骇,刚要开口提醒自己的主人,却听对面的式神已经慌张的开口试图警告自己的主人,随即被一鞭子抽到了一边。
她目呲欲裂,咬紧牙关,满头的冷汗沿着太阳穴顺着淌进她低着头的眼睛里。
那个式神被狠狠抽了几下以后,被,被打死了!
看着刚刚那个还鲜活活着的式神被几鞭子打成了飞灰,她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又悄悄的回头瞟向自己身侧五条家的那群仆从。
那个头上带着樱花饰品的侍女,牙关咬得死紧。但眼睛却紧紧的盯着窗外的天象。
果然不对劲!禅院家在五条家的内应没有反应,说明五条家内部明显也不知道五条悟这是干了什么!
——完了!
————————
理子本身就已经是魂魄状态,夏油杰心情沉重的抬起手,尝试着抓了抓。
他像往常一样打算用掌中的吸力开始把玉藻前的魂魄吸引,捕捉,纂到手心里——可是玉藻前的灵魂好像在和他进行一场拔河一样,吸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反向吞噬他的力量!
理子淡淡的睁开眼,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
“杰君。用你最大的力量。不然这种程度的吸引,不可能杀死我。我也是特殊术式,如果你杀不死我,就会反向被我吞掉。”
“可……”
“没有可是!快!”理子感受着天地间的召引,严肃的说:“我的死会引来天象,时间越长,天象越严重。”
“尽量快速的杀死我吧。一旦国监追查到这里,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五条悟六眼高速运转起来。
他松开了夏油杰的手,向他点头致意:“我去外边遮盖天象。”他面色严肃:“我尽量能拖一会是一会。”
理子点点头:“快。”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变成拳头。
“既然如此。”他眯起了兽曈,手直直的伸向理子的面前,气势陡然提升,头发瞬间飘起,袖子衣摆因为术式的爆发无风而咧咧舞动起来。
妖力从他的全身迸发出来,和理子那种基础薄弱妖力羸弱的力量不同,他的妖力凝聚如实体,仿佛可以摸得到的黑水,丝丝缕缕把玉藻前吞食在内——
“再见了,玉藻前,不。”
夏油杰面上笑了笑:“理子酱。”
理子面上闪过不舍,满足和赞扬,笑着回应道:
“再见了。本小姐就要走啦——”
一道不可抵抗的吸力瞬间在玉藻前的魂魄前炸开,黑紫色的灵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进去——一瞬间,来自死亡的本能恐惧就捏住了理子的内心。
可她压制着本能的反击,往那里凑去。
一瞬间,她的灵魂的表层就像是被那个黑球狠狠的搅碎,像是万千破碎的琉璃镜一样爆裂开来,统统被吸进了那个仿佛永远吃不饱的黑洞中——
与此同时,夜蛾面色凝重:“五条悟,你——”
“是的,老师,我又捅娄子了。”五条悟笑着抬起了手,几道巨型的帐飞向天空,漫无边际的往外伸展过去。“我需要老师跟我一起把这个篓子,捅的更大一些——”
话音还没落,背后的房间里爆发出极强的妖力波动——
夏油杰,六尾了!
这阵强烈的妖力波动几乎直冲天际,一口气把理子的阴云突破,几乎是瞬间,明明还在黎明前的黑夜,整个天空却骤然亮了起来——
比理子更强百倍的狐妖诞生了。
顷刻间,天边就飞来了几个禅院家的式神御使,里面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夜蛾瞳孔一缩,面容上现出了彻骨的恨意。
五条悟看着他面上显出的战意,六眼以史无前例的实力运转开来。
蓝色和红色的灵光在手心里汇聚,凝成了紫色的光辉。
“话说回来,你不想报仇吗,老师?”
夏油杰的动作愈发快了。
可是……不对劲。
他还是无法触碰到理子的核心——
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可还是抓不住,他抓不住!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伴随着他首次开放全力施展术式的身体突然的一阵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的给了他一脚,一种更加强力的术式穿透了他的全身,他的灵魂好像被人强行提出了身体,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魂魄几乎是瞬间就生成在了虚空之中。
就在他一脸惊诧的时候,理子也看到了仿佛被踢出自己身体的他,她笑着张开嘴对他喊着什么——
夏油杰勉强从口型中看到她在喊:——
臭小子——
你—
六尾了————
他心下一惊,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他勉强的低头看到自己躯体的背后骤然凝成了一条全新的尾巴!
而他眼前一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就仿佛从来没有出去过一样,但这种感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以往的涓涓细流被磅礴的江河填充,刚刚还吃力的吸引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他抬手使劲的一攥——
玉藻前的人魄瞬间破了个大洞,伴随着爆发的妖力外泄,一刻明亮的人魄灵魄就在那里。
几乎是瞬间,理子的面色就灰败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终局。
夏油杰感到有泪水从眼角飞出去。
他咬紧牙关,伸手去拿那颗闪亮的灵魄,突然看到理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惊讶的看向虚空,突然开心的笑了——
不是那种满脸算计的笑,不是那种放弃一切的笑,也不是那种饱含苦涩的强颜欢笑,就只是一个少女最开心的笑意——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都没有。
良久,他捏到了那颗灵魄,随即,他听到理子张开了手臂,喃喃道:
“美里,你来接我了吗……”
“我要……”
“回……”
“家……”
“……”
一瞬间,她的身形消散了。
磅礴的妖力还没有停,可这妖力不是从手里的灵魄上传来的,是从自己的身上散出来的。
夏油杰怔怔的看着躺在手心的灵魄,良久,狠狠的按进了嘴里。
这颗泪珠一样的灵魄淌过他的咽喉,前调是甜美的,后调却苦涩的几乎要让他掉下泪来,然后就在他感觉到理子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和五条悟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句淡淡的,却包含着欢愉的叹息——
“要幸福啊……”
顷刻间再次爆发的妖力将四周的建筑直接掀飞,妖力几乎是瞬间就爆发出来,将这个囚禁着理子的房间带着整座山头爆开。
夏油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布袋,被理子灵魂的妖力再次撑开——
七尾!
是七尾——
快抓住他——
铺天盖地的灵力向他轰来,耳边传来人群尖锐惊恐的叫喊。
七尾——
夏油杰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衣裳浴血站在一堆人类和式神尸体里的五条悟。
五条悟抬头也看向他——
他面色一喜,然后定定的看向他,目光里写满了两个字:
快走——!
夏油杰还没忘记五条悟对他的叮嘱,迅速开始收敛自己的妖力,缩小了体型,像一发利剑一样直直的往山下窜去,一只硕大的粉色蝠鱼从天上降下,带着他迅雷一样远远的飞走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一双璀璨的蓝色眼眸。
那人也抬起头,望向了他那双金色的兽曈——
两厢对视没有多久,只是一瞬,夏油杰就逃出了很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双眼睛,他才恋恋不舍的回过头,全力收敛了身上的妖力,把身上里面满是符咒衣服系在了身上。
然后带着蝠鱼打了个直角,留下了指向错误的妖力便扭头直奔神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