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18、第 18 章 夏油杰跪伏

　　夏油杰跪伏在血泊中，看着面前两个不成人形的妖狐，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怨毒恶意。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要活下来！”

　　“为什么还能这么开心的活下去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这恶意明显受到了术式的影响，他能感受的到这两个妖魂上层叠的术式。

　　他麻木的看着这两个妖魂痛苦的挣扎着，哀嚎着，诅咒着，眼看着他们即将消散，他抬手抽出了他们的妖魂，塞进了嘴里。

　　如同吞下了擦试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干呕。

　　吞下父母妖魂的那一刻，他就掌握了这两个魂魄全部的记忆。

　　原本温馨的回忆被残酷冰冷的回忆占领，彻骨的恨意和寒意一瞬间顶上了他的大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死掉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局。

　　杰的状态很差。

　　五条悟看着他似乎一夜就消瘦下来的背影有点怔愣的想。

　　穿着衣服还好一点，没穿衣服的时候就更显眼了。

　　那天夏油杰出手太过，直接掀了半个院子，连着街对面的商铺都打没了大半，一时之间消息走的很快，很快就传进了禅院家里。

　　不过，禅院家得知了夏油杰失手打死了自己的父母以后，倒是消停了不少。估计在他们眼里，夏油杰大概就是一个毫不留情面余地的直接杀死了拖后腿父母的妖怪，或许感觉他不是个善茬，所以故意挑衅的行为少了很多。

　　虽然到最后自己拖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夏油杰回卧房安慰了很久，说他们已经被禅院家蒙蔽了眼睛，遭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或许死了才是解脱，但夏油杰得知了事情的具体经过以后还是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吃的东西也愈发的少了。

　　还是要给他多准备一些主食……

　　夏油杰去找玉藻前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开始是一个时辰，然后是两个时辰，最后是三个时辰，现在已经在里面从早到晚待了整整一天了还没有出来。

　　尽管夏油杰的素质的确特殊，也扛不住如此恐怖的灵力输入了。

　　似乎为了摆脱掉杀死了父母的那种负罪感在尽力的修炼。

　　玉藻前看他整个人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噘着嘴翻看最新话的绘本:“杰君，你还好吗？”

　　“……还好。”

　　“可是你饿的肩胛骨好明显，五条家虐待你吗？”

　　“……没有，五条悟对我很好。”

　　“那你按照我教你的法子试过了没？那个六眼小鬼什么反应？”

　　“还没有……”

　　“你这样可是会把六眼小鬼放跑的哦，我记得他好像都十六？十七了吧。”玉藻前合上话本，摸摸他的胳膊感受他的妖力:“哎，算了，不提他。你现在应该是在五尾后半了吧？”

　　“……嗯。”夏油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托您的福，感觉按照这个速度，似乎六尾也不远了。”

　　“我的行刑日是在……下下周。”玉藻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正好赶上了，杰君如果状态好的话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嗯。”夏油杰低垂着眉眼，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前辈还没有告诉我你叛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我想把妖族长老贡进来的妖怪放走，就和宫里的人打起来了。”玉藻前耸耸肩膀：“就这样。”

　　你说的打起来是指把半个皇宫屠了是吗？？？

　　“前辈的话，对死亡丝毫不畏惧的样子。”

　　“为什么要畏惧它呢，或许对一些人来说，死了才会开心，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玉藻前平静的回答。“当一个人死去以后能得到真正的平静，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也见不到了。”

　　“但是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话，倒还不如直接死掉。”玉藻前笑嘻嘻的回答他，“或者说，死了就可以逃避一切。”

　　“......真是不负责的回答啊。”

　　“负不负责的话先放一边吧。不过看你最近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所以本小姐就屈尊再教你一个快速提升状态的好方法。”

　　“什么方法？”

　　玉藻前神神秘秘的贴近了他的耳朵:“去找六眼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会好很多的。”

　　“……”

　　“唉，你别走啊，本小姐说的是真的啊，你是狐妖啊！吸点精气怎么了？那可是六眼，五条家的六眼！懂不懂啊！”

　　“……”

　　“哎——别走那么快，回去记得试一试啊！”

　　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五条悟。

　　似乎是刚从加茂家回来，五条悟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衣冠，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冷淡，看到夏油杰眉毛挑了挑，现出了一丝笑意。

　　一看到夏油杰他就快步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腕：“刚从玉藻前那里回来？”

　　“嗯。”

　　“一起回家？还是说还想出去买点东西？”

　　“去吃点东西吧。”

　　“还是东街那家？”

　　“嗯。”

　　难得夏油杰有胃口，五条悟进了自己家管辖的长街，微微伸手挥了挥，屏退了身后跟着的一多半侍从，“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明显感觉自从到了五尾以后，晋升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夏油杰看五条悟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加茂家那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嗯，这次加茂家算是暂时和五条家合作。后期会尽力的辅佐五条家完成这次的封印任务。”五条悟摸摸下巴，“杰那边和玉藻前相处的很不错？”

　　“嗯，前辈待我很好。”

　　“看起来确实相处的很好啊？都前辈前辈的叫起来了。”

　　“……悟，玉藻前非死不可吗？”夏油杰被他牵着手腕，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她本身应该没有杀很多人，这次的祸患追其原因难道不是国君的错吗？”

　　五条悟牵着他手腕的手僵了僵：“……杰。”

　　“怎么了？悟？”

　　“国君已经快死了，玉藻前给他下了诅咒，早在玉藻前妖魂被镇压的时候，原来的国君就已经被诅咒成了一具空壳了，现在就只靠着玉藻前给他下的诅咒吊着命，现在皇宫中最有话语权的是代为执政的大王子，由五条家和加茂家两家掌管着除妖师界的话语权，各种杂权事宜都在天元手里。”

　　“大王子为了夺权已经挣了很多年，这次他一定会趁人病要人命，国君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而现在玉藻前人魂只要还活着，诅咒就会一直生效。”五条悟面上简直像是在谈论买菜或者这碗面好不好吃，平静的给玉藻前判了死刑：“当时国君为了束缚住七尾的玉藻前，当时签订的是魂契，因为玉藻前的命和国君的命系在了一起，而现在国君死了才是最优解，所以即使她本来不该死，也要死了。”

　　“……那，处刑一定要我来吗？”热腾腾的面汤放在面前，夏油杰没有心情吃，手里攥着着筷子望着蒸腾的热气。

　　“心软了？”

　　“……”

　　“那可能还得告诉你一个消息。加茂家今天上午和五条家商讨的事情是关于你今后的管理的问题。”五条悟托着脸，笑了笑。“杰快六尾了吧？”

　　“嗯。”

　　“加茂家想要在祓除掉玉藻前以后把你关在那间房子里一起杀掉，”五条悟眯了眯眼睛，“现在人妖之间，绝不能再出现一个更大的可变化因素了。”

　　看着夏油杰愣住了，他笑了笑：“妖怪并不都是玉藻前这样满脑子情爱，高位的妖怪几乎全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更何况现在的妖怪呈现出两种趋势，弱者和强者。”五条悟伸出一只手，“强者掌控国家和妖界，弱者被人类凌虐杀死。”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扶持大王子上任坐稳，然后逐步从包括玉藻前和妖族长老的手里夺回权力，最好是让人界和妖界彻底分离开。”五条悟用筷子挑起面条：“由妖怪自己内部管理，人类也内部自行消化。这样的话就不会变成人现在妖混杂死伤不断的情况。”

　　“直接杀掉那些长老的话会怎么样呢？”夏油杰看着他吃面条，也往嘴里挑了两根：“不能直接把他们全都杀死吗？”

　　“现阶段没有人能完全消灭他们，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就能把他们一次性斩草除根。更何况，加茂家和禅院家对于低阶的妖怪一直虎视眈眈，一旦像老子想的那样把高阶的妖怪全都赶回去自己管理，必然不可能继续奴役低阶的妖怪们。所以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让我杀掉那些老妖怪，一定会尽力的保住那些妖怪的荣华富贵。”

　　“所以，悟的意思是说，高阶的妖怪只是为了自己享受就把低阶的妖怪弃之不顾，禅院家和加茂家为了能够获得更多力量援助所以也不会想要杀死那些高阶的妖怪。”夏油杰皱了皱眉毛：“而这只会变成一个恶性的循环。”

　　“但低阶的妖怪并不值得拯救，杰。”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妖怪有好有坏，像玉藻前这样的妖怪高低阶都有，而你父母那样愚昧自私的妖怪也并不少甚至占大多数。”

　　“……”

　　“杰自小就和我生长在五条家所以并不知道其他妖怪成长的路途是多么的艰辛和困苦，那些妖怪经历了弱肉强食，天然的法则不可违抗也不能违抗。”

　　“所以五条家只会保你，与妖族无关。认识到这一点，加茂家被拒绝以后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让你和我立下束缚后进入国监。”五条悟直直的看着他：

　　“其实，我宁愿让你变成可以剥削别人的妖怪，也不愿意你和那些被蒙蔽的妖怪们一样任人宰割，但是——”

　　“……我不会加入国监。”夏油杰面色阴沉。

　　“所以我们要先他们一步。”五条悟伸出了一只手指，“玉藻前的行刑日前一天就是夏日祭，长街人很多很杂，我会送你去吞掉玉藻前，然后就把你送走。你留在家里只会被其他两家和国监里的老橘子盯上，不如走了来的清净。”

　　“然后，在老子把这里的烂摊子完全处理好之前，你不要回来。”五条悟冲他笑笑。

　　“快吃吧，面要坨了。”

　　天色渐晚，五条悟带着夏油杰慢慢往家里走，又见到了以前见过的那个卖鱼的老爷爷。

　　鱼缸里摇曳着几尾漂亮的鱼。其中有两条鱼一黑一白抱在一起游来游去，飘荡在整个鱼群之外。

　　想起之前院子里的那两条死掉的斗鱼，五条悟让身边的家仆买下了那两条鱼送回家里，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望着鱼缸发呆的夏油杰。

　　夏油杰皱着眉头，注意到五条悟的视线，把眼睛挪到一边：“看我干嘛，不是要买鱼？”

　　“杰想好要去哪了吗？”

　　“我除了五条家无处可去吧？”夏油杰摇摇头，“如果能有一个能够把我藏进去但是又能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就好了。”

　　“其实杰这么说的话，有一个地方就很合适。既有狐狸的妖气，又没人查得到很隐蔽。”

　　“哪里？”夏油杰有点好奇的问。

　　五条悟伏到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耳语：“之前杰带老子去祈福的地方。”

　　.......确实，它作为五条家原本的财产之一，曾经供奉过狐神有着狐狸的气息，又地处偏僻，没什么人，简直可以说是最好的隐蔽地点。

　　“今天我派人去打探过了消息，那两位老人家年纪很大，腿脚都不方便，一般除非贵客，平时根本不会上山。”五条悟拿手捻了捻他的刘海：“杰只要放心去就好啦。”

　　“……把悟留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实在是……”夏油杰垂着脑袋，叹了口气。“要是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就好了。”

　　五条悟摸了摸他的头发。

　　回到家的时候罕见的见到了几个五条家的长老。

　　这群长老和那些个跟着前家主的长老不是一伙的，只不过还是叽叽喳喳的让人讨厌。

　　他们一见到五条悟就急匆匆的走过来，围着五条悟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把原本跟在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挤去了一边。

　　五条悟个子高一点，扭头看着被人群隔开的夏油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冲他摇摇头，指了指主宅的方向。

　　看到夏油杰一个人扭头进了主宅，五条悟才安下心回头看着这一群长老递过来的一沓纸页。

　　“这什么？”粗略翻了两下，五条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臭了下来。“我不是说没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少爷，家主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其中一个年老的长老恭敬又强硬的说，“少爷，您今年都虚岁十六了，是该考虑考虑五条家的后代发展了。”

　　“对啊少爷，这都是咱们家里最漂亮的小姐们，看一看吧，万一呢？”

　　“您看，这是您的表妹，比您小一岁，从小精通茶道，长得一直是全京都最好看的！”

　　“还有这个，这个可是咱们家脾气最好的大小姐，跟少爷真是天造地设啊。”

　　“少爷，如果您看上眼了以后几个都没问题啊，五条家不能绝后啊。”

　　五条悟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他没见过的脸，他寻思了一下，脸上更臭了：“我还有事情，有什么事情都等最近的事情结束了再说……”

　　“少爷又在用这一套说辞了！”

　　“今天少爷高低得去见见咱们家的小姐们啊，她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院里……”

　　“少爷啊……”

　　“难道五条家要绝后了吗……”

　　五条悟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被一群老橘子推进了五条家里。

　　等到晚上五条悟回到自己的主宅里的时候，灯都已经点了好久。

　　夏油杰修炼了一会便开始看着桌上的灯发呆，时间久了，烛光摇曳，正拿起桌上的剪刀挑掉油灯里被烧坏了的棉芯。

　　自己如今不仅仅是个妖怪，还是一个杀父弑母的带罪之妖。

　　悟这样保住自己……真的值得吗？

　　而且……

　　玉藻前和那些长老们的话语像是诅咒一样围绕在自己的耳边。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能判断一个妖怪的好坏，自己肯定坏透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在弥留之际向他投来的怨恨恶毒的眼神几乎让他难以忘怀。

　　而原先五条悟院里的那些下人们说过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沉重的轰鸣声，鼓动着他的心脏。

　　自己死了，对五条悟来说或许才是是件好事。

　　而现在自己不仅活着，还拖累了悟。

　　回想起玉藻前曾经和他说过的这些话，他眼前恍惚。

　　一只手伸过来从后面捏住了他拿着剪刀的手。

　　“在想什么，你差点要把你的手剪掉了。”五条悟不由反抗的从他手里拿过剪刀，丢到了一边，“又在发呆吗，杰。”

　　夏油杰回过神，看见五条悟似乎很口渴，拎起来自己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面目狰狞的把茶杯放回桌子上：“这什么，好苦。”

　　他笑着叹口气，摸摸五条悟的脑袋：“就是正常的茶水而已啦。”

　　“这么苦的东西以后不要喝了。”五条悟撇撇嘴，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大声长叹一口气：“哎——”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夏油杰摸摸他的头顶，“长老们找你麻烦了？”

　　“没，拉我去见了几个五条家的小姐。”五条悟扁扁嘴，“和她们打交道好累——而且也不知道那些画师们是不是瞎了，真人和画像上根本长得不一样！”

　　说着，他把画像递到夏油杰的面前。

　　画面上一个漂亮的少女用扇子轻轻的遮着脸，媚眼如丝，黑发如瀑，纤细的身体凹凸有致，好像一只随时都能振翅飞走的小鸟，穿着和服站在花树下。

　　单看画面确实赏心悦目，夏油杰问他：“哪里不一样？五条家的画师应该还都算得上是非常专业的。”

　　“胸啦，胸！”五条悟脸皱皱巴巴的，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画面上那么有料，实际一看简直像是钢板一样——”

　　“……噗，不能这么说女孩子，悟。”夏油杰看着他一脸被诈骗的样子失笑道：“而且穿和服的话一直都会把裹腰做的很粗，能看出胸的话反而该是服饰的失德了。”

　　“我不管啦，她们的胸还没有杰的大……”五条悟扁扁嘴，环在他腰上的手上移，揉捏着他的胸口，“还是杰好啦……”

　　夏油杰想要让他不要这么说，可是又想起之前玉藻前说过的那句：“你这样可是会把六眼小鬼放跑的哦，我记得他好像都十六？十七了吧。”

　　悟，确实该……

　　可是，如果悟和她们结了婚，最喜欢的人还会是自己吗？

　　…………

　　良久，五条悟发现夏油杰似乎是在听他说话，面上却带着一丝迷茫，一看就知道肯定又在走神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他一把把夏油杰摁在书几旁边，强硬道：“杰变成女孩子一定比她们好看一百倍！”

　　夏油杰被他这一下吓得一抖，挣扎了两下：“悟，放开！”

　　“不放嘛，杰是狐妖对吧？变成女孩子给我看看好不好嘛。”五条悟笑着摸进他因为挣扎变得散乱的衣服，“最喜欢最喜欢杰了嘛。”

　　夏油杰果然对他的撒娇毫无办法，红着脸躺在他身下，挣扎着翻了半个身，两个人僵持了有一会子，最后还是屈服于五条悟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羞恼的瞪他一眼：“你，闭眼，转过去。”

　　五条悟欢呼一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