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17、第 17 章 紧接着好几

　　紧接着好几天他都没有再见到过五条悟。

　　五条家自那日以后就全体上下戒备森严，除了每日例行的出行和夏油杰一行人走动，几乎没有人能踏出五条家一步。

　　人员往来变得格外苛刻，他也尝试向侍女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无可奉告。

　　仅仅是禅院家的威胁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实在不像是五条悟的风格。

　　夏油杰本能的感到不安。

　　夜蛾带他去见玉藻前的时候，这种不安已经达到了顶峰。他本能的不想去，可是想起玉藻前认真的目光和想要在仪式前晋升六尾的决心，还是跟着站起了身。

　　夏油杰整理好身上的狩衣，正打算跟着夜蛾出五条家去找玉藻前，却见原本乖乖跟着夜蛾的胖达突然紧张的挡在了门口。

　　门外传来浓郁的诅咒气息。

　　夜蛾和胖达心灵感应般同时一左一右护卫在夏油杰的身前，胖达微微往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妖怪。

　　见到是妖怪，夏油杰还不等松气，两道凌厉的攻击直冲他的门面而来——

　　五条悟赶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隐隐的怒气和极端的疲惫。

　　谈判，失败了。

　　禅院家想让杰直接进入禅院家。

　　他们家的意思，如果五条悟同意的话，是既然夏油杰本来就要死，可以由他们代为执掌，还能顺带救杰父母的命，岂不是很划算。

　　乍一听似乎很合理，反正夏油杰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多半活不过年末的妖怪，用他来换生下他的两只妖狐，那就还有可能再“造”出一样天赋卓绝的妖狐。

　　那在你们家这么多年，你们没尝试过？

　　这种说法实在是很有禅院家特有的恶心气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把妖怪当东西看。

　　他拒绝的很干脆，并且通知了夜蛾一定要看好夏油杰，禁止他知道有关现在他父母的一切。

　　而禅院家居然直接把那两个狐狸丢进了自己家……！

　　杰本身现在就很容易受到影响，还是不要让他接触到这种砸碎……

　　可禅院家居然直接把他俩送到了五条家门口！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禅院家。

　　五条悟看着被押上来的两只妖狐，六眼循环转动。

　　是和夏油杰本源不错。

　　也就是说，当年夏油杰的回忆并没有出错，押送他们的刑车确实是禅院家的，这些妖怪肯定是像夜蛾老师的妻子一样经受了钉刑。

　　看着六眼冷冰的视线穿透了这两个狐妖。

　　尾巴，耳朵，四肢，都有重新修复的痕迹。

　　从痕迹上看，是截断伤。

　　是人为创造的，最近才刚刚治好。

　　六眼实时向他汇报着消息。

　　这两只妖怪的妖魂已经被下了束缚，能力低下，再不可能变成多尾。

　　“这就是我们这边的诚意。”禅院的管家笑着对他讲。“这就是夏油杰的亲生父母。”

　　“你们的诚意是说把他们打到四肢砍断尾巴拔掉挖掉耳朵的话，那我感觉禅院家所能拿出的诚意也不过如此。”五条悟语气冰冷。

　　“哈，不愧是六眼……不错，这确实是在式神契约签订的过程中所需要的一些小小的代价。”那人笑笑:“不知……夏油君看到这个情况会有什么想法。”

　　他故意把夏油杰的名字念得又缓又重，地上那两只不断颤抖的妖狐听到熟悉的名字，逐渐清醒过来，和五条悟的想法完全相反，他们脸上逐渐染上了憎恶和仇恨。

　　“夏油……？”

　　“杰……”

　　五条悟坐着撑起下巴，眯了眯眼睛。

　　他们没有名字，是最低一等级的狐妖。

　　但是他们曾经孕育出了天赋极佳的儿子，为了表达出他们对儿子的重视，因此他们用当地的名字和对他的期望取了名字。

　　夏油，杰。

　　现在想起他们生下夏油杰时候的开心，依旧无法难忘。

　　他们妖狐一组最看重天赋，上有玉藻前在宫中呼风唤雨，还有一些有着强大的妖狐在外拥有神社，而他们这样的一些无名无分的妖狐，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天赋，甚至不配拥有姓名，一直活在大妖们和人类的目光下，突破无门，因此便把期望全都压在了后代身上。

　　掐死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狐狸，他们终于生下了一个灵力充沛的儿子。

　　有了这个，他们把他养大，以后就可以靠着他生活，他们当时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夏油杰，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如何让他长大后去教训之前欺负过自己的人。

　　看这孩子的天赋，真是想想都感觉幸福。

　　因此对于夏油杰的修炼分外严苛。

　　如果他变强了以后不仅可以保护我们，还能自己有机会往外走，不是很好吗。

　　这也是为了夏油杰好。

　　只可惜天不如妖愿，夏油杰不像其他妖狐一样长得明媚漂亮，还是一只公狐狸，虽然十分刻苦，也确实拥有极高的天赋，变成玉藻前那样的顶级妖怪似乎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很快宫中就传来了玉藻前造反的传闻，他们被迫从原先的住处搬了出来。

　　玉藻前一开始本来只是闹事，结果不知为何最后演变成了叛逃，他们这些无名的小妖只能跟着妖族回迁的大部队乱走。

　　夏油杰眨巴着眼睛，被拖着在地上小跑:“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新家吧。”

　　彼时他们正被禅院家的人押着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死期何时到来，只能祈求玉藻前能和国君快点和好。

　　可事态很快升级，玉藻前一事发酵的越来越严重，一时间被抓住的狐族全都被屠戮殆尽，他们这是最后的几支狐族群族之一，在最后撤离的地方还是被禅院家的人给堵到了。

　　妖族在皇宫中的长老早就把他们后撤的路径全都堵死完全，一点活下去的可能都不再有。

　　但还不至于走到绝路。

　　因为禅院家为了能够尝试驯养狐妖，所以特意派人跟他们说，只要是单身的狐妖都可以尝试进入禅院家成为式神，虽然也和之前所想象的自由相去甚远，但至少是可以活下去的。

　　至于杰……禅院家来的式神使说，幼年的狐妖虽然也可以作为式神役培养，但是他们感觉幼年式神役养成的风险实在太大，所以不招收带着幼崽的狐妖。

　　妖族一族，尤其是狐妖这样一旦修炼成型年岁极长的部族，对于后代的亲密关系是很单薄的。

　　反正，死了一个，以后还有机会继续生嘛。

　　于是夏油杰就被他们从马车上推了下去。

　　身为母亲原本在一开始动手时心里还有一丝不忍，可很快，随着夏油杰被推了下去，紧接着，一只只小妖狐都被从车里悄悄地丢了出去，这让她备受煎熬的内心好受了不少。

　　他们回头望去，那些没有行动能力的年幼妖狐很快就被随后跟来车流狠狠碾碎，死不瞑目。

　　而夏油杰没了踪影。

　　但是其实这也是禅院家想出的好方法，很快，还留在车上的幼崽都被收走，实际进了禅院家，这些自作聪明的狐妖们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们要做什么:

　　狐族的下一代，彻底断了。

　　禅院家的式神御使一脸嘲讽的看着他们:“半大的孩子说丢就丢，妖族还真的像传说中的一样没有人性。不过好在你们自己就筛选掉了一批能力低微的妖狐……剩下的要么是很重要的，要么是天赋极佳的，倒是很省事了。”

　　那些没被丢出车外的幼年妖狐，都被禅院家当成了宝贝，监禁起来，作为式神役饲养着。

　　至于这些没有能力又不具术式的妖狐们，则被像货品一样分拣，分批送给了皇宫中给皇族们享乐，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被挑挑拣拣，剩下来的妖狐都和其他奴隶没什么两样。

　　而他们俩都属于最次级的奴隶，在禅院家受尽了折磨。

　　直到几年前。

　　原以为杰也像那些幼崽一样被后来的马车碾碎，却不曾想，过了几年，他不仅没有死在那场混乱中，还误打误撞和五条家扯上了关系。

　　禅院家的人那天隆重准备着打算争取神子的老师位置，过了一天，禅院家末子却慌慌张张的回来了，说五条家的神子养了一只叫夏油杰的狐妖，十来岁就晋升到了四尾，很快就能到五尾。

　　五条全家有多娇贵神子全国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既然是连神子都十分重视的妖狐，那么夏油杰的处境想必一定顺风顺水。

　　在禅院家受尽了折磨，一听到夏油杰过的相当好，简直好的没边了，他们俩几乎立刻就站出来说，这是我们的儿子！

　　你们的儿子？

　　禅院家的人眯了眯眼睛，拦下了驯妖师手里的鞭子:“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现在在五条悟家里的那只妖狐是你们俩的儿子？”

　　“这，这，虽然说不上来，但是夏油杰确实是我生的……”

　　“是她！是她在来禅院家的路上的时候把他丢下去的！该死的婆娘，明明我说了要保护好我们俩的儿子，她却为了自己能进到禅院家把他丢了！”

　　“什么？当时不是你和我说的只要把他丢下去就能……凭什么现在全都推给我！”

　　“死娘们你是活腻了吗？”

　　“啊！”

　　“啊啊！”

　　驯妖师的鞭子狠狠的抽到了他们俩的背上。

　　“放肆，在主人面前居然还敢吵架！”

　　那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们现在就不必跟着禅院家做伙计了，小末，你过来。”

　　一个随侍走了过来。

　　那人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指了指他们两个。

　　他们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种不安是如何发生的了。

　　禅院家，要求他们继续生。

　　要求不高，只要再生出夏油杰那样的幼崽妖狐，就放他们俩自由。

　　一开始他们还在为了能够比其他还在拿命干活的人轻松而感到高兴，但禅院家到了后期甚至于不满足于单独一个母狐狸的生育速度，他们搞了一个偏僻的乡下后院专门让他们俩生育，生下来没有术式基础就直接掐死。

　　没有用的四肢耳朵尾巴全部剁掉，作为一个生育的机器不停的重复着生产行为。

　　简直是噩梦一样的记忆，几个式神面无表情的压着他们□□，可是没有，即使把他们俩泡在生育院中几年，产下的妖狐无数，被杀死的刚出生幼崽和妖魂也无数，折磨的他们恨不得死去，也没有。

　　夏油杰是奇迹，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眼看他们俩被折磨的几乎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五条家又传来了消息。

　　夏油杰觉醒的术式是，只要吞下妖魂就能完全控制这个妖怪包括术式在内的本体，完全汲取这个妖怪本身的妖力。

　　完全。

　　没有上限。

　　禅院家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几乎都要气疯了，家主从前院砸到后院，平等的打了所有人，他俩也差点被打死。

　　为什么要丢了他！

　　这对于禅院家来说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术式，可以说，全禅院家的式神，都没有夏油杰这一个术式来的有用。

　　拥有了夏油杰，就等于几乎无偿的拥有了一个式神集合体，这才是式神使的终极追求。

　　可现在这个妖怪在五条悟手里！

　　变本加厉的压力压下来，禅院家立刻开始让那些原本牵连不到的妖狐们不断的繁育新的幼崽，可惜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术式，而妖狐们经历了长时间的迫害和压榨，有很多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折磨，死去了将近五分之四。

　　剩下的五分之一都是重要的式神或者不能轻易割舍的特殊术式狐妖。

　　对于这些妖怪们而言，一望无际的黑暗好像永恒笼罩在禅院家。

　　走不脱离不开死不掉。

　　直到前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禅院家做的太过火，被国监察觉到了，国君突然出手，下了通知，由加茂家辅助五条家，要夏油杰吞吃掉叛变狐妖玉藻前的人魂。

　　这里汇聚的死去幼崽妖魂几乎像养蛊一样怨气冲天，已经快要形成一个全新的巨大诅咒，也难怪国监社出了这个带着五条悟一起爆炸的点子。

　　四尾的狐妖如何能够吞下九尾的人魂。

　　终于，夏油杰就要死掉了。

　　笼罩在他们头上的这层阴云即将消散。

　　就在他们俩松了口气的时候，禅院家想要趁虚而入给五条悟下药的计划被识破，当天晚上夏油杰就晋升了五尾，弄巧成了拙。

　　据传自这件事之后，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为了夏油杰晾了禅院家的家主一天半，其本人也对夏油杰爱护有加，禅院家原本动的小心思结果反而捅破了他俩的窗户纸，现在五条家全家上下都围着他们俩转，看上去竟是一副要强保夏油杰的架势。

　　于是他俩对于夏油杰的狠彻底无法掩饰，爆发了出来。

　　那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为什么？

　　一个人在五条家顺风顺水很好过吧？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们生了你！

　　为什么？

　　强烈的恨意形成了更强力的诅咒，被前来交涉的六眼神子发觉到了。

　　几乎是随即，禅院家的家主眼珠一转，开玩笑的说:

　　“悟君要不要考虑用夏油杰来换他们两个？这一对妖狐，是夏油杰的父母哦。反正夏油杰早晚是要死的，把他俩换回去生一个更好的岂不是很棒？”

　　五条悟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一眼两个不成性状的狐狸:“老子很久没有来过禅院家，竟不知道禅院家居然有养这种垃圾的癖好。”

　　“毕竟是夏油杰的父母嘛，我可是好好的招待了他们呢。”禅院家的家主摇摇手里的折扇:“小末，下去把他俩修好给五条悟带上。”

　　“不要。五条家不收垃圾。”

　　“带着吧，如果杰君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活着，会很开心吧？”

　　“我不感觉这种东西能和老子的杰相提并论。”五条悟冷冷的撂下话，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收不收是一回事，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

　　很快，禅院家的人就听从家主的指令把这两个修复完全的妖狐下了束缚丢到了夏油杰的必经之路上。

　　不敢恨禅院家，那就去恨夏油杰好了。

　　如果不是他如此优秀……

　　门外的两只妖怪出手狠厉，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招式。好在不知为何内气空虚，只是看上去吓人，他和胖达一瞬间用妖骸挡住了不少攻击，但防不胜防，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夏油杰跟在他们后面，见他们受了伤，不自觉的抬手想要攻击对方，之前五条悟教给过他对人对妖通用的攻击术式，他循着记忆一抬手却爆出了远超他原本实力的妖力。

　　强力的妖力几乎连着半个院子一起轰碎。

　　啊，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化形都化不完全的三尾了，更别提还有玉藻前的传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夜蛾扑倒在地上，带着胖达紧急滚到一边才没被他这一下直接打到，但也被撩到了胳膊。

　　而对面两个妖怪却没有那么好运，身处夏油杰攻击范围中央，硬吃下了这一下强力的杀招。

　　人形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打到消散。

　　四起的灰尘干扰了他的视线，他们身上的气味也终于传进了夏油杰的鼻子。

　　灰尘散去，两个妖怪也终于现出了原型。

　　……是狐妖。

　　夏油杰的眼睛猛的瞪大。

　　五条悟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静静地低头跪在一地血泊中，洁白狩衣上沾满了血迹。

　　看上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麻木的看着躺在他面前的血泊中的一赤一黑两只狐妖。

　　准确的说，妖魂已经完全消散，只留下了两具残破的狐狸尸体。

　　硝子跟在他的背后皱眉说着什么，满手满脸的血迹。

　　夜蛾躺在一边，一条胳膊耷拉在一边。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夏油杰总算是有了反应。

　　“我好像……杀了，我的父母。”

　　他抬头，迷茫的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看到他面上的表情，心中一滞。

　　“悟，我该怎么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