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16、第 16 章 “天元是一

　　“天元是一个很复杂的妖怪。”

　　玉藻前回忆道。

　　她进宫的时候是被禅院家献进去的玩宠，禅院家是善于找人族和妖族的美女讨历代国君欢心的，她也只不过是这些人托上去的一个道具罢了。

　　但是和其他妖怪不一样，玉藻前本不该进宫，可惜原来的狐妖自残死在了半路，于是是禅院家手底下的人怕惹祸上身又现从乡底下抓来的一个野狐狸。

　　因此她在宫中遇到的同类也并不多，唯二能见到的妖怪其一是妖族的一部分长老，另一个就是因为在宫里掌管阵法值守的天元。

　　玉藻前是乡底下没什么眼力见的妖狐，进到宫里有很多时候不懂宫里的规矩，而这份不守规矩同样也让从小到大循规守纪长大的国君认为是可爱顽皮，感觉着有趣，一段时间内得到了不少恩宠。

　　所以她在那一段时间里经常遇到很多过来巴结她的妖怪们，有时候是那群把她送进来的老妖怪们，有时候是同样送进后宫里来的妖怪，甚至于一些官场上的能人有时候都会私底下给她送东西，指望她能吹吹国君的枕边风。

　　但是天元从来都不巴结她。

　　天元原身是多翼鸟，因为擅长阵法相关的术式，国军很看重他，允许他常驻在皇宫中，用以保护国君他自己的安全。

　　相传是国君某次狩猎中救下的多翼，后来自愿进宫守护国君的安全。也有人问过天元的名字，他也只装做听不见，因此他就只是“天元大人”。

　　玉藻前和他认识纯属巧合。

　　那是一个阴雨的天气，玉藻前和国君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别扭，那些妖族的长老又送来了很多妖怪，有不少身体虚弱，玉藻前原本想要让这些舟车劳顿的妖怪稍微吃顿好的，却见一群士兵转瞬间就把他们押走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和国君大吵一架，带着果盘从后宫跑到别苑，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

　　她正自作多情的哭的得劲，一抬头看到了一个老的像尸体一样的干枯人形站在她的面前，递出了一张手帕让她擦擦脸。

　　她吓了一跳，一把就甩开了，抽抽噎噎的跑远，连果盘都没拿。

　　她不知道自己擅闯的是天元的住宅，直到回宫后和自己的侍女提及才得知她冲撞了天元大人，于是一时之间害怕国君怪罪，惶惶了好几天没睡好，好在自那之后她没发现国君因为自己冲撞了天元而降罪，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第一次见面还是很仓促，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天元换了个皮囊，是一副青春的靓丽人形，少女模样的天元很容易就引起了玉藻前的好感，两个人也从第一次见面的尴尬逐渐变得无话不谈。

　　她问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给自己手帕，天元说看她哭的那样难过，以为她是哪个受了欺负的妖侍，再加上她还带了自己最喜欢吃的果盘，所以就想着安慰她一下，没想到自己一出面把玉藻前吓了一跳。

　　玉藻前问天元，那你为什么又变年轻了？之前是用幻象在吓我吗？

　　天元沉默了，过了一会解释说是自己的术式，她的外貌会一直重复着由年轻转换到老去的循环，每到老死都会重新长出一个皮囊，所以她可以活很久很久。

　　当时的玉藻前实际的表达了对这个术式的羡慕，说如果自己也能长生不老就好了。

　　长生有什么好的，天元看着她笑笑，很多认识的人都死了，自己好像一个路标，永远留不住什么，一直在生死间循环，像个幽魂。

　　所有人都在离自己远去的感觉最差了。

　　天元脸上的带着看淡一切的空虚。

　　看着他的一番话把玉藻前说的有点害怕，天元拍拍她的头顶，问她还想不想长生。

　　想的。我想。

　　玉藻前眼前亮亮的。

　　如果我也能长生不老的话，就可以一直在宫里陪着天元，我和天元是好朋友对吧？

　　抛下好朋友一个人离开什么的，最逊了。

　　彼时的天元看着她双明亮的眼睛，安静了很久很久。

　　因为这个由头，她开始借着国君和天元的架势给自己收敛了不少好东西，并且开始在天元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妖力的运转和使用。

　　虽然她没能觉醒术式很可惜，但不要紧，她的身体素质很特殊，好像一个大型的妖力罐子，只要她能修炼到十尾，也可以和天元一样长生不老。

　　玉藻前就是带着这样的祈愿在慢慢的修炼着。

　　直到她逐渐修炼到六尾，她才第一次遇到了国师，安倍晴明。

　　她当时又不守规矩，偷偷的通过层层帷幕看向主持着祈福大典的安倍晴明，祭坛上他穿着全套的装束手持祭具跳着舞，有光打在他的面上，似是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妖气，他微微回首，一眼就惊艳了她的千百万年。

　　那飞扬起来的衣摆成了她一生的向往。

　　她开始向天元打听国师的事情。

　　天元先是看着她笑，说你们是不可能的。

　　万一呢？玉藻前冲他撅嘴。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国师嘛。

　　你是妖怪。

　　人妖殊途什么的话耳朵都听腻啦！

　　他是人类。

　　那我就等他的转世。

　　天元看着她一副执拗的样子，摇头：可是你已经嫁给了国君，不可能再去追求所谓的爱情了。

　　这点，玉藻前无法反驳。

　　但她没有放弃和国师接触，一有空就去骚扰国师，天元对此倒不是很担心，安倍晴明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借着玉藻前倾心于他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至于国君，头上绿帽子那么多，也不差这一顶，更何况玉藻前每次去找国师都是实际的去学相关的术式知识，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只是天元每一次听到玉藻前谈论起国师如何英俊潇洒，都会愈加沉默。

　　这样过了有三年，天元某天又听到玉藻前在那念叨国师的那一眼如何如何惊艳，如何如何美貌，突然借口说他最近身体不适，可能这次换皮会比较早，叫玉藻前不要每天带着果盘去路口等他了，提前结束了和玉藻前的谈话。

　　玉藻前嘴上答应了，实际上隔天又偷偷的跑到了他的住处，想要吓他一跳。

　　换皮什么的，本小姐和天元早就熟的穿一条裤子了，就算天元换了个很丑很丑的皮，她也不会在意的。

　　然后她就看到玉藻前活剥了一个妖怪，钻了进去。

　　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妖怪，应该是人鱼。

　　她手里的果盘摔在地上，伴随着天元挽留的话语快步跑走想要躲回自己的房间。

　　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天元一直永生的秘密就是因为他会不停杀死妖怪，被他杀死的妖怪就成了他新的皮囊。

　　看到玉藻前一脸惊恐的从天元的地方回来，路上撞见了国师。

　　看她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安倍晴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和她说了真相。

　　她根本不是什么乱找的妖怪，而是本身就是这盘棋子的一步，她体质特殊，可以容下很多的妖力，但毫无术式，如果能升到十尾，简直就是最佳的皮囊。

　　一个没有本体术式，妖力充盈，不会老去的身躯，天元已经找了数百年。

　　虽然到了后期国君一开始就已经把她当做是制约天元的道具，一直用她威胁天元，但是一开始她确实是作为天元的食材才能进入皇宫，这确实是经过国君首肯的。

　　而天元的一开始的住所根本不在那边，是近几年才搬过去的。

　　晴明遗憾的看着她，说，你的命脉孤独无依，虽然一时间被蒙蔽会获得短暂的快乐，但知晓真相后只会更加痛苦。

　　从这以后她拒绝与天元再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既然不是天元说的在他自己的住所，肯定就是天元有意为之，那么第二次第三次的见面又是不是真心呢？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引导自己走上修炼的道路，但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

　　国君呢？既然是这样的话，国君为什么还要把她接进后宫里来？

　　因为自己是妖怪所以就完全不需要考虑她的自尊吗？

　　玉藻前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失落过后就不再考虑那么多的因素开始苦心修炼，拉拢了很多重要的人或妖为自己保驾护航，逐渐变得强大的她到后面已经变成了国君重要的中枢系统之一，就算是天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天元一直想要找到她和她解释，都被玉藻前拒绝了。

　　晴明后来作为国师去世，玉藻前亲自带着一众人去吊丧。

　　在她的心里，国师永远是国师。

　　而直到她因故暴走离宫前，都没有再见到过天元。

　　相传他疯了，还是死了。

　　玉藻前也不知道了。

　　夏油杰感受着灵力源源不断的从玉藻前的人魄流向自己的身躯，默默的听玉藻前像讲故事一样跟他讲述过去的故事。

　　就算是从小在五条家长大的夏油杰，也惊异于她总量惊人的妖力。

　　整个人魄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妖力聚合体，但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术式。

　　可以想象如果是巅峰时代的玉藻前，会是一个怎么样强大的妖怪。

　　而且，玉藻前和他呆在一起总是让他感觉到轻松和愉快，以及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刨去他和玉藻前行刑者和被行刑者之间莫名奇怪的气氛，整体来说还是十分融洽的，而夏油杰总是会忍不住想，除去玉藻前现在必死的结局，或许认个姐姐还是做的来的。

　　玉藻前本质上给她的感觉就像东街那个卖荞麦面的狐狸姐姐一样。

　　这就是妖怪之间的羁绊吗？

　　和人类之间的差异好大。他和五条悟房间里的阿樱认识了那么久，对方还是避他如蛇蝎。

　　“至于我和国君之间的搅和的那一坨烂泥，就没必要提了，你就知道他是个坏家伙，臭鱼烂虾，负心汉，就好了。”

　　玉藻前洋洋洒洒嘟囔了很久，妖力源源不断的钻进夏油杰的身体里。

　　很奇妙，如果说之前的修炼是自己提纯练习，这种强灌式的力量就像是直接把水倒进水壶一样，进步肉眼可见的快。

　　“你的话，我看过了，身体素质和术式都非常的适配，也就是说，你的上限永无止境。”玉藻前撇撇嘴：“只要不停的吞下妖怪，你就能一直一直变强，超越我只是时间问题。”

　　“我在死前大概还剩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回去不要偷懒，要好好炼化修行好自己身体里的妖力，”玉藻前输完妖力，人魂有些浑浊，但也就只是一瞬，她重新打起精神来：“我现在的做法无非就是让你能尽量在仪式前变强，把原本是一刻的消化时间拉长到了一个月，如果能够在杀掉我之前提高到六尾，就更好了，虽然这对普通妖族来说简直天方夜谭，但是我相信你可以。”

　　“接下来的一个月间记得有空没空来这边多走动走动，”

　　玉藻前笑嘻嘻的摸摸他的头：“今天这是第一次，后续我会把能力分多次传递给你，你大概是现在这世间可上升空间最大的妖怪了，要好好活下去啊。”

　　“不要活得像我一样啊夏油。”

　　“也不要轻易相信人类的真心。”

　　临走前，夏油杰有点犹豫的提起自己的族落。

　　“这个本小姐倒真的没有印象，不过听你的描述，应该是归了禅院家在管。”玉藻前闻言挠挠下巴，“我当时忙着逃窜，好像听说了妖族长老把南部三十族所有的地盘全都划给了人类除妖师，才换得了一时的平静。”

　　“不过——进了禅院家的话，多半是不太能行了。”她遗憾的说，“在禅院家没有能力徒有美貌的妖怪只有两条路，一个是留在禅院家当奴隶，要么是被送去皇宫当奴隶。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话还有可能活着吗？”夏油杰皱着眉询问。

　　“推荐是别抱希望。”玉藻前叹了口气，“我见过那些在皇宫酒池肉林里的□□，如果真的变成那副样子，还不如直接死掉来的痛快。”

　　“……好。”

　　“啊对了，还要格外的问你一点，你和那个白发的神子，关系如何？”玉藻前感兴趣的询问，“虽然看得出你们俩之间的第一次并不是很完美……”

　　“……这个……”

　　“不好回答吗？”玉藻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也不是，我很喜欢他，但是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夏油杰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和我的第一次是因为他被家里人催烦了去和禅院家的小姐谈话，结果被对面下了猛药，回来之后找到我就没意识了。”

　　“哇哦，听上去就很激烈。”玉藻前脸上发木，“你们倒是干了个爽，当时五条家可是紧急跑过来揍了我一顿，问狐妖突破五尾的秘诀是不是需要先做那档子事。”

　　“……然后第二天我问悟他喜不喜欢我，他说喜欢，我说恋人的那种，他说他不确定。”夏油杰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情绪低落，“而且最近御三家其他家和五条本家的人催他结婚催的越来越紧，我也……”

　　“你说这个的话，我倒是可以教给你怎么让他喜欢上你。”玉藻前搓搓下巴，“听上去好像没有对你说假大空……不过这幅喜欢又不喜欢的态度真是确实挺让人干瞪眼的……你凑过来，本小姐教你一句口诀好了。”

　　夏油杰虽然感觉很不靠谱，但还是附耳过去，听玉藻前在他耳边念了一个咒语，又悄悄地在他耳边念叨了几句话。

　　他脸色立刻臭了下来:“这个怎么可能……”

　　“唉，本小姐最懂得就是这些男女之事，你可别不信。”玉藻前双手环胸，得意洋洋，“要是他真的是那种喜欢你，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肯定被你迷的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你信我。”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可都是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你试试就知道了，保准百试百灵。”玉藻前笑的一脸淫邪，“而且我保证从此以后他会一直求着你用这招。”

　　“我怎么感觉你别有用心呢……”

　　五条悟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夏油杰浑身一僵，不晓得他在门外听到了多少，慌张的冲他走过去:“悟！你来了……”

　　“时候到喽，老子刚刚在环着山走了一圈看封印的情况，好在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先回去？”

　　“呜哇，杰的妖力总量大了不少呢。”五条悟好像没听到他们前面悄悄搓搓暗算他的话语，他新奇的握住夏油杰的手腕:“等会我们回去的时候还要和夜蛾打个招呼，以后你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常来，我批准了。”

　　夏油杰一时讶异:“悟……”

　　“今天我先把你送回五条去一趟。等会我还要出来和禅院家的人交待一些事情，你就先在家里等着我。”五条悟皱了皱眉，随即压了下去:“杰放心，这次我不会吃他们任何东西的。”

　　……奇怪，从悟的态度上看好像很严重。

　　夏油杰回想起玉藻前说过的东西:“那你先去，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的。”

　　“也可以，夜蛾送你回去的话我也放心。”五条悟略微点头，“等会回了五条家什么都别管，安心消化玉藻前今天传递给你的妖力。以后来的时候和夜蛾说一声，就会放你进来。”

　　“……悟今天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禅院家是不是……”

　　“……嗯。”五条悟面上现出一丝不耐烦，“他们想把你接到禅院家去……认亲，还说你的父母应该都在禅院家，所以你也应该去禅院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认亲？”夏油杰面色一滞，“你是说，他们意思是说，我的父母还都……”

　　“嗯，不过很大可能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变成彻底灭杀玉藻前的知名妖怪了，所以御三家现在一直在着急想办法，用尽手段都想能先把你制约住。”五条悟面色不虞道，“以前你跟着我名不见经传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出来认你，现在你要吞玉藻前了倒是一堆人冒出来指东指西。而且禅院家能对妖怪有多好？多半就是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俩狐妖给你下套。”

　　不仅仅是个套，而且还得是个杰明明知道是个套还要往里跳的火坑。

　　“先是加茂家后是禅院家，还捅到了国监社里头，家里的长老们倒是没闲着。”五条悟磨磨牙，“算了，反正明年我一上任这些老橘子都得……”

　　“明天的话你暂先压着不要动，我先派人去探探真假。如果你的父母真的还活着的话，我再想办法把他们要过来，不过你也要做好面目全非的心理准备，禅院家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养着没用的妖怪，多半是用了什么术式强行招出来的邪怪东西。”

　　“这个的话，玉藻前也和我说了。”夏油杰顿了顿，“她说在禅院和皇宫里，妖怪活着还不如死了。”

　　“她倒是看的透彻……不过最难搞得还得是国监里的那一群老妖怪长老。”

　　“国监里……”

　　“是你们妖怪的领导人啦，只不过有没有都没什么所谓，其中有一些还都是一些很恶心的家伙，自己是妖怪，还吃同类的肉喝同类的血，整天剥削同族，想要变得和人类一样，如果不是有这一群废物，妖怪倒也不至于在前几年的混战中死伤的那么惨。”

　　“……我明白了，悟，你先去吧。我跟着夜蛾先回五条家。需要我的时候就摇摇铃铛。”

　　五条悟摸摸他的脑袋:“回去吧，杰。”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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