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未至（前传）》晚上九点半

13、第 13 章 五条悟一路

　　五条悟一路上想着怎么和杰说。

　　他盘算好了，要先道歉再和杰交往。

　　按照硝子的说法，杰一定会答应自己的交往。以后他一定会保护好杰，再也不让杰……

　　他下定了决心，推开了夏油杰的房间门:

　　“杰——你没事……”

　　想是这么想的，可推门进去，看到夏油杰的惨状，还是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硝子在一边，惊讶的“芜~”了一声:“五条悟，你……真是个……”

　　夏油杰的浑身上下目力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了，满身都是青青紫紫的掐痕，还有从脖颈直直延续到被被子裹紧的下身上的吻痕和咬痕，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脸上还有巴掌印。

　　……即使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恐怖的战斗，杰也没有这样狼狈过。

　　此时夏油杰正面色迷茫的坐在乱成一窝粥的被褥里，面上不知为何是不加掩饰的慌乱和崩溃，一双金色的眼睛听到他们进门的声音，直直的向他们看过来。

　　看到那双眼睛，五条悟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昨天……

　　他心下一时百味杂陈，他疾走两步走到夏油杰身边，用手想要扶一下他，夏油杰却猛的一抽胳膊躲开了。

　　看着自己扶空的手，他有些讶异的说:“杰你没事……”

　　“……我没事的。”杰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同时也躲开了他的视线，眼睛兀自垂了下去不和他对视。“我没事的，悟。”

　　“可你都坐不稳了哎。”硝子打趣到，把自己的医疗箱放到一边打开，从中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情况。”

　　硝子顶着五条悟的死亡视线握住了夏油杰的手腕，一丝灵力探入其中，巡视了一圈。

　　没有任何问题，托夏油杰本人的福，根基牢固的不能更牢固了，百分之一万的没有问题，不仅仅没有问题，直接突破了五尾以后整个人都妖力都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虽然整个人看上去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但是好在身体各处的灵脉都没有特别大的损伤，可以说是异常平稳的过了四尾到五尾的过渡期。

　　虽然妖怪到了夏油杰这个阶段身体可以随时维修，但还是给他抓点药吃一吃擦一擦好了。

　　而且这傻妖怪怎么看上去跟要哭了似的，难不成有谁说了什么让他听见了？

　　终于开始长妖族脑子了么。

　　硝子无奈腹诽。

　　她从袖子里拉出一个小小的玩偶丢到地上，在它的头上写了一些需要的东西，这个玩偶就迅速的成长变大，往她的住所里飞去。

　　这是夜蛾给她做的专用的搬运用妖骸，优点在于跑得快拿得多，不想跑腿的时候真的很管用。

　　很快它就背了一大堆东西来到床边，硝子一边扒拉着小袋子里的东西，一边一样一样挑着往外拿。

　　“跌打药，创伤药……我看看，”

　　她倒是不太避讳，上手掀开夏油杰披在背后的被子，观察了一会:“你身上应该没有穿透伤，那就还好，这里还有附带的膏药，哪里没有外伤但是又不舒服就糊一块准没错……”

　　“啊，对了，还有这个。”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里面装着节状的什么:“虽然感觉你会嘴硬说用不到但这个最好还是用上会好一点，对你恢复有好处。”

　　她左看右看，视线在两个莫名沉默的人之间来回跳跃，她思考了一瞬就把那个东西塞到了杵在一边装死的五条悟手里:“你拿好，要是杰身体实在不舒服就给他用一下。”

　　五条悟掂了掂，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药栓。

　　他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硝子把药铺了一桌:“每一个上面都写着使用说明，应该是没问题的。夏油的身体我刚刚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记得多休息两天，夏油到时候还要吞玉藻前，所以快一点把自己的状态调到最佳才是现在的最优解。”

　　夏油杰有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辛苦了，硝子。”

　　硝子看他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总之，你记得该上药的上药该干嘛的干嘛，夜蛾免了你的假，想多休息两天也没关系……”

　　五条悟站在夏油杰一侧，眼神尖锐的催促她快走。

　　她嗤笑一声，摊了摊手:“就这样，我就不久留了，先走一步。”

　　硝子走后，五条悟走到夏油杰的背后，取了旁边放着的药膏，揭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夏油杰感觉到他那双手取了一丝药膏在自己的触碰不到的地方来回按摩，有点不自在的扭了扭腰。

　　“……悟。”夏油杰很想问问五条悟，是不是真的像硝子说过的那样，把自己当成式神束缚的试验品，可话到嘴边就又哽住了。

　　随着他的境界不断突破，他也清楚的察觉到自己对于人类情感的感触也越来越完善。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一方面因为自己更加敏锐的感知能力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又因为过多的接收了人类的情感而感到压力巨大，情绪也开始变得不大稳定。

　　他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干扰到悟……

　　五条悟还是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杰很难受吗？可药还没有上完，杰先忍耐一下我等会去叫侍女进来送点水，可以吗？”

　　夏油杰有点难过的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你等我化原型治疗一下就好了……”

　　说话间他匍匐在床上，化形变成了黑毛狐狸的原样，懒懒的躺在了柔软的被子中间。

　　自从夏油杰能够以人形现世之后，尤其是最近临近突破五尾的时候，五条悟其实都很少看得到夏油杰的本体，他本人总是打着:“只要一直磨炼自己就能升到五尾”这样的想法，一直不肯放松下来用本体。

　　因此隔了好久乍一看到夏油杰的本体，五条悟惊讶的发现夏油杰的本体比起原先怀里就能抱下的体型已经大了不止一点半点，长着黑色长毛的身体静静地窝在被窝里，浑身毛发像是宫里进贡的精品绸缎，五条尾巴垂在床沿，全张开甚至已经能占据小半个房间——

　　单论体型，夏油杰的本体已经比普通成年人还要高了。

　　他颇为新奇的再次用手摸了摸夏油杰的本体脑袋。

　　夏油杰身体僵硬了一瞬，还是软下来用脑袋顶了顶五条悟的手心。

　　良久。

　　“杰。”五条悟摸摸他的头，“……对不起，杰，昨晚……是我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

　　夏油杰睁开兽瞳，扭头静静地看着他。

　　“毕竟昨天晚上对杰做了那样的事情……”五条悟的脸上蔓延上一丝透亮的粉，他躺倒在巨大的妖狐旁边，用手摸了摸夏油杰的脖子上柔软的绒毛:“杰是不是很难受？都怪我。”

　　夏油杰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悟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式神的试验品吗？

　　他脑中思绪徘徊，有点犹豫的问:“悟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悟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杰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五条悟不假思索的摸摸他身上柔顺的长毛，“杰是我的式神役嘛。”

　　“不，悟，我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啊？”

　　“……不……不是，就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就像我们曾经看过的话本那样……像话本里的公主和驸马一样。”被误会了意思，夏油杰有点窘迫，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毕竟我们已经做了……”

　　“……老子，会对这个意外负责的。”五条悟皱了皱眉毛，“但是这个……抱歉，我还不是很清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杰的话，也一定能够体谅我吧？毕竟我当时……真的没有意识了，杰。”

　　“……”

　　“杰？”

　　“……所以五条悟，你的回答就是这样？”夏油杰听到自己的声音难以察觉的颤抖了起来，“你要说的就是这样吗？”

　　五条悟顿了顿，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杰，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实在是不是出于本心而且……”

　　“够了，悟。”夏油杰静静地打断了五条悟，他把细长的吻部埋进前爪和被褥中，“我知道了，悟，不要再说了。”

　　“……杰……”

　　“我有点累了，悟，我要睡一会了。”夏油杰疲惫的头转向了另一边。

　　于是房间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再一次降临。

　　直到晚上太阳落日前五条悟一直陪在夏油杰的身边，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直到傍晚才出去处理禅院家和加茂家的事情。

　　他出去没多久，很快一组侍女就带着很多夏油杰曾经很想要的各种阴阳师的书籍进到了夏油杰的房间里，许是怕夏油杰无聊，五条悟特意差遣人给他送来的。

　　她们利索的把书放到了夏油杰旁边的小几上。端上了几盘夏油杰曾经最喜欢的糕点，躬身离开了。

　　夏油杰闭着眼装睡，敏锐的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于是故技重施，又分出一丝灵魄悄悄地跟上了她们。

　　他……真的对五条悟曾经对他遮遮掩掩的“真实的世界”很好奇。

　　他听到五条悟的贴身侍女们在窃窃私语:

　　“姐姐，那个就是少爷最宝贝的狐妖？他体型真的好大，感觉站起来能把我给吃了的样子哎，好可怕。”

　　“是吧，真的超可怕，妖族就是那么可怕啦……而且昨天的事情……切，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我们哪里不比这个狐媚子强，居然他先和少爷上了床……”

　　“昨天也是情况特殊嘛，谁知道禅院家的那个疯婆娘带着春药直接打算放倒咱们的少爷，少爷勉强撑到家里就进了自己的庭院，怎么喊都不出来。”

　　“家主都在外边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呢，刚刚才和少爷也才刚刚说上话，好在少主直接让禅院的人滚蛋，直接去找加茂家面谈去了。”

　　“谈什么？”

　　“谈狐妖的事情吧。”那个侍女撇撇嘴笑了:“什么狐妖不狐妖的，等吞了玉藻前看看是谁死。妖怪本来就是消耗品，就该死，少主养的也不例外就是了。”

　　“就是就是。”

　　“之前不是加茂家加急刑审了玉藻前的人魂吗？她说只要交欢，狐妖就能突破四到五尾的边界线，可是狐妖十几年前早就全部躲起来了，到哪找一样的狐妖去，所以咱们家那只狐狸其实啊，一开始就没做过这种腌臜事，委屈了咱们家的少主，自己献身让狐妖突破五尾，不然今年年末的玉藻前的封印问题估计不太好解决。”

　　“估计那狐妖心里还怪高兴呢，昨天我从后房里采买东西回来，听见那狐妖主人老公少爷叫的可骚了。”

　　“怪不得……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那个狐妖根本不像其他狐妖那样妖魅多姿，少主瞎了眼才会看上他，估计就是临场做做戏，先把他套牢了再说。”

　　“而且昨天还是借着禅院家给少主下的药故意勾引少主，这狐妖真的，居心叵测啊。”

　　“玉藻前不就是个例子吗……”

　　“果然，妖怪都该死。”为首的那个侍女不屑的撇撇嘴，“这个狐狸终于也快死了，你别看他现在这么得意，还让我们给他端茶倒水，等年末看他吞完玉藻前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哼。”

　　“就是，以前我就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个下贱的妖怪，说的好听点是叫式神役，说的难听点其实不过就是一条狗，凭什么要我们给他端茶倒水的……”

　　“到时候少主根本不会要他的吧哈哈哈”

　　“很有可能！我跟你说，我父亲那支有式神使血统，妖怪一旦下了式神契约，整个妖怪的力量上限也就那样了，到时候先上钉刑后吞玉藻前，绝对会直接把他撑爆，到时候可有的看好戏喽。”

　　“会死的很难看吧，嘻嘻嘻，我早几年就看他不顺眼了，明明我们才是夫人安排到少爷身边的体己人，少爷却跟躲着妖怪一样躲我们，一定是这个狐妖在背后说我们坏话。”

　　“谁说不是呢，对了，阿樱姐姐你待在少主身边的时间最长，身材好脾气好，长得又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出众的那个，等这个狐妖一死，姐姐岂不是要做少夫人了。”

　　“就是就是嘛，阿樱姐姐当少夫人我第一个支持！”

　　“你们几个，谨言慎行。”站在人群中最前面的阿樱一直领着队伍往前走，没有说过话，此刻被人提及，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暗地里说人坏话乱嚼舌根，小心被管家听到，把你们胳膊腿打折剥皮挖眼丢到猪圈。”

　　“哎呀，阿樱姐姐好可怕，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当上少夫人吧？这就开始摆谱啦？”

　　“切……夸两句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阿樱闻言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这群各地进贡的美人，各自心怀鬼胎的侍女:“我作为陪着少爷从小到大的唯一没被换过的第一任贴身侍女，有直接把事情跳过管家上报少主的权利。”

　　“你们再这样妄论是非，小心我直接跟少爷说明情况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还有人不服，拧着个头犟嘴:“可是阿樱姐姐不也是很喜欢少主吗……让这么个下贱的狐妖抢了先，阿樱姐姐真的甘心吗……”

　　听见有人刺头，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阿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坚定的说:“是，我是恨不得他立刻暴毙，但那也是少主自己选择，于我等无关，难道进五条家之前学的规矩都被你们吃了吗？”

　　“知道知道，一切遵从，神子为先呗，哼，真无聊。”一个侍女撇撇嘴。

　　“亏我们还好心指点你……”

　　一众侍女丢下阿樱一个人离开了。

　　阿樱楞楞的站在原地没动，良久才远望着五条悟宅邸的方向，满眼都是酸楚。

　　她张了张嘴，念叨着:

　　“要是那只狐妖一开始就被少爷打死……该有多好啊……要是我当时劝少主把他掐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是这个狐妖……不曾存在过……就好了。”

　　夏油杰的灵魄站在不远处，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

　　五条悟这些年把关于自己的信息屏蔽做的太好，以至于他有时候总是对人类抱有特别的归属感，他还曾经大言不惭的和硝子说过就算自己是妖怪，也要保护普通人类这样的话。

　　硝子当时只是不说话，夜蛾过来说不要想那么远，让他去温习功课。

　　自己……

　　深夜，五条悟办完了事情才回到自己的宅院，不顾侍女们的阻拦，还是想要去见一见杰。

　　下午谈判的时候杰的那句“喜不喜欢我”一直在他耳边回想，让他安不下心来。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他可是最喜欢杰最喜欢杰了。

　　只不过……恋人的喜欢……

　　恋人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喜欢？

　　他思索不出来，一个人提着灯来到夏油杰的庭院，发现夏油杰房里亮着灯，竟然像是还没睡的样子。

　　他有些好奇的探头往里面看，发现夏油杰已经化回了人身，披着白色的浴袍坐在床沿上发呆。

　　许是原体治疗速度惊人，他整个人身上已经很少再见有斑驳的伤痕。

　　只是夏油杰看上去依旧难过，甚至比他下午刚走的时候还要难过。

　　他楞楞的看着手里的书卷，时不时就翻一页，至少看上去注意力完全不集中。

　　听见门响他微微抬起头来，看见了提着灯摸黑过来的五条悟。

　　五条悟靠近了他。

　　夏油杰浅浅的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没有吭声。

　　“杰怎么还不休息？睡不着吗？”五条悟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我让人送来的书很对你胃口？”

　　夏油杰看了看他，垂下了眼:“嗯，很好。”

　　五条悟摸了摸夏油杰的头发，见他还是不太开心，想要用他以前一直缠着自己想要缔结契约的事情来安慰他:“这样的话，杰也五尾了，很快就能和我结式神契约了。”

　　本来还不错的氛围再次冷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他不仅没有听到杰高兴的喊他的名字，六眼甚至清晰的注意到，夏油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就停滞了半分，然后脸上逐渐充斥上了痛苦，难过和不解，就在他看呆了想要问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夏油杰脸上的神色又变了。

　　变得极其温和，极其平淡又极其……虚假。

　　就像……杰对待五条家那些曾经指着他的鼻子骂的长老们用过的那种一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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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对，杰怎么会对自己也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在五条悟心下莫名惊慌，深感不解的时候，夏油杰转过头来，对他缓缓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嘴唇颤抖着对他说:

　　“悟，我啊，最喜欢你了。”

　　“……所以，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