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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人今夜要独自一人在外面了 跑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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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开的莲蓬正撞上从门外进来之人,发出不小的惊呼。
顿时,白福也愣在了原地。
终究是来了。
原来刚刚她竟还隐隐抱着希望,希望他会反悔。
“桑公公。”众人见王君身边的大监桑晨来到,纷纷出到庭中行礼。
白福却脚下生钉,一时无法移动。
桑晨快速向众人示意过,然后看向窗台边那人,冲她弓身。
她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卷诏书。
“夫人,小人奉王上命前来,是为……”他竟顿住。
是出于不忍。
白福一笑,离开窗台,走到门口,然后提裙慢慢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来到桑晨面前。
众人还在困惑。
她接过那诏书,并扶起桑晨。
桑晨眼中的泪意众人都看见了,众人这才发觉了事情极度不对劲。
“我需要现在就出宫么?”她平静如常。
“……是,夫人。”
“还叫我夫人呢?”她眉眼一弯。
众人心中顿时大叫不好,纷纷开口问,七嘴八舌的,然后不久这座殿就开始传出哭声。
白福将他们一一安抚,衣襟也被他们哭湿,而她自己全程没有掉一颗眼泪,因为她的眼泪在昨晚已默默掉尽。
他们说要去勤政殿君王面前祈求,被她拦住,并被她命令不许出殿门。
她还央求桑晨派人来守住殿门,不让乐锦他们出去,是怕他们因为替她求情而被君王责罚。
“夫人……”身后的哭声不绝,她终究是再度落泪。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顿在原地,身子轻颤。
桑晨也忍不住扭头抹泪。
“夫人不要走……”乐锦几乎哭昏,身子已软倒在地。
白福把自己的手指掐出了血才忍住没有转过身。
而桑晨眼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担心她会撑不住,便出声道,“夫人,马车已在二道门外等候。”
她抹掉眼泪,然后点点头,并迈步向前。
身后是愈加激烈的呼喊,她想,心口这团东西若能不要就好了。
就是当年被爸爸丢弃在医院里也不曾这般痛过。
但今日,好像是她丢弃了他们。
这世间若能没有别离就好了,可是,世事难料,又岂能让人事事如意。
上马车时她差点跌倒,只因浑身已没了力气,吓得桑晨当即叫出了声,以至于他顾不上礼节,直接就扶住她。
待她进去坐好后,看着她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的喘气,桑晨犹有后怕,“夫人……”
“没事……”说是没事,气息却是很弱,她强自撑起一口气,“王现下在何处?”
桑晨本应犹豫,但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如何还能忍心不告诉她,因而立即道,“王上在……勤政殿。”
“在忙么?”
桑晨低头,没有应。
她撑着坐直身子,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给他。
他愣着抬头,只看见她苍白的笑意。
“我本身无长物,只有这几个字是我这几月练的,希望桑晨你不会嫌弃。”
他的手在颤抖,颤抖着接过,然后颤抖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体。
“桑晨百福”,四字而已,却似有万语千言。
桑晨握着那卷纸走出马车时,已泪流满面。
他亲自护送白福的马车出宫,并将她送到了城中的一处宅邸安置。
“这是王上赐给杨大人的宅子,专供他入京时居住。在杨大人入京前,请夫人暂居此处等待。”下车后,她看见桑晨的眼还红着。
“好。”
桑晨似还有言语,但最终都只汇成一句,“夫人保重。”
四字沉甸甸,白福一怔。
是啊,若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再见。
“桑晨保重。”她笑,然后转过身准备向那宅门走去。
“夫人……”桑晨终究是忍不住出声。
她回身笑望他。
眼前女子对他们哪次不是笑意盎然,即使是在如今情况下。
“红缨还有几日就回来了。”他喉头如哽。
“希望这次她没有受伤。”她笑道。
“小人只担心她回来见不到夫人,会怪小人。”
“她不会的。”她依旧笑。
桑晨不知道再说什么,场面一时沉默。
白福轻道,“桑晨。”
“小人在。”连他自己都很难想象,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真正把眼前女子当做了第二个主子。
“王一忙起来就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些。”她今后不在,也无法替他分担火力了。
桑晨差点又忍不住哭意,只能低头,“……是。”
他们身后的宅子里有几人在迎候白福,皆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首领在那柔柔弱弱的女子面前表现的像个受委屈的孩童。
女子还递给了他巾帕供他擦脸,而那巾帕上却沾有点点血迹,是她刚刚自己掐破了掌心所致。
“夫人……”桑晨已慌。
她却蜷起手指,“无妨,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皮而已。你快回去复命吧。”
“夫人快进去擦药。”他胡乱抹了眼泪,冲门内众人招手,示意他们出来。
众人于是纷纷来到跟前。
“照顾好夫人。”桑晨的声音已与刚刚和白福说话不同,充满威严。
“是。”
桑晨离开了,而白福也被陌生的众人簇拥了进去。
环境是陌生的,人是陌生的,到口的茶水是陌生的,就连他们替她上药的力道都是陌生的。
但她还是尽量对他们笑。
这是她来到这个异世,再次处于陌生环境的第一夜。
人这一生会被迫换到不同的环境里,她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明明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却还是会因为不熟悉的环境而默默哭泣。
而此时大魏王宫的勤政殿里,一向在君王面前唯唯诺诺的桑晨却难得的红了眼。
“你哭了?”王高高在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问得状似随意。
“是,小人哭了。”他直言不讳,跪在地上的身子挺得笔直。
他不再言语,桑晨却又难得的主动开口,“王上就不问问夫人哭了否吗?”
王换了个姿势,然后问,“那她……哭了否?”
“哭了。”桑晨立即道,“夫人差点哭昏过去。”
他总算看见那高高在上的君王面色变了,但君王很快就掩饰住。
“有甚好哭的!”君王低语。
“全怪乐锦他们,是他们在夫人面前哭得仿佛死了亲娘,这才惹夫人忍不住掉泪。”
君王面色又变,然后只见他别扭了许久才继续道,“将诏书发布出去吧。”
只是这话说得颇为有气无力。
他磕头,然后起身,但在退出前,道,“王上,夫人今夜要一个人留在宫外了。”
刚刚的君王或许还能勉强遮掩情绪,但在他此话出后,他看见,君王面上显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
君王茫然地看向他。
他弓身退出。
君王就那样望着门口许久,手中的书卷一直握着不曾再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