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当时只道是寻常 桑晨本 ...
-
桑晨本以为自己那话就算会对君王产生影响,也没想到影响会那么大。
当夜的君王在庭中踱步了许久,还时不时停下抬头看天上的月,身影伶仃,背影萧然。
杨夫人被剥除位分,遣送出宫的诏书第二日很快就传遍前朝与后宫。
最先跑到他跟前来闹的是他此生仅剩的妹妹和唯一的侄儿。
他们姑侄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满面已是泪水,活像失去了娘亲哺养的孩童。
他就坐在案后,手紧紧捏着桌沿,对他们可怜的哭喊视而不见。
“二叔当真不念半分婶婶的好吗?就这样狠心地将婶婶逐走了。”傅庄泪流如水。
“二哥为何就不能反抗一次,太后之言于二哥而言当真就比得过我们所有人的心声吗?”傅南枝虽然也是泪流不止,但面上还带着愤愤。
想来是听得烦躁了,君王不轻不重地拍了书案,吓得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皆一震,然后哭声也顺带止住了。不过他们强抑泪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反倒令他愈加不忍。
“不是逐,是孤事先与她商量好的。”他难得愿意耐心解释一回。
“二哥就是欺负嫂嫂性子柔,什么都会让着你。”傅南枝脱口而出,惹得她哥哥又拍了书案,这下姑侄俩惊得立即抱在了一起。
“孤与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气急败坏了。
两人抱团寻求勇气,傅庄弱弱开口道,“可她是庄儿的婶婶,是姑姑的嫂嫂,也是四叔四婶婶的嫂嫂。”
“那她现在不是了。”君王狠心道。
两人的眼泪又如雨落下,然后就是抱在一起痛哭。
“庄儿,你没有婶婶了。”傅南枝哭喊。
“姑姑也没有嫂嫂了,呜呜呜。”傅庄声音比她还大。
“我们又是没人疼的可怜虫了。”
“呜呜呜,姑姑,我们命好苦啊……”
君王脸色愈加的黑。
桑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似揣了铅,沉甸甸的,怎么都无法舒缓开。
“够了!”君王这次拍案的声音比之前两次大上许多,面前地上两人的哭声也再度消停。
他看向他们的眼神里仿佛淬出寒冰,令他们忍不住打了冷颤。
“滚出去!”声音近似于低吼。
桑晨急急走进来扶起地上两人,而他们姑侄也知再闹下去,情况会不妙,只好被桑晨推出了殿门。
“桑晨,我嫂嫂现被送到了何处?”出来外面,两人一边抹干眼泪,一边问桑晨。
桑晨迟疑,傅庄便捉住他衣袖摇晃,“桑晨,你就告诉我们嘛,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想知道婶婶过得好不好。”小家伙还不到他腰高,语气娇嫩,撒娇无敌。
桑晨立马就心软了,“夫人在城中杨大人府邸,王上最近御赐的。两位主子放心,夫人在那里会很安全,除了不是在宫里,其实一切会和在宫中无异。”
姑侄俩眼里瞬间冒光,但很快就抑住了激动,换上一副愁容。
傅南枝还叹气道,“虽如是说,桑晨你难道不知道,宫外毕竟难比宫里。不说别的,宫外你们安排的那些新人,嫂嫂一时又如何适应呢?”
桑晨一怔,他哪里会不知道呢,刚刚那话也只是拿来安慰眼前的两人罢了。
他望着姑侄俩落寞离开的背影,心头酸楚愈加难抑,再回身,竟看见君王立在了门口。
“王上。”他立即快步走到阶下去,然后弓身行礼。
君王还望着前方,并没有理他。
良久,君王下令,“传令下去,今后再有因夫人被废一事求见烦扰孤者,一律先责二十杖。”
桑晨心惊,然后是心凉。
君王不愧是君王。
“……是……”他除了领命,能做什么呢?
白福在那宅邸里住的第一夜没睡着,她是眼睁睁看着窗口那天光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
习惯实在是可怕的东西,但这里的摆设明明与花想殿差不多,连床上的枕头,帐幔颜色也一样。可是她就是觉得陌生。
是人的缘故吧。
想起以前每次两人一同醒来,还会在床上说会儿话,聊得无非是些闲事,当时不觉如何,如今想来,竟是那般难得。
那样的日子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这两天,哭意总是翻涌,现在她已能强迫自己止住,不过是需要通过不断地深吸气来调解。
“夫人……”进来的人见状,满目担心。
白福的脸色还白着,但她还是冲她们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她自己撑坐起来。
这里的仆人明明也很细心周到,但为何她总是想起乐锦莲蓬她们?并且一想起就想哭。
“夫人也该想开些,莫要再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