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是不昏主义》三复

3、想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白福不

　　白福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又是否有睡着，只是浑浑噩噩地便起床了。
　　她呆坐床上，看着乐锦莲蓬她们在殿中来去忙碌，向往常一样，但，很快，她将再看不见这个场景。
　　“夫人今日穿这件如何?”莲蓬喜滋滋地捧出一件衣裙。
　　她点头，“好。”
　　“发式呢?夫人今日想不想梳一个好看点的发式?”乐锦又来她跟前试探，和以往一样的迫切。
　　因为她来自新世纪，对古人如此繁琐的衣服头饰不太喜欢，只觉累赘，以至于让乐锦莲蓬她们的绝佳手艺都得不到施展。
　　但今日，她想凡事都遂她们的意。
　　“一切都由乐锦安排就是。”她笑道。
　　“夫人的意思是由奴婢主张梳怎样的发式?”果见乐锦眼中浮现欣喜。
　　她点头，“是。”
　　“太好了。”她立马就转身去妆镜前准备，“奴婢今天定把夫人打扮成天仙人儿，好让王上开开眼。”
　　莲蓬笑道，“乐姐姐失言了，我们夫人本来就是天仙人物。”
　　“对，我失言。该打。”说着她就自己轻掌了嘴。
　　白福站在床前，张开手臂，由莲蓬弯腰给她系衣带。
　　之后就是水蓝色衣裙裹住苗条之身，婷婷玉立，青丝如瀑。
　　屋中两个丫头都呆住，并感叹，“我们夫人真好看。”
　　白福已经习惯她们对这具身子的赞叹，径直走向妆镜，然后坐下。
　　镜中呈现的那张脸的确是好看的，就是她在最起初见到时也是惊叹的。
　　乐锦已在为她梳发，而她却望着镜中的脸继续出神。
　　她自认是极为知恩感恩之人，所以虽然一直知道他们对她的好并不是因为她本身，但她还是很开心，也并不去纠结他们究竟对隐藏在杨弗这具皮囊里的白福有什么样的看法。
　　但此时，她即将与他们分别，竟还是想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乐锦果然是手巧的，这么短时间已经为她盘好了一个好看的样式。
　　“夫人喜欢吗?”她问。
　　“喜欢。”她点头，望着镜中的乐锦笑。
　　乐锦因而更加卖力。
　　这时莲蓬捧来一个锦盒，白福只看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散去了。
　　两个丫头一时都怔住。
　　“夫人……王上应还是期盼收到这个礼物的。”乐锦安慰道。
　　她伸出手把盒子接过来，然后放在膝上打开，拿出里面的物什。
　　“这虎是夫人亲手所绘，里面的字也是夫人亲手所书，最最重要的是，匠人打造这件带钩时，夫人一直在旁监看。不如今日我们就把它送去勤政殿吧。王看见定会喜欢非常。”
　　她的手指在那虎头上摩挲。
　　两个丫头却看见她摇头。
　　“先不送。”她说完便将带钩放回去，并盖上盒子，交回给莲蓬，眼神却还落在上面，似是恋恋不舍，“帮我收起来吧，莲蓬。”
　　“可是这是夫人准备了好久的礼物……”
　　“没事，再找机会送就是。”她笑，“而且他昨晚仗酒使气，我才不想这么快就去找他呢。”
　　两个丫头顿时松气，都笑了，“可喜我们夫人如今总算有脾气了。依我看，夫人就该有些脾气才好，王上有时对您也太随意了些。”
　　她站起身，手指按上莲蓬的额头，“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奴婢才不怕呢，奴婢有夫人。”莲蓬满脸骄傲。
　　连乐锦都听不下去了，直笑道，“你这小妮子说话还是仔细些，莫给夫人添乱。”
　　莲蓬瞬间缩肩吐舌，“也是，可别叫西宫那群人听见，不然夫人又要被太后刁难了。”
　　白福笑。她知道，只要她不在了，西宫应再找不上他们的麻烦，这一点她是放心的。
　　今日的夫人格外亮丽，这是花想殿众人共同的想法。而众人另一共同的想法则是希望王上也能瞧见今日这样的夫人。
　　但如此美丽的夫人，今日却并不想去找王上，而是一心一意坐在书案后边给他们每个人写字。
　　“乐锦福寿安乐”
　　“莲蓬福气绵长”
　　“石岩福禄寿齐全”
　　……
　　每人捧一张夫人的墨宝，都喜滋滋站着，也困惑。
　　“怎么都有个福字?”一人发问。
　　莲蓬道，“福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
　　“那还问。”
　　“就是好奇嘛。”
　　耳边响着众人的言语，白福只觉遗憾。
　　她再看不见这样欢乐斗嘴的大家了。
　　“这两张帮我送去给南枝和庄儿。”她再写了两张。
　　“是。”石岩接过去，便要退出，却被她叫住，“石岩，等两天再送去不迟。”
　　“哦，是。”众人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她又写下两张，“这两张帮我送去西宫，交给南玉训英，若他们要的话。”
　　众人的疑惑加深。
　　拿走她面前纸张的乐锦疑惑之色最重，定定地看着她。
　　她笑意如常，“怎么了?”
　　“夫人今日有些奇怪。”
　　“是，奇怪。”其余人附和。
　　“哪里奇怪了?”她垂眸继续写。
　　“夫人为何今日要送这许多墨宝出去?”
　　“我练字有进步，想要显摆一番不行?”她笑。
　　“是，夫人的字是进步很大。短短时日，小人已分不清夫人和王上的字了。”石岩道。
　　“王上的字你们不易拿到，我今日广赠于你们，你们却不想要么?若是不想，就请还给我就是。”说着她便伸手去抢就近乐锦手中的纸。
　　乐锦立马退开两步，然后将纸牢牢抱在胸前。
　　众人皆笑。
　　“夫人赠都赠了，再拿回去不像话。”乐锦道。
　　白福亦笑。
　　她想着自己本是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如今，也就习得了这一手肖似魏王的字，便只能留这样的东西给这些待她好的人了。
　　写完要赠的字，那人的诏旨竟还没有来。她竟还有时间。
　　乐锦他们已恢复日常的工作，而她只好坐在窗边看着他们。
　　“夫人进去看书吧，今天日头有些大，仔细晒到了。”他们轮番走过来几次，只为劝她离开窗台，但她想再看看他们，便只是笑着摇头，借口想看外面青梅树上的青果。
　　“夫人一直念着想吃青梅蜜饯，和梅子酒呢。”乐锦笑。
　　是啊，她一直盼望着。
　　可是，她应该是吃不到这些了。
　　再看向树上的那些小青果子，心头的酸意再度涌上，眼中也有了湿意。
　　在窗台，只要一抬手便能触到枝丫，她也这样做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她扭下了一枚青果，握在手中。
　　“夫人今天想吃什么呢?”石岩捧着菜谱来窗下问她。
　　她看了看门口，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吃上这顿饭，但还是出言点了两道自己自来这里后最喜欢的菜式。
　　“莲蓬你赢了。”她才说完菜式，石岩就苦了脸，而不远处的莲蓬则拍掌大笑。
　　她当即知晓，这两个是又拿她的点菜作赌呢。
　　“今日你们又赌了什么?”她笑问。
　　石岩捧着菜谱，站得恭恭敬敬道，“除夕那日夫人不是赐了小人一只小鹤么?那妮子盯了好久，如今叫她赢去也好，省得日后再烦小人。”
　　“想要，与我说就是，那玩意儿做起来又不难。”
　　“怎敢劳烦夫人。”
　　“你们去把材料准备来吧，我现在索性无事。”说着她开始挽袖。
　　石岩已满目惊喜，而不远处的莲蓬早立即跑开。